第63章 沦陷
粟家兄弟知道自身实力平平,本就抱着怀揣着抱大腿的想法,虽然黎左然看起来实在拉胯了一点,但是信义是经过兄弟二人初步检验的勇士,算条比较粗的大腿。
闻言,黎左然面上勉强维持着微笑,但额头上,青筋暴起。
原来已经要分配完毕了吗?有信义老大帮自己分担火力,自己还是垫底?所有人中看起来最歪瓜裂枣的一批?还是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组队?
虽然黎左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真发生时,还是难免觉得扎心。
信义爽朗大笑两声,“行,我作为临时伍长,接受你们兄弟二人的加入!”
看到信义理所当然地撇下自己,和兄弟二人交谈起来,小不点儿闪到信义身前,插嘴重复道:“还钱!”
看到信义为难的眼神,粟家兄弟显然会错了意。
战场从来都是不欢迎老弱病残的地方,有黎左然一个小屁孩就够了,粟家兄弟怎么可能允许第二个拖后腿的家伙混进来?
他们以为信义是因为欠别人钱不好意思出言拒绝,本着给伍长好印象战场上多点关照,存活率更高的想法,眼珠一转,立刻起了讨好的心思,准备主动出言提信义说出那不好意思开口的话语,将这小不点儿赶走。
“小不点儿,回家找你妈妈去,这里不欢迎你,信义伍已经有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再带上你,抱歉了……”粟仁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屁股,整个人后背着地,双腿朝天,叠在地上。
小不点儿在粟仁探出身子将要推搡到自己的一瞬间身形后退一步,接着一个后空翻扫腿,踹在粟仁胸膛上,将他撂翻在地。
小不点儿站稳身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信义继续喊道:“还钱。”
“好强!完全没看清这位大哥是怎么动手的!”粟平发出惊叹声,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哥哥被一击掀翻在地而生气。
粟家兄弟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战场上的铁混子,伍中大哥自然是越多越好。
小不点儿一展现出过人的实力,当然第一时间舔上去,哪里会在意自己被摔了一跤,称呼直接从小屁孩跃升到大哥。
“没完了你!”信义挠了挠头,嘴上在抱怨,实际心中在思考这家伙的真实来历。
粟仁是没什么战斗力,普通的乡勇水准,战场上最底端的炮灰杂兵,击败他不难,但是小不点儿那一脚展示出来的身手,可不简单,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妙。
“你只会说两个字吗?”见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信义直接怼脸,盯着小不点儿的眼睛喊道:“喂,说的就是你!想要我承认债务,至少应该露出脸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鬼瞪了信义一眼,扭过头去,依旧是两个字,“还钱。”
信义招呼黎左然和两兄弟转身就走,那小不点儿一见他离开,立刻侧着脑袋极速靠近,以奇行种的姿势紧跟着信义的面朝方向快速移动。
无论信义怎么来回转身扭头都甩不开他。
信义忍无可忍,一把夺掉小不点儿的面巾。
锐利的眼神,圆嘟嘟的稚嫩脸蛋,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切,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我不可能欠你这家伙钱。”打量完小不点儿面容的信义,咂咂嘴念叨道。
小不点儿顺手往后一搭,抽出背上的宝剑,二话不说,一剑直奔信义脖颈而来。
要不是信义心中藏着试探的心思,注意力集中,及时弯腰,这一剑怕不是直接能要了他的命。
“小不点热,你玩真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面对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信义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朝他脑门而去。
那小不点儿后滑一步,刚好避开了信义来势汹汹的一击。
信义盯着自己的右拳,好快的反应力,要不要继续试探?
粟仁站出来打圆场,“两位大哥消消气,都是一个伍的袍泽,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小不点儿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激,“姚安,不爱说话。完了。”
说完还不忘白了信义一样。
“你这是什么态度?”
姚安把头一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信义握紧拳头,作势向姚安扑去,“我记得根据律法,我可以揍这种家伙一顿是吧?”
粟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信义腰部,限制其行动,弟弟粟平也立刻跟上,“伍长冷静!现编出来的律法是不行的!”
黎左然也在一旁劝解道:“马上要上战场了,哪有人会笨到开战前打架啊!站前私斗可是会被明正典刑的!这才是军中律法!”
信义也没有真的想和姚安动手的想法,有人一拉,立刻顺着台阶下来。
此人身份目的不明,身上疑点太多,还是留在身边监视为好,“姚安是吧,你想要钱也可以,等战争胜利之后,我拿长安城中陛下赏赐的豪宅抵账。”
姚安捏着下巴略微思量,“可,我如何信你?”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为人恪守诚信,做事追求忠义。”迎着姚安鄙夷的眼神,信义伸出四根手指,义正言辞地大声念道:“如果你实在不想相信我,我还可以对着洛水起誓,只要你给我满意的功法,我一定会归还你的物品!如果我所言非实,我司马宏不得好死!”
姚安没料到信义会下如此重誓,轻嗯一声,“可。”
粟仁小声问道:“伍长不是叫信义吗,怎么发誓用的名字是司马宏?”
信义扭过头去,张嘴就开始随口胡诌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姓司马名宏字信义,让你们直接称呼字是认可的体现。”
粟家兄弟本来是乡野村庄中的农夫,字都不认识怎么会知道这些称谓礼仪,不过信义没想到的是,能借出十五万黄金的姚安对此也没反应。
司马宏的名字,只要是读过书,只要稍微对大汉庙堂有些了解就不应该不知道,但姚安手中那柄剑,不是凡品,那股寒意跟赤霄剑是同一水平,信义现在更加怀疑这位小不点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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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唔哦——真是个适合行军的好天气。”信义伸了个懒腰,走在队伍中间,“要是少了某个让人心情不快的小不点儿就好了。”
“伍长,都要到战场了,你怎么能这么没紧张感?”
“上战场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信义大笑两声,一拍粟仁的背心,“不过是个小鬼而已,你家里人放心你拿这么好的剑出来吗?不会是自己偷拿出来的吧。”
姚安没有理会信义,只是沿途打量起四周的风景。
这几日,已经算是摸清楚了姚安的脾气,粟仁立刻接过话茬,“别说姚安大哥了,信义老大,你背后的这把剑,怎么看也不是凡品吧,少说也要上百两纹银吧。”
信义下巴一扬,“没点眼力见,这可是以宁临行时赐给我的宝剑,怎么可能只值区区几百两。”
粟仁接着问道:“以宁是谁?”
黎左然插嘴道:“你们要注意称谓,怎么能跟信义老大一样直呼当今陛下的名字。”
粟仁额头冒汗,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两人口气一个比一个大,描述离谱得不行,你咋不吹是高祖皇帝的佩剑,怎么可能是真的?
“好大的动静,那边是什么。”粟仁扭头穿过右边的灌木丛望去,密密麻麻的队列正在往前进发。
黎左然爬上一块大石,“应该是寿龙将军的本阵部队,我们可是在行军队列的最前端,没想到他竟然会率军出现在这个位置。”
“大事不好了。”刚刚消失去和附近兵卒交谈的粟平急匆匆跑回来,“最终决定,我们编入司马李大虎的部队中。”
看着粟仁脸色大变,信义不知所谓,“李大虎,怎么了吗?”
粟仁:“信义老大,统军的司马、曲军候你都不了解,你这伍长当得也太不称职了。那可是李大虎,据说是寿龙将军手下最令人生畏的司马。这位大人生性好战,每次都把手下部队带到战场最激烈的地方,打起仗来讲究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他手下当兵可活不太长。”
粟平:“而且最麻烦的是,听说他这次又是抢下了先锋的位置,已经先寿龙大将军一步带领亲军两千人马,入驻海兴城。我们可能直接就会被派往整个战场的最前线。光是想想我的肚子便开始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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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仲禄将军,海兴城已经拿下来了。”
身穿淡紫色盔甲,身上溅满血迹的将军,站在一堆尸体面前,手中捏着一位牙关紧咬,一只眼中插着根箭矢的秃头首级。
朴仲禄冷冷一笑,捏爆李大虎的首级,“区区李大虎,不过如此。传我将令,砍倒汉军旗帜,焚城,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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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
“全军停下!”
一名全身盔甲的士兵举着一面红色的军旗,在行军队伍两边高呼着跑过。
各级军官纷纷回到自己的队伍中,“所有队率以上将官集合!其他人原地待命!”
信义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怎么连紧急传令兵都出现了,前方战场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又过了接近两个时辰,信义一行人才收到明确消息。
“没想到,海兴城已经沦陷,这下可麻烦了。”黎左然咬着手指来回踱步,“本来以为,就算寿龙将军能力不行,但是凭借海兴城的地利,手中也有十万大军,足以打退新罗帝国这次的进攻。但是随着海兴城被拿下,现在局面完全变样。如果寿龙将军无法夺回海兴城,冀州门户大开,州府也将处于新罗帝国的兵锋威胁之下。”
姚安听懂了黎左然的分析,“也就是说我们从守城方变成了攻城方,而且是只有敌人一半的兵力去攻城,胜算不高。”
信义注意到的还不是海兴城失陷带来的局势变化,而是情报上的另一行小字:海兴城内所有人,连老弱妇孺都被通通屠杀了。
在古代屠城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事情,像黎左然这些本土土著,只会觉得残忍,但也不会有太明显的情绪变化。
但是信义不同,身为知晓历史的现代人,他心中的理念完全不一样。
犯大汉边疆,屠杀大汉子民?
这种侵犯他国,屠杀其百姓的畜生行为,信义光是想想画面,都是一肚子怒火。
也许本身就是底层百姓,粟仁更容易和海兴城居民共情,“虽然我是第一次参军上战场,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是战争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黎左然摇摇头,“很少。民生代表着国家的税收和国力,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屠杀百姓。”
粟平:“那到底是哪个家伙做出如此夸张的事情?”
姚安反驳道:“但是新罗和扶桑两国的将军中有不少都不是这种想法,朴仲禄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畏惧汉朝的强大,害怕它再次复兴,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长久地占据汉朝的地盘,因而,在战场上往往信奉攻人之策,目的就是无论战争胜负,直接削弱大汉的国力。”
黎左然:“最麻烦的还是敌人的军事才能。能在短时间内打下海兴城,那个叫朴仲禄的家伙,不愧是以前新罗清仁君手下第一谋臣,恐怕不好对付。”
信义气得牙痒痒,“这种信奉攻人,肆意屠杀百姓的家伙也好意思自称清仁二字?我倒要掀开他的头盖骨看一看,他脑子里是不是缺什么!”
粟平更在意自身的处境,“可是我们原本要去海兴城与李司马会合,那我们以后要去哪里?”
黎左然:“黄草平原,海兴城西边,童山司马的麾下。看寿龙将军的行军路线,有种像是要和新罗军硬碰硬的感觉。”
粟仁吓得冷汗直流,“那岂不是最糟糕的局面,我们要和敌人进行最残酷的平原厮杀。”
信义猛地一挥拳,“正如我所愿!让那群混账东西见识下我们的血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