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门后
“……要不你踩回来?”
把腿收了回去,高瑟犹豫问道。
在发觉自己一脚踩到了地上的“人”后,他立即就迈腿逃向了走廊外。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冲击着他的常识。
无论跑得多远,他都会从仿佛无限延伸的走廊前方转而回到这个少女躺着的家门口前。
逃跑在这种超出常识的异常现象面前某些没用,高瑟只能寻求沟通。
“……”
躺着的“少女”没有回应,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盯着额头已经渗出汗水的高瑟。
高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直面这个让他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躲了一百多天的异常现象还是让他心脏直跳。
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加上突如其来的大量运动让他有些头昏脑胀。
但相对于眼前的危险,高瑟无暇顾及身体上的异样。
他看到地板上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以某种人偶般的姿势躺在地上,半边脸隐藏在阴影的帷幕下,无论高瑟往何处走都像是商场里的旧式玩偶那样盯着他。
见状,高瑟擦掉额头上的汗,强迫让自己已经砰砰直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罗德里克的调查记录上写过,“伪人”更倾向于让人疯掉,所以在他主动攻击前,“伪人”不会自己动手。
按照调查记录来看,至少现在他还算是安全的。
不过……这个“少女”的特征似乎与调查记录上有些出入。
高瑟围着少女转了一圈,忽然察觉到了某种矛盾。
调查记录上提到“伪人”会替换一切有关于“人类”的概念。
而他回想过记忆里自己的脸,并没有感到变化,也没遭遇到罗德里克提到过的“精神污染”与“概念威胁”。
但切切实实的,地板上的“少女”又与异常现象防治局的描述一致。
会制造极其异常的感官异响——连着敲了一百多天门,具有非人特征——虽然高瑟说不上哪里奇怪,但这个“少女”带给他一种浓烈的非人感,无论是从她过于完美的面貌还是人偶般的行动逻辑来讲。
高瑟皱起眉头,调查记录与广播内容互相矛盾了。
他没办法验证这种事,所以最好干脆是不去想。
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他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
这是经过实践验证过的规则——他都一脚踹这个“少女”的脸上了,人家都没说什么,那就是没意见。
一阵冷空气穿过走廊,让高瑟下意识抖了一下,也让他因封闭太久而僵化的思维活络了一些。
即使维持现状不会有危险,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肢体接触与语言沟通都不会让对方产生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没有危险,但也永远无法离开走廊。
只要持续上三天,自己就会因为脱水而丧命。
至少,高瑟要测试一下对方究竟有没有沟通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高瑟转过身。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高瑟握住门把手,立即打开了门。
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和地板上的少女。
见状,高瑟又关上了门。
敲门声再次传来。
……
高瑟已经快记不清这种开门关门的循环持续了多久——直到他最后一次打开门,看到地板上的少女站在门外直勾勾盯着自己时。
“你好?”
高瑟对终于有了些变化的少女挥了挥手,尝试交流道。
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反应,看来对方是有意识的。
“……错误。”
少女依旧没有回应高瑟的话,只是机械般地重复呢喃着。
“错错错误。”
嗓音和大约十六岁左右的少女无异,但其口音却像收音机卡带般不断重复着“错误”一词。
高瑟皱眉看着少女。
错误?
虽然对方开口说话了,可明显不是沟通的信号,仅仅错误两字没法让他提取到任何能够逃离的信息。
决定从其他地方入手,高瑟仔细端详着少女的模样。
刚才少女在走廊外的诡异姿势导致的视觉错位,他观察得并不算太清楚。
现在面对面,他忽然对这张脸产生了某种熟悉感。
有些眼熟……像是某个画像中见到过。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高瑟就转身朝杂物堆走去。
他没有离开过房间,所以那个让他感到眼熟的画像一定就在这里。
踢开瓶瓶罐罐,将日历和纸页随手扔至一旁,把没电的手电筒等电器放在桌子上,高瑟伸出手,从杂物堆里摸索出了一卷画集。
将画集平放在手中,高瑟看着其被灰尘掩盖了一些,又有些撕裂痕迹的皮纸书封。
根据书封的署名,这是一本由伊德托县本地著名画师佩里诺•潘赛所著的画集。
高瑟捏住边角的纸页,翻开画集,眼神扫过这位画师的作品。
虽然他的画技相当精湛,但其中大多都是形体诡谲,根本称不上人的怪异画作,或是由无意义色块排列组合成的无序画布,与常识概念中的画师略有不同。
高瑟并不奇怪,画集的第一页就注明了这位佩里诺•潘赛的生平,这位画师的特长就是搜集各地的怪谈然后将其画在纸上,也因此在家乡伊德托县享有名气。
只是在完成最后一篇,也是最特别的一幅画作后,这位画师就失踪了。
高瑟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穿着白袍,像人偶般精致完美的少女面带微笑,栩栩如生地站在雾蒙蒙的灰白色块下。
这幅画没有名字,但却是佩里诺•潘赛留下的唯一一幅人像。
也是高瑟这一百七十天以来,见到的除自己以外的唯一一个与“人类”有关的概念。
高瑟转头看向“少女”。
毫无疑问,这个“少女”和画像一模一样。
但两者存在差别。
画像中的那位少女虽然也完美到了有些非人的程度,但在佩里诺•潘赛的笔下栩栩如生,表情与姿势非常自然,几乎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而面前由“伪人”替换的“少女”,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协调与不自然。
在高瑟翻杂物堆的这段时间,她依旧在呢喃着“错误”这一词。
高瑟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少女,忽然有了某种猜测。
调查记录上提到过“伪人”可以替代记忆里关于“人类”的概念,除非是一个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
那他这个“穿越者”符不符合这个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