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打了败仗，也明白自己本就不可能赢，但是现在，他也不得先行撤退，他反叛军的名号，早就已然天下尽知，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呢？

　　虽然说京城孤立无援，即便没有人支援京城，但皇帝始终都是皇帝，天下再动乱，也没有有第二个皇帝。

　　李沐言死了，顾之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他就想翻过这个十几万军队也打不进去的京城，看一看许相的结果。

　　顾之躲藏了数日，待到城门打开的那天，潜藏在人群之中，想着混进了京城。

　　天微微亮，顾之卸下了重甲，换上了布衣，找到一处水源，整理好了身上的落寞，把战火染黑的面庞，清洗了干净。

　　但顾之作为主将，样貌即便不是人尽皆知，但城内城外也是贴满了他的画像，而且作战的士兵，也有不少见过他的脸庞，他要潜入城里，必须要改变自身的相貌。

　　顾之刮掉脸上的胡子，手上握着拳头，实实地打上自己两拳，他顿时眼冒金星，鼻梁被打歪，脸也陷了进去，他咬紧牙关，没有大声的喊着，因为他的眼前，是自己带的士兵，一个一个倒在自己面前，还背负着叛贼的名声，结束了一生。

　　而顾之现在的这些痛，也是让他清醒了一些，那满是尸体的战场，都是自己兄弟的身影。

　　断箭破刀，遍地喊杀，十几万人竟在这短短四十多天里，被朝廷消灭，也是自己的责任，他们本该拿着朝廷的供奉，为国家献出生命，却在顾之的一个念想之间，身为反贼而死，他并不责备那些投降的人，因为他们选择了对的方向，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良久，顾之回过神来，他走到溪水边，脸型早已经改变，眼神也没有了以往的锐利，脸上青红交错，分不清楚样貌，但要瞒过别人，这些可能还不够。

　　顾之走到城门口，守军看着这人鼻青脸肿，分不清楚样貌，心里起疑，便上前问道：“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顾之看守军直接朝着自己过来问话了，心里倒是平缓了些，顾之带着一些愤恨，说道：“这还是那帮反叛军所赐，他们所过之地，征收庄稼，强迫套人兵甲，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那见过战场，那如此惨烈的场景，也是让我心惊肉跳，于是我便想着投降入京，可两军交战，也容易丢了性命。”

　　“我便找个时候逃离战场，但不想又给抓了回去，虽然反叛军已是打败，但是对我们这些逃兵也没有放过，在殴打之后，我吃不了痛，便昏了过去，在这几日，我到处流窜，才听到反叛军被剿灭的消息，便想着进城寻亲。”

　　守城士兵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么“逃兵”，眼里虽然有些鄙夷，看着他身上没有带有半件利器，衣着朴素，倒也说不上邋遢。

　　守兵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顾之虽然是一个愚钝的人，但也明白自己被盯上了，但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念想，只是想看看，因为他举兵谋反这一行动，会给许相带来多大的后果。

　　“既然不够明正严顺，就就得添油加醋。”

　　许相的声音在顾之脑子里回想起来。

　　“不管什么风风雨雨，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再失去了。”

　　顾之沿着城门，一路朝着城里的方向走着，没有那份神采奕奕，多了一分失魂落魄。

　　“快去报告陈将军，饵线已经放入城。”

　　东南西北四个大门，都流着尚未干涸鲜血，如果连这个反叛军的头目都能随便混进去，这牺牲的万千将士，不就浪费了自己的生命嘛？

　　饵已经下了，线不能断，京城一日之变，在顷刻之间便传到了他们耳中，在朝堂之上，绝对有怀着不臣之心的反贼，这个人的存在，比千里之外直接起身谋反的顾之更加可怕。

　　而许诺当日把陈浩叫进殿内，便是吩咐了这件事情，顾之不见踪影，他定会想方设法进入城内。

　　起兵造反的地方也有了替代的人，收下他留在城里的兵马，在这个天下，尤其是京城防卫战告捷的情况下，皇帝的一纸文书，便比千军万马都好用。

　　而现在的许诺，眼神比以往更加坚定，但脑子里却一直描绘的是杨雨成的样子。

　　“既然你取代我来到这里，我要的是要改变这个世界，不会再如往日一样被一朝倾覆。”

　　许诺低声说道。

　　一个声音回应着他。

　　“可能是我和你换了一个位置，我现在无比明了，这个已经被改变，从杨雨成开始，而且从来没有一朝倾覆，都是日积月累的问题。”

　　许诺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讥讽道：“你人生的二十多年，在杨雨成眼里，不就是四十天光阴嘛，重复而又乏味，我们两个是一个人，在我的世界，你就应该消失。”

　　“我一身血污的沉进这个世界，这四十多天，是靠着我打过来的。”

　　“凭你，这个世界就没有未来，优柔寡断，有时还会丢了性命。这不是你过家家的游戏，每个人都有鲜活的生命，你看到的所有场景，如同游戏一般，你以为你的麻木，是我感情嘛？”

　　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它只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文字凑在一起，支离破碎的感情都立不住一个人，而许诺看到的世界，那些杀戮的场面都是一些文字的一笔带过，这四十多天，他又能说的清楚他做了什么，而那些人投靠他，也只是因为热爱这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国家”。

　　“你想着改变，却迂腐的接受着那本书里的一切，而你的能力也做不了改变，你能做什么，连自行车都是别人拿出来的，你那几分钟的热情，只是对她而已，那能对得起这个地方嘛？”

　　许诺开始想着，那些假大空的话，自己有能力实现嘛？

　　“我带你来，也应该带你离开。”

　　就这样，另一个我杀掉了我，而我又成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