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貌似真是刚才那个外卖大叔。

　　他猛地转过头去，死死地瞪向“罪魁祸首”。

　　那位所谓的神置身事外，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摇摇晃晃，一边一勺勺把圣代往嘴里送，像是只会无情干饭的小仓鼠。

　　“喂？！人呢？！”

　　“在在在。”

　　听到电话那边的催促，常博洋暗叫一声来者不善，但也不得不承担这个白嫖后的必然代价。

　　“你怎么偷人外卖啊！”

　　本来自知理亏，想着好好说话的他，听了这话，脸顿时黑下来，沉声说道：

　　“偷？不是你送错了，还火急火燎得像鞋烧起来一样？”

　　“点没点外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只得叹口气，无奈地说道：

　　“不是我点的，是其他······唉！我把电话给她，你跟她聊吧。”

　　神挖了一勺冰淇淋，正往嘴里送，突然瞥见手机凑到她脸旁，这惹得她十分不满，生气地瞪了常博洋一眼，咬着勺子喊道：

　　“别碰我脸！你个变态！”

　　常博洋也火了，一把夺过圣代，把手机硬塞她手上：

　　“别吃了！接电话！”

　　神仰着头，对着他龇牙咧嘴，表情极为凶残，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然而，看到他手中那没吃完的圣代，她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把手机靠在耳边。

　　“小姐？”

　　“不是小姐，是神！”

　　“神？”

　　这给外卖大叔整不会了。

　　“你个妻管严！明明你老婆天天跟你说，送外卖不比上床，后者越快越爽，前者欲速不达！再打扰我享用祭品，信不信我让泥头车一头创死你？！滚！”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后，神直接挂断电话，并把手机使劲往地上扔去，吓得常博洋赶紧伸手去接。还好他眼疾手快，赶在它摔到地面之前一把抓住了它。

　　就在他为保住了这个漫漫长夜里的唯一慰藉而深感欣慰，长舒一口气时，却发现手里的圣代不翼而飞。

　　他下意识朝神的方向看去，她正握紧圣代，别过头，板着脸，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往嘴里送。

　　“······”

　　下一刻，手机又响了。

　　常博洋刚想开口，神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刺骨，

　　“你也想被自杀？”

　　见到她那和善的眼神，他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默默转过身接通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见那边传来阵阵怒吼：

　　“这特么什么人啊！那是人说的话吗？！啊？！”

　　“确实不是人、确实不是人，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算个男人吗？！”

　　“诶？”

　　他眨了眨眼睛。

　　“别人说你媳妇，你不还嘴就算了，还特么附和！我呸！真不是个东西！！”

　　“她——”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常博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机，沉默不语。

　　弗黎市，这个前帝国著名的自由市，没想到连她的外卖小哥都是如此自由，如此奔放！

　　可惜他没有给差评的权力，不能让他感受下来自外乡人的温暖。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这家伙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

　　刚一张嘴，一个勺子伸他嘴里，冰冰凉凉，带有些许酸甜。

　　“你也是共犯了！”

　　少女望着他，眼中笑意盈盈。

　　所谓命运，应该就是如此反复无常，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吧。

　　在对方收回勺子后，常博洋用手擦着嘴，一边把所谓间接接吻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

　　不知为何，神又变得开朗起来，正如刚见面时那样。

　　“刚才的情况，能麻烦你解释解释吗？”

　　少女坐在沙发上，叼着勺子，洁白的双腿前后摇晃。

　　“别问了，我不喜欢你。”

　　“······”

　　常博洋能以人格担保，他刚才绝对没想问那个问题！

　　“那外卖是你弄来的？”

　　“是啊是啊，你是不是也觉得圣代很甜，想再来一份？嘻嘻，其实我也挺想的。”

　　“······你怎么不想上天呢？这不就是外卖小哥送错了？！还正巧——”

　　常博洋愣在了原地。

　　正巧手机号填错了。

　　正巧记错了单元号。

　　正巧送到了他这儿。

　　正巧性格那么急躁。

　　正巧脾气还很暴躁。

　　他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这些正巧未免也太巧了？

　　但他使劲摇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对不对！差点让你糊弄过去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直视着少女，认真说道：

　　“我之前要求的是，不会有人为此亏损是吧？”

　　“你记性可真差。”

　　“我是在提醒你！！”

　　他压制住自己的火气，使语气尽可能温和，

　　“那个外卖大叔暂且不论，就他那样早晚得栽。那位顾客因为免单，勉强算没亏损。但我们不一样啊！这圣代就剩个杯子，连勺子都快被你咬断了！当然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付钱的，也就意味着我得赔钱，对吧？”

　　“你真穷啊。”

　　“你能不能先闭嘴！只要有人亏损，那愿望就不算实现了啊！！”

　　“······”

　　“······你可以说话了。”

　　“实现了啊。”

　　“······”

　　他看着少女那无辜的眼神，心想，这神是听不懂人话吗？

　　“外卖小哥这次必送错是吧？”

　　“确实。”

　　“速必取没亏钱是吧？”

　　“确实。”

　　“她免单是吧？”

　　“确实。”

　　“我总可以把钱赔给她吧？”

　　“确实。”

　　“那我该亏钱了吧？”

　　“确实。”

　　“确实个屁！那你实现了个der！”

　　少女捏着勺子，一下下轻敲着下巴，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是常博洋吧？”

　　“······我很想说我不是，可惜我家户口本上确实就这么写的。”

　　“那不就得了？”

　　她微微一笑，让人联想到花蕾绽放那一刹那，

　　“有些事只存于想象，你永远没法将它们化作现实。”

　　“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

　　她歪着头，雪白的小勺倚上她的红唇，丹唇轻启：

　　“该聊聊你要为此支付的代价了，我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