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丽莎，你先去休息，半个小时后，你再来接替我。”

　　艾莉克西亚朝身旁的人吩咐。

　　随后，她放出一道圣光，狂化的魔兽顶着圣光，继续狂奔。

　　一直过了十几秒，这些魔兽才渐渐停止了机能，狭窄的峡道被尸体堵满。

　　进入狂暴状态后，魔兽们变得更加难缠了，艾莉克西亚只有消耗更多的魔力，才能将它们消灭，而它们的尸体，则只能遗留在地上了。

　　短时间内，这不是坏事，魔兽需要爬上同类的尸体才能继续冲锋，它们的行动会更加迟缓。

　　但是等到峡谷被魔兽的尸体塞满，易守难攻的属性就会瞬间变化。

　　到时候她们要面对的，不只面前涌来的魔兽，还有从旁边的山峰上跳下来的敌人。

　　“艾莉克西亚，你顶得住吗？”

　　雅丽莎担忧地看着新的魔兽开始冒头，显然对艾莉克西亚并不放心。

　　“没问题的，如果我的魔力和输出跟不上，神明不会袖手旁观。”艾莉克西亚头也不回地回答。

　　雅丽莎皱了皱眉。

　　“你又打算用神降了吗？艾莉克西亚。”雅丽莎拉住好友的衣角，“也许这一次，你的头发就会全部变成白色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总好过这里被魔兽攻破。”艾莉克西亚顿了顿，“或是你力竭倒下。”

　　雅丽莎不明白：“明明还有其他办法的，为什么不用？”

　　“她不信奉我们的神明，我无法要求她去做任何事。”艾莉克西亚平静地说道。

　　“这完全是两码事吧！”雅丽莎竖起两条好看的眉头，“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艾莉克西亚，你总是想着牺牲自己，为什么不能也为自己考虑考虑！？”

　　站在二人身后的格蕾莎懵懵懂懂，她不理解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直觉中，她却觉得她们争吵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怎么会与自己有关呢？

　　格蕾莎更加不解了。

　　然后，她看到雅丽莎突然回过头，语气不满地向自己说：“格蕾丝！你还想玩过家家到什么时候？”

　　“艾莉克西亚愿意陪你玩，只是因为她善良，不愿把你的谎言戳破，让你继续沉浸在你的梦幻泡沫中。”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任性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是格蕾莎啊。”格蕾莎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就像一根细针在大脑里翻滚，她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四周的景物都像是在旋转。

　　她看到死灵军团和魔兽大军碰撞在一起，她看到数不清的人类与魔兽在她的身边厮杀，她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骨躺在自己怀中。

　　隐隐约约中，她再次听清了雅丽莎的声音。

　　“还没明白吗？你的姐姐为什么不能复活！”

　　“因为格蕾丝根本没有死，死的是你的妹妹，格蕾莎！”

　　“你根本就不是格蕾莎，而是最天才的死灵法师，格蕾丝！”

　　“快醒过来吧，魔兽大军就要攻破这里了，你还想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格蕾丝！”

　　格蕾莎……或者说格蕾丝，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但在这头疼欲裂的痛苦中，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原来……自己才是格蕾丝？

　　被誉为最有天赋、最有可能拯救世界的天才死灵法师，能够赢得一场大战，却在这场大战中，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死去。

　　她将妹妹“复活”，但仍然改变不了妹妹已死的事实。

　　多么无能的姐姐，多么没用的姐姐，这样的姐姐，还有什么用呢？

　　她想要立刻自尽，她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活在世上的资格，她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她的脑海中充斥着这样的想法。

　　于是——就像是人体的断电保护一样，她晕了过去。

　　在不为人知的潜意识中，她将自己想象为格蕾莎，营造起格蕾莎并没有死去的假象，代替她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那么她身边的这个不死造物，也只能是……她的“姐姐”了。

　　她依靠着“姐姐”走了如此远的距离，一直走到了地下城，她一直以为那是“姐姐”的实力很强，却从未想过，这原本就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是啊……不管她怎么欺骗自己，她都改变不了——她是一个60级死灵法师的事实！

　　她能骗过自己，却骗不过林恩。

　　骗不过林恩，也就意味着骗不过艾莉克西亚，骗不过雅丽莎，骗不过艾瑞卡，骗不过这里的所有人。

　　她唯一能够欺骗的，只有自己。

　　格蕾丝闭上双眼，她渐渐想通了很多事情。

　　自己潜意识中做出的学“姐姐”的动作，本身就源于自己；艾瑞卡和艾莉克西亚的争论，也是围绕着自己。

　　艾莉克西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来着？

　　是了，没错。

　　“请坐吧，格蕾丝，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艾莉克西亚说得没错，错的是自己。

　　自己，一直是格蕾丝。

　　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难言的波动自她身上蕴荡起来，向战场上扩散过去。

　　“没错，我是世上最后一名死灵术士，我能主宰一场战争的胜败，我能决定人类最终的存亡。”

　　“我是——格蕾丝！”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死灵之力，它们被格蕾丝尽数吸收；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魔兽尸体，它们被格蕾丝尽数“复活”。

　　“我的奴仆，站起来！”

　　将整个峡谷堆得满满当当的魔兽尸体，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向着峡谷外，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反冲锋。

　　发狂的魔兽不知道害怕，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停歇；而死灵造物，比它们更加不知道害怕，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停歇。

　　战场瞬间化作魔兽的绞肉机，活的魔兽，伤的魔兽，残的魔兽，死的魔兽，没有一只魔兽能逃脱战场，全都在这片山谷中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看似无穷无尽的兽潮，就在这旷日持久的大战中，慢慢消减……衰亡。

　　第二层地下城没有太阳，格蕾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奴役了多少尸体，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魔药。

　　她只是带着自己的死灵军团不停向前、向前、再向前。

　　当她踩着魔兽堆成山的尸体，踏上最高的山峰时，她只明白了一件事。

　　此处，已无一只活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