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蜕变
距离艾瑞卡死后,二十四小时。
复活的冷却时间已过,林恩终于可以将这名最早死去的骑士姬从黑暗中唤醒了。
艾莉克西亚听从他的命令,将艾瑞卡的尸体带到了第五层,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既然要施展“神迹”,自然要让大家都能看到,才能算是“神迹”,否则就是演戏给瞎子看,白白浪费了他的神力。
他的无心之举,将民众困在了出口处,已经让他丢失了太多信仰。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这群人出去,但亡羊补牢也未必有效,而且……接下来的表演,没有“观众”可万万不行。
第五层地下城,穹峰裂谷。
“神迹”,开始了。
无头的尸身和实心的头盔,一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两团白光遮蔽了人们的视线、渐渐融为一体,人们被突然产生的异变惊得说不出话来,却又在心底暗暗期待着什么。
艾莉克西亚对付哥布林时的大显身手,并没有超脱人类的范畴;她掉落地底又在人群中重新出现,也会被认为这只是传送。
但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一个在所有人面前被斩首的人,当她的尸体真正被“神”所复活时,人们才会意识到,什么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艾瑞卡复活了。
“艾莉……克西亚。”刚刚复苏的艾瑞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一天前,那个时候的她,看到的是哥布林挥砍过来的淌血尖刀。
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推开艾莉克西亚,自己却错过了躲避的时机,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甲胄总能挡下致命的一击,却没想到这柄尖刀是一件“魔具”。
蕴含魔力的道具,都能被称作“魔具”,普通的武器装备,会被它们如纸一般切开。
艾瑞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切下了头颅。
她记忆中最后的景色,只有来回旋转的天空与大地,没过一会,她就失去了意识,陷入到黑暗中。
这是她的第一次死亡。
“我……我这是……为什么……”艾瑞卡想起了自己的死亡,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圈,双手控制不住地摸向自己的脖颈,试图从皮肤上找到伤疤的痕迹,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
“是神救赎了你。”艾莉克西亚微笑着向艾瑞卡解释,她握住对方的双手,将对手拉到自己身边,“我们走吧,要抓紧时间了。”
夏洛特早已做好准备,她从“法典”上撕下一张“法阵”,拍在地上,这三人就瞬间离开了原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
现场,仍然一片鸦雀无声。
人们仍然沉浸在死者苏生的震撼中,而艾莉克西亚的果断离去,就更加出乎了人们的意料。
就在他们不知作何反应时,从上一层地下城的入口处,走下来三个人。
“咚……咚……咚……”
台阶上,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民众看着这三张陌生的面孔出现,突然紧紧闭上双嘴。
在战场上逃亡的日子,让他们十分清楚,有着相同外表的人类,未必就是同类。
这些生物,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身体,它们隐藏起獠牙和利爪,但只要你稍不留神,它们就会把你吃干抹净。
不要信任陌生人。
这是刻进民众大脑的记忆。
不这样做的人,早就已经死在外面了,他们连逃进这座地下城的机会都没有,就如蝼蚁一般死在了魔兽的戏耍中。
更别提……艾莉克西亚曾经说过,有敌人进入了这座地下城。
“是你吗?基尔克……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一声惊喜的呼唤,打破了愈发浓郁的猜忌,一名妇人冲上台阶,来到基尔克的面前,“太好了!基尔克,你还活着!”
“自从那天你摔下悬崖,我就一直睡不好觉,真没想到,你还能活到现在。”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滴,勉强露出欣喜的笑容,“一路上,辛苦了吧?快下来,我找个地方给你休息休……”
“不用装了,我的母亲。”基尔克淡漠出声,打断了妇人的殷勤,“你应该也明白的吧,看看周围人的眼神,那些恐惧的眼神,他们从未信任过我。您——也是如此吧,你觉得,我现在还是人类吗?妈妈。”
“当……当然是人类!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对了,你大伯也在这里,他可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不是人类,他最清楚了……”妇人回过头去,想要找到大伯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要骗自己了,妈妈。”基尔克的嘴角突然显出一缕笑意,“三年前,我为了保护你们,和一头狼人一起摔下悬崖。”
“可惜,我靠命换来的机会,却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父亲、弟弟、妹妹……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吧?我的一条命,却只换来了这些东西吗?”
“不是这样的,基尔克,你听我解释……”妇人的脸上,开始滑过豆大的汗珠,仓皇之际,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声呼喊,“基尔克!听我说!这里有神庇护着我们,来,加入我们吧,只要信奉神,祂就会……”
“我拒绝。”
利爪穿透胸腔的声音,鲜血流出伤口的声音,当基尔克听到这些未曾听过的美妙音乐时,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困扰自己三年的噩梦,究竟是什么。
他从跌落悬崖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
那一刻,狼毒在他体内蔓延,神志在他脑中灼烧,他怕的不是死,而是不再属于人类。
然而,当他手刃生母的时候,他只感到如闪电般的畅快,刺激着他的所有器官,他真正理解了乔斯叔叔所说的话:“去拥抱恐惧,才能战胜恐惧”。
他理解了,他明白了,当他抛弃了人的身份,他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化作狼人吧,化作怪物吧,如此,你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基尔克的身后,两米高的壮汉露出欣慰的笑容,同龄的少女显得羡慕又自豪,毫无疑问,基尔克是这一次行动中,收获最大的一个。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开始变身狼人,坚硬的皮毛覆盖全身、长长的獠牙探出嘴角、锋利的锐爪闪烁寒光,接下来,这将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为了纪念他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一道五米宽的圣光从天而降,将他完全吞没。
圣光散尽,已经再无他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