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山脉,卡莲特山。
这里地势低洼,道路两侧乱石林立,这里不是一个值得休整的地方,威廉心中这样想。
可队伍里的长官很明显不这样想。
霍夫曼勋爵此时万分后悔听信了父亲的话,只带了三个随从就跑来前线。
然后在两小时前,他力排众议,决定下令追击佯装逃跑的溃兵。
结果就是一个霍夫曼勋爵所带领的百人队身中埋伏,被对面一个五十人的骑兵队冲散了。
猎人与猎物在一瞬间调转,百人队的编制迫不得已逃进了这边山林之中,最后还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只有十九人,勋爵的两个随从也为保护他而战死了。
队伍里的士兵他们脸上一个个都是跑的麻木的表情,搭配快要入夜的天色,霍夫曼勋爵有些不敢直视他们。
“清空周围,原地扎营休整。”
霍夫曼的声音在昏暗的林间响起,听到这句话的士兵一个个止住前进的步伐,站立不动,像是一具具尸体。
“快,先做休整,我们四小时后出发。”
霍夫曼想的很清楚,追击他们的骑兵肯定已经后撤,进来追击的很可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搜索部队,甚至可能搜索部队都没有,毕竟他们已经在林地里急行军两个小时以上了。
士兵们开始做休整,从背囊里面拿出仅存的干粮和清水,原地搭建营帐。
霍夫曼旁边,一个士兵靠拢了过来。
“长官。”
士兵敬礼。
“什么事,说。”
威廉将内心早已组织好的话说了出来:“长官,我们需要布置岗哨,而且我们的食物和水不多了,大概只能支撑到明天中午,我们需要想办法弄到补给,不然我们恐怕会被困死在这片大山里面。”
“先休息,士兵们已经很累了,这地方除了野兽,没人会来这里,补给的事情先撑着,明天中午应该可以从卡莲特山背面出去,后面是莱恩城,只要我们能够从这座山翻过去,没多久就到了。”
霍夫曼拿着地图,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芒勉强辨认方位。
他是装的。
霍夫曼根本不知道现在处在哪里。
从军事学院毕业毕业的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混日子镀金,所有的军事常识都是一脸懵,哪怕刚刚那个列兵提醒他要布置岗哨,勋爵心里也觉得应该没有敌人了,现在已经快入夜了,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可惜随行的监察官在逃亡中被骑枪戳死了,不然可以问一问他的意见。
不知名的恐惧开始侵入了霍夫曼伯爵的心里,在这漫漫大山,他们这群大头兵很可能真的会被涌动王国的军队围困致死,这里或许会有山果可以用来果腹,也可能有毒药迅速抵达天国。
胡思乱想间,霍夫曼勋爵睡着了,疲于奔波让他们精神和身体几乎濒临极限。
浓重的夜色笼罩下来,营地寂静无声,听不到一点虫鸣鸟叫。
威廉现在哪怕很疲惫也睡不着,又累又饿,背囊里的食物已经被吃完,威廉现在相当的难受,胃里彷佛有一个恶魔,去催促他赶快进食。
忽然,威廉闻到了一股肉香,他上半身直立而起,望向一个方向,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悉悉索索。
威廉发现其他的士兵也都醒来了,他们也都齐齐望着北边半山腰的位置,整齐划一的吞咽了口口水。
他们打量了长官一眼,发现他还在呼呼大睡。
旋即无声的起身,各自迈着轻盈的步伐,朝那股味道散发的位置走去。
谁都没有发觉问题,毕竟半山腰的肉香味怎么会飘来这么远呢?
威廉他们现在饿急了,十九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味觉的源头走去。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的路上并不好走,到处是荆棘藤蔓,陡峭崖壁。
威廉他们徒手拨开荆棘,像是被牢笼困住的兽一样,不顾一切的手脚并用朝半山腰赶过去。
又过了一小时,威廉他们终于爬到了半山腰处,期间有两个人没抓稳掉了下去,但剩余的十七人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们眼中幽暗的光芒流转。
他们衣衫褴褛,他们丢盔弃甲,他们听见了腹中的饥饿,他们是屈从于食物的鬣狗。
肉香味在他们鼻尖萦绕。
就在里面,就在面前的小村落里面。
威廉他们再一次齐齐迈步,朝着这个小村落靠近。
行过村门口,旁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卡莲特村,字体猩红。
众人鱼贯而入,很快来到了村子的广场处,肉香味的源头就在这里。
广场上没有人,只是架着十七口锅,锅下生火,沸水盈天。
锅里翻腾着肉片,凑到近前,肉香和佐料的香气几乎要塞满了威廉他们的脑子。
吃!吃!吃!
锅里沸腾的水泡催促着他们。
威廉他们再也忍不住了,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他们直接将手伸进了沸水里去打捞肉片。
威廉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只想吃饱,把这口大锅里的食物全部吃进肚里去。
威廉的手掌皮开肉绽,皮肉分离,顺着铁锅内壁滑落下去。
他觉得这样吃着不过瘾,双手一撑,整个人扑通一声跳进了铁锅。
这样就能吃个痛快了。
……
“砰!”
卷宗被合上,二十岁的实习生莉丝蕾特·亚伦长长呼了一口气,每次看这些卷宗都让莉丝蕾特感觉这个世界太过魔幻也太过危险,要命的危险可能就潜藏在不经意间。
“你在怕什么,莉丝?”
旁边座位上有人出声,是一个青年,叫法斯特·弗朗西斯,与莉丝蕾特同年,和她一样在半年前被招进卷宗管理所。
“法斯特,这卷宗能让我做好几晚的噩梦,你知道吗。”
法斯特微微一笑:“这并不值得可怕,莉丝,我看过一个更加离奇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好奇。”莉丝蕾特想要打断法斯特的话头。
可法斯特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曾经有一个近二十岁的年轻小伙,他在学院里毕业后,整天郁郁不得志,患上了严重的精神障碍,他开始变得害怕周围的事物,越是熟悉,他越是害怕。”
法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莉丝蕾特冒头:“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