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木之种,李素盯着这枚仿佛随时就要勃发的种子,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然教会的至宝,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沙弗来的下城区。
那是数十年前便已经被一名自然教会的神官带了过来,这枚种子不是现在才出现,而是一直就埋在下城区,只不过无人知晓。
“用鲜血浇灌这枚种子,仅需要它其内蕴含的一丝生机便足以救活托马的性命。”
约翰捧着这枚种子,眼中透着激动与愤恨,两种情绪相交织,让他的面部表情都开始显得狰狞。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李素看着约翰,相比于原主,他才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代价,我不是已经说了吗?”约翰说道,“甘木之种的生长需要鲜血,大量的鲜血,而这就是代价。”
“这似乎并不符合起义者们的一贯准则。”李素淡淡道。
“准则?当我见到露西尸体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约翰脸部肌肉跳动,牙齿紧紧咬着,声音从牙缝之中挤出。
“为了能给我的女儿报仇,我连为人的底线都能抛弃。
所以邦德,你究竟打算怎么选择呢?”
……
“他想要我们的命呢。”
鲜红的犬首从边上探了出来,咧着嘴伸着舌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素。
“不,他想要的是邦德的命。”
李素毫不在意那扑面而来的腥臭,仍然是面不改色。
“有什么区别吗?现在你就是邦德。”
赤犬邦德甩着舌头,它的样子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条纯粹的狗。
“我不是邦德,”李素说道,“你省一省心吧,如果我混淆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我会彻彻底底沉沦在这场梦境之中,对吗?”
“真是一个敏锐的小子,”眼见自己的阴谋被拆穿,赤犬邦德却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我第一句话可没有骗你,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知道,但这又如何?”李素说道,“至少他现在不会杀我,还会引领我到这一场试炼的中心。”
“我已经感受到了,那浓郁的雨气,暴雨就要到来了,”赤犬邦德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就像是告死的乌鸦在颂唱葬歌,“李素,我期待着你最终的选择。”
“你就不能学着说一些吉利的话吗?”李素很诚恳的说道,“你这样以后会被人打的。”
赤犬邦德一愣,赤红的眼中少见的出现茫然之色。
许久之后,它突然又开始像个疯子那般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的舌头乱甩口水四溅。
“你可真是太令我讨厌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你了,”邦德说道,“只是李素,油嘴滑舌可不能在最后挽救你的性命。”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李素笑道,“作为一个祸害,我争取活到最后。”
巨犬眼瞳中红光跳动,身影渐渐消散。
“李素,我会见证你的终末。”
……
“所以说,你做好你的选择了吗?”
魁梧如同熊罴的约翰静静站在窗户边上,光芒被窗棂挡住,使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当然,托马是陪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为了救他的命我可以付出一切。”
李素轻飘飘的话语显得有些虚情假意,毕竟他终究不是邦德,没有和托马的记忆,也没有因此产生的感情。
约翰或许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但他不在乎。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呢,从哪里能够弄到甘木之种生长所需的血液?”李素问道。
“你还记得克里斯吗?”约翰却是反问道。
“我当然记得。”李素回答道。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毕竟托马不就是和克里斯联系才会受到如此重伤。
约翰看着李素,眼眸深沉。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还剩下多少,所以我尽可能把事情讲的清晰明白。
克里斯是你的弟子,也是我们中间最相信下城区能够解放的人,在当年那一场劫难之中,他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除了我。
在你失败以后,猩红教团的人一路追杀他,迫不得已,他只能躲避进了废墟战场的深处,在那里,他不幸跌入了一道裂缝之中。
但他并没有死,或许是他的意志抵抗住了墟界的侵蚀,也或许是神灵垂怜,总之,他活下来了,并且还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所以,这就是他重新聚拢起义军,要与猩红教团决一死战的底气吗?”
李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别说,有胡茬的手感还挺好,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了。
“或许吧。”约翰淡淡道。
“你认为他们能打赢赤犬所带领的猩红教团?”李素问道,“所以说,那些甘木之种生长所需要的鲜血,就从猩红教团那些人死去的尸体之上获得吗?”
“不,我从不那么认为。”
岂料约翰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或许忘了,但我还记得。
那一日,巨人披着鲜血凝结的铠甲,仅仅只是一拳,就打破了我们所有秘仪师共同撑起的魔能护盾。
哪怕是克里斯实力大增,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战胜赤犬那种怪物。
他们绝对是会输,而且这一次,赤犬已经打定主意设下了天罗地网,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素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就如他所说,为了复仇,他已经抛弃了所有为人的底线。
或许那个曾经温良忠厚的自然圣殿神官已经死了,就死在他见到自己女儿七零八落的尸骨之时。
而现在,留在人间的只是一个从地狱之中爬出来满心复仇的恶鬼。
这个恶鬼开口了:“既然他们终究都是要死的,那为什么不能在死之前再做出一点贡献呢?”
李素最后看向这个男人,此时他整个人后退了一步,身子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到那冰冷彻骨的话语。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放弃掉他们,就像你当初放弃掉我们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