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帮自己。

　　两个身份带来的撕裂感，其中的魔神身份又即将暴露，让安璃的一颗心不断下沉。

　　眼前的幻觉依旧存在，蠕动的符号和触手，血肉糜烂，世界只剩下扭曲的轮廓。

　　在这种状态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蓦然发觉脚下一空，青石路面变成了汩汩溪流，整个人顿时栽倒进了溪中。

　　剧烈的疼痛感从额头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许，从溪水的倒影中发现脑袋磕破了一个口子，血水顺着脸颊流下。

　　“看看你疯疯癫癫跑到这边，把自己摔成这样，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吗？”挽着裤腿的桑德拉从后边掣住安璃的肩膀，把她拽回岸上，“被星神注视不好受吧？”

　　“不是......”安璃咬牙道，视线被血液模糊，寻找着出逃路线，“只是不小心磕伤。“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如果身份暴露，她宁愿永远逃离这个国家，在星神势力范围外找地方生存。

　　“跟我走吧。”桑德拉摆出不容置疑的架势，把安璃带回了自己的寝室，扶在床边坐下。

　　“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帮你。”桑德从床底拿出研钵和陶瓷药罐，又从柜中取出洁白的纱布，混合着某种草药，小心翼翼地包扎在安璃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却不乏力道，确保纱布紧紧贴合，却又不会过于压迫。

　　“帮我？你怀疑我是魔神的信徒，跟踪了我半天。”银发魔女警惕地看向这名修女，“你是想帮我送到牢房里吧？”

　　桑德拉摇头，掀开衣领，在那皓玉般洁白的锁骨上，赫然有一圈小型的印记，“嘶~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看这个印记。”

　　简约线条组成了帽子形状，与记忆中巴巴托斯的符印一一对应。

　　这是第八柱魔神巴巴托斯的印记！

　　桑德拉脸色微红，用衣领遮住了锁骨。

　　见到安璃的反应，她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我的主上？”

　　“额，”安璃挠了挠脸，假装茫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主上是指谁？”

　　哪怕这名修女给她展示了印记，她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对方，说不准是用魔神符印来诈自己。

　　“主上是伟大的存在，通晓动物语言，因此获得了许多埋藏于天地角落的草药，宝藏.....是我最尊敬的人。”桑德拉认真道。

　　银发魔女沉思起来，桑德拉对巴巴托斯的描述，和月牙门环大差不差，都把巴巴托斯描述成掌控宝物的神。

　　难道她真是魔教徒...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针对自己？

　　“我当时是在帮你解除嫌疑，我知道你的幻术水平足以骗过在场的所有人。”桑德拉仿佛看穿了安璃的想法，语重心长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其余星教徒会不断地搜寻你的寝室，届时你的幻术还能维持多久？他们一定会找到你床垫下的召唤阵。

　　“如今是我在调查你的事情，那些星教徒应该不会插手，你多少能轻松一些。”

　　银发魔女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但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桑德拉的锁骨。如果那帽子印记是真的，不可能像是纹身一样刻在身上，而是能够主动调节亮度，方便在有需要时隐藏。

　　“再让我看看你的符印。”

　　桑德拉闻言，有些羞赧道：“看一次就足够了吧？”

　　不过她为了取得安璃的信任，还是缓缓往下扯动衣襟，那道帽子印记比之先前淡了不少，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安璃的手指拂过那印记，平滑到像触摸奶油般，她可以确认这就是桑德拉的皮肤，没有任何附着物，“居然是真的......”

　　“你...你摸够了没？！”桑德拉羞红着脸，把安璃的手撇到旁边，背过身去整理衣服。

　　两分钟后。

　　“你呢？”桑德拉坐在床脚，拨弄着茶色发丝，盯着安璃，“如果我没猜错，你信奉的魔神层次不低吧？否则应该不会对祈祷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

　　呵呵，安璃想说我信我自己行吗，她如今就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魔界边角料，在第七十三柱魔神的位置上苟活。

　　银发魔女斟酌片刻，打算还是用布耶尔那家伙挡一下刀吧，“我信奉的是第十柱魔神，太阳之神布耶尔。”

　　“布耶尔吗...原来如此。”桑德拉恍然道。

　　“身为修女，居然成了魔神的信徒，你倒是让我大跌眼镜了。”安璃神色稍缓，躺在床上恢复伤势，脑袋隐隐作痛。

　　“不能这么说，我是为了寻找真理。”桑德拉垂下脸，似乎在回忆，“现在的星神教派就是一滩污水，完全违背了《星之经》的教条，转而向信徒贩卖赎罪券，收敛钱财......”

　　“赎罪券，你说的是那种能够减轻罪孽处罚的凭证么？”安璃搜寻着记忆库中的知识。

　　“对，没错。”桑德拉颔首，郑重道，“真正的悔改和信仰才是救赎的根本。通过金钱去获得救赎什么的...这是完全是在腐化教会。”

　　安璃有了些明悟，眼前这似乎是个误入歧途的修女，由于教会的腐败而信仰破碎，走上了更加坎坷的魔神道路。

　　堕落修女么......

　　“这么说来，你为什么能在修道院的祈祷仪式安然自若，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安璃捂着左侧脑袋的纱布，吃痛道，“我至今依旧能看到摩羯星神的幻觉，再这样下去，我怕哪天走到悬崖边上把自己摔死都不自知。”

　　桑德拉扯起自己的被褥，示意安璃退到一旁，她随后掀起床垫，显露出床板上巴巴托斯的魔神符号。

　　怪不得这家伙直接就找到自己藏匿符号的位置，原来她也把召唤者藏在这种地方。

　　桑德拉用头巾裹住头发，虔诚地跪在魔神符号前，“我帮你跟巴巴托斯大人求一些牛蒡子，我就是吃了那个才不受幻觉影响。”

　　“呼...那真是帮大忙了。”银发魔女见状也坐在旁边，等待桑德拉的召唤，“不过你为什么帮我?“

　　“互帮互助罢了。“桑德拉语气淡然道。

　　召唤过程中，安璃打量着修女的寝室，天花板悬挂着十字架形状的吊灯，下方放置着一张单人木床，床单和枕头洁白无瑕，格外整齐。床的旁边是一张小型木制书桌，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星之经》以及几本宗教书籍。

　　角落还有一个有着精致花纹的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被点燃多次，蜡泪沿着烛身蜿蜒而下。

　　安璃很喜欢这种蜂蜡和薰衣草混合的香气，连带着周围摩羯符号的幻觉都不再那么聒噪。

　　待到床边的香炉燃起黑烟，桑德拉才双手合十，开始念诵道：“伟大的巴巴托斯，第八柱魔神，掌管三十魔军的原力天使侯爵，我在此恳请你的出现，回应我最深切的呼唤......”

　　随着信徒的念咒，香烟越升越高，仿佛一条黑色的巨蛇在盘旋。

　　黑烟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逐渐凝实，其拥有鹰般锐利的眼睛，身披灰色斗篷，头戴绿色帽檐，手中还拿着一把骨制长弓，如同狩猎神明的射手。

　　“召唤我的信徒，你有何愿望？”声音似从深渊传来，低沉嘶哑，传入两人的耳中。

　　安璃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发自内心感到战栗，就连那群摩羯的符号都在此时消失殆尽，仿佛是吓得不敢跑出来。

　　“我的同伴，被摩羯神像的幻觉所困扰。”桑德拉瞥了眼小魔女，跪在地上说道，“主上，您是天地间宝藏的掌管者，请您再施舍慷慨，赐我一株小小的牛蒡草。”

　　“...受幻觉所困么，真是有趣，看来你们对星神还不够忠诚啊。”巴巴托斯眼神一凝，瞧见安璃手背上的鹈鹕印记，寻常人是看不见这道印记，“嗯？你认识布耶尔？”

　　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安璃点了点头。

　　巴巴托斯做出思考状，“一切皆有代价。你们可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换取所求之物？”

　　此时，桑德拉缓缓低下头，扯下头巾，灰色双瞳浑浊不堪，“上次您收走了我的一部分视力，但我还有完好的耳朵，鼻子，皮肤...换言之，我的身体便是我交易的筹码。”

　　安璃睁大眼睛，意识到她没在开玩笑，为了自己，这个修女愿意付出身体？

　　说到底自己的死活和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巴巴托斯却是摇摇头，瘦削脸颊上竟然扬起诡异的笑意，“不、我不再需要你的五感。在这个交易中，我只需要......”

　　说着，它竖起细长的食指，“一枚铜币，只需一枚铜币，如何？”

　　皱着眉，安璃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一枚铜币也就购买到一片吐司...用一枚铜币解决自己的幻觉，这个魔神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