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魔头竟是我自己
上弦月街的中央花坛。
四面是临时搭建的横板,上面挂着不少当下在王都流行的画作,不少贵族小姐来此巡游,而这时会有一些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对着画作高谈阔论,以彰显学识。
霍缇挽着裙摆,从马车中徐徐走下,来到那些画作前,露出恬静的思索神色。
周围人群见到是卡缪·辛格尔顿的女儿,纷纷围上来巴结讨好,再不济给对方留下点印象也是不错的。
就在这时,一名高挑的金发公子,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画展地点。
身为王室大臣次子,凯瑞一直不受家里长辈重视;哥哥则承担了更大的责任和权力,自己这辈子仿佛就是为了辅佐他而生。
“霍缇小姐,请问您需要一位画展向导么?”凯瑞脸上挂着优雅的浅笑,微微鞠躬,看得许多贵族小姐羡慕不已,犯起花痴,恨不得将霍缇取而代之。
但霍缇是魔女,爱好为美少女,对花花公子哥无感。
不好直接落对方面子,霍缇礼貌地双手置于腹前,说道:“不好意思,凯瑞。我已经有了位对画作造诣颇深的向导。”
她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一肚子坏水快要溢出来。
“噢?我想请问那人是......”凯瑞面色尤为平淡,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修养,但心中不免泛起低估。
他对画作有着颇深的了解,这是因为王都大名鼎鼎的画师经常来他家给母亲作画,靠着谈天得来的一些画家的八卦,久而久之下他也能扯上一二,忽悠霍缇这个年纪的少女绰绰有余。
说不定还能获得霍缇的赏识,两人因此结下良缘;凯瑞自诩容貌气质都不差,只是家世逊色于霍缇。
若能借此机会操作一番,将霍缇变为他的妻子,他在家族的地位会水涨船高。
凯瑞不知道的是,他在向上择偶,霍缇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霍缇更为凄惨,完全是政治联姻的产物,家族早就决心将她嫁给一名年过花甲的魔女财政官。
“为我介绍画作的,就是那位啦。”霍缇笑眯眯地指向混在人群里,那个蒙圈的银发魔女。
人群让开一条道,将这位魔女的身形暴露出来,一身巫师法袍,底下的裙摆还沾有血迹,精致面容在地巷的战斗中变得脏兮兮。
她胸前那片小叶子引起了人们注意,那就是片普普通通从路边捡起来的落叶。
什么人会把这种东西当做珍宝,挂在胸前?
有名贵妇猜测道:“看来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找片叶子当首饰品,这也略显寒酸了吧?”
又有名制服魔女说道:“不过看这一身王立魔法学院的校服,估计学习还不错,想要光凭成绩不靠帮衬考上这所学校,还真不容易。”
“她?”凯瑞神色狐疑,“你确定她认识这些画作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王立魔法学院的高材生,艺术造诣高到了天上。”霍缇扯过安璃的胳膊,不顾后者反抗,将其拉到了那一排排展柜和墙上画作,“来,姐妹。”
安璃终于意识到,这个霍缇打的是什么算盘。
好啊,搁这想让她当挡箭牌,还顺便让她出糗。
既打消了凯瑞的进攻号角,又让自己吃个大亏,一石二鸟。
“算盘打得好响啊,霍缇,打得珠子都要蹦我脸上了。”银发魔女咬牙道。
这时,不少皇室成员都被这一幕吸引,想看看这个寒酸的小魔女有什么高见。
“不如这样,”凯瑞念头一转,柔声道,“我和这位渊博的小魔女一同观赏画作,分别发表见解,这样一来审美才不会变成谁的一言堂,而是多方探讨后的结论。况且,这样更有意思不是么?”
他说话很有水平,没有明着质疑安璃,而是拐弯抹角地挑起事端。
若是分别发表见解,对比会显得很强烈,任意一方若接不上话茬,就会相形见绌。
凯瑞不认为一名把垃圾当宝贝挂在胸前的小魔女,会对服务于他们的艺术有任何见解。
“好啊好啊,这提议不错!”霍缇就差挥舞起小拳头,为这个机智的公子哥喝彩,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她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忽然,霍缇表情停滞,发觉腰间有股巨大的疼痛感向她袭来。
是安璃在掐她的腰,那手劲能把螺丝拧断。
奥义·卡瑞莎之力!
“嘶~”霍缇推着银发魔女,将她推到那些画作前,恨恨道:“安璃小姐,我好像看不太明白这幅画,你能为我解惑吗?”
哼,敢掐老娘,马上让你出糗。
在众多看好戏的目光中,安璃的视线自然撇到霍缇指着的画上:一朵盛开的红色蔷薇花绽放在花园中心,花瓣娇艳欲滴,透露出深红色的浓烈色彩,花的周边做了些许模糊处理,如在风中摇曳。
在那厚重颜料的熏染下,花蕊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扩散到周围的空气中,沁入心脾。
安璃凑近前闻了闻,发觉那味道更浓郁了;
看来是用了调香术,让颜料有了气味,味道走进了现实,便让花不再是定格的画面,而是可以真切闻到的芳香。
虽不曾见过贵族圈的艺术,但她胜在读过的书又多又杂,看着画展中央的标语‘热烈的浪漫’,大致对画作有了猜测。
银发魔女沉思后说道:
“蔷薇是热恋之花,常常被赋予爱情和激情的寓意。画作应该是浪漫主义下的产物,背景是圣玛丽教堂,自然和历史相融合,铺垫了画作的底色。”
“不过点睛一笔是这颜料采用的蔷薇气味,其来自于高海拔地区一种双生花的提取物,获取难度极高,要跨越千难万险,我想这才是这幅画要传递的强烈情感...热烈,无畏的爱。”
众人皆是被这话语吸引,说的有理有据,没曾想普普通通的画中藏了这么多细节。
“厉害啊。”有人感叹道。
凯瑞此时也被唬得一愣愣的,他怎么记得这幅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据说是画师不小心把一点香水洒在了画板上,为了省钱才在上面继续作画。
可听那银发魔女有理有据,怎么感觉她的那个版本才是真的,自己听的反而更像谣言,是对画作的抹黑......
这么想着,凯瑞脸色一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发表出什么有趣的见解,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愧滋生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一副深红底色的画作中,画风尤为突兀。
烈火与黑暗交织,一名衣衫褴褛的凡人跪在恶魔身前,宏大叙事的史诗感油然而生。
那幅画,他听过不少名家对其的点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今可以直接拾人牙慧,把那些名家的说法全都偷过来当成自己的。
“大家,来看看这幅画。”凯瑞松了口气,在这幅画上,他不可能落入下风,因此也展露出了些许自信,“这幅画的真名我想很多人无从得知,但我有幸得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不妨告诉大家......其名为《世界的终焉》。”
银发魔女看着那幅画,眼神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到愕然......
这尼玛......
怎么感觉哪里有点眼熟?
还记得那时在甜蜜酒馆外,一名艺考落榜的落魄画家经过此地,亲眼目睹安璃和尤丽莉摧毁酒馆。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大呼着魔神降世,将这幅画面记录了下来。
而如今,落魄画家摇身一变,竟靠着这幅画在贵族圈走红,变成了他们手中的香饽饽,画作更是被放到了王室主题展中进行展览。
物理意义上的热烈,人能被烤成全熟。
哲学意义上的浪漫,对于死亡进行了深入浅出的探讨。
“只是这背影,这法杖,这法袍...怎么这么像我?”安璃间接性失忆,呢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