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远远的立在南天门侧后方,不在天庭之内。也算是天庭对这个道家始祖的尊敬。
兜率宫不同于天庭里的肃穆威严,门口没有守卫,院内香炉紫烟飘渺,几只仙鹤庭中缓慢踱步,一个梳髻的道童在扫地。
看似简单,但此地除了不知死活的孙悟空,却没有人敢硬闯。
老君站在门口引领着,口里让着众仙里面请,却没有一个人敢造次,毕恭毕敬的谢过老君,屏息进入宫中,乌压压的人群悄无声息。
宫殿内也是不同于金碧辉煌的天庭,都是青罗木几,水磨的青砖地,立柱也是光光溜溜毫无雕画,简单的很。一个蒲团放在木几后,想是老君打坐的地方。总仙不敢言声,猴子却忍不住了,笑道:“我说太上老君,你这老鳏夫,这鸟地方也不怕闷杀了你。”
老君依旧笑得人畜无害,充耳不闻,谦卑的引领众人穿过宫殿,来到后殿的炼丹房。总仙进去就觉得热浪逼人,只见房中正正的摆着一只三足大鼎,鼎盖微掀,鼎内红彤彤的九味真火。三个头上梳着总角的小童,一个金角,一个银角,一个铜角,分坐在三足前的蒲团上,手结持法印入定,见到老君连忙起身行礼。
总仙默不作声,看着老君。老君此时却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一直刻意掩饰的清气暴涨了起来,笑道:“开炉。”
三个道童一起作法,鼎盖慢慢的掀起,丹房内热浪滚滚。
猴子被高高的举了起来,他看了看炉子内的火,突然说道:“哎哎哎,老头,你这是干嘛?有本事痛痛快快的杀了老孙?”
“杀了你太便宜了。”老君笑道,有意无意间,他似乎已经忘了刻意掩饰的做派:“你这妖猴天生神通,倒是炼丹的好材料呢。这一炉丹药必是上上品,老夫倒有点迫不及待了。”
猴子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你个变态的死鳏夫,俺老孙可不是什么材料。俺老孙金刚不坏之身,还能怕了你这区区火炉?”
老君得意的笑道:“你这妖猴,死到临头还嘴硬。贫道这个八卦炼丹炉内,可是九味真火,取自当年女娲娘娘炼化补天石的炉窑。莫道你一个妖猴,哪怕是大罗神仙,金刚菩萨,在这炉内炼个九九八十一天,也照样神魂俱消。”
此言一出,众仙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房内虽热,却感觉寒气从脚底升了上来。偷眼看老君,老君却恍然不觉,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只顾着笑道:“把这猴子投进去吧。”
哗楞一响,猴子连人带铁链被投进炉内。
猴子虽然依然嘴硬,但是落入炉中那一瞬间,猴子看向杨戬,眼神里一丝慌乱。
炉盖合上,三个小童坐在蒲团上开始作法,炉火忽忽的烧了起来。铁链很快被炼化,猴子在炉内恢复了神通,开始乒乒乓乓的作恶,却是丝毫动不了这炉鼎半分。
众人听着猴子在炉中凄厉的惨叫,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老君十八代祖宗。太上老君却充耳不闻,笑着对总仙说道:“各位仙家光临敝宫,蓬荜生辉,且去前殿看一杯清茶,陪我这个老头坐坐如何?”
总仙却是一刻不想多待,纷纷告辞而去。
杨戬没走,立在丹房外看着天,又看着仙鹤啄树根,默不作声。哮天则跑进丹房东看看西瞅瞅,大摇大摆。
太上老君面对着这个三只眼却是有点局促,似乎杨戬的额间神眼能看穿自己似的,总觉得芒刺在背。略一沉吟,走过来笑眯眯的施礼道:“此番擒住妖猴,还是有赖神君,神通广大劳苦功高,天庭必有嘉奖。贫道贺喜神君。”
杨戬客客气气的对着老君还礼,口里却道:“不必,你我都明白,若不是老君的金刚圈,杨戬奈何不得这只石猴。”
老君倒是被杨戬顶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神君过谦了。”
两人再无话语,就这么站着。老君看过去,二郎神面色坦然,饶有兴致的看着蚂蚁上树,蜘蛛张网,也不说话也不走,弄得老君陪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四周静悄悄的,只听的丹炉内,猴子扯着嗓子一边惨叫一边骂人,气氛尴尬。
老君正郁闷中,忽听得丹房内一阵凌乱,只听得道童骂道:“哪里来的死狗,还不滚开?”老君忙进到丹房内,只见哮天翻着白眼,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铜角道童见到老君忙告状道:“启禀老君知晓,我们正在炼丹,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就在这鼎足处翘腿便溺,实在是可恶。”
老君看见地上一滩尿迹,铜角道童的衣襟,蒲团都湿了。金角银角气的胸脯圆鼓鼓的,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盯着哮天。哮天则双眼看天,翻着白眼。老君又看了看杨戬的背影,这个三只眼的货还在专心致志看着蚂蚁上树。
老君怒道:“放肆,此乃二郎神君的神犬哮天,尔等如何敢出言不逊,大不敬,赶紧给神君和神犬赔罪。”
三个道童却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犹疑着看着老君和哮天。
“还不快去?”老君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三人从没见过太上老君如此做派,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去赔礼,只听院内杨戬喊道:“哮天,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哮天吐着舌头颠颠的跟了上去。
院内又静了下来,只听得猴子骂累了,在炉内继续有气无力的叫唤着,继续含混不清的不干不净。
三个道童偷眼看老君,只见他眯着眼睛看着杨戬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三人想唤又不敢,只得偷偷相互看了一眼,默默的打扫了尿迹,继续坐在蒲团上,作法催火,看守丹炉。
猴子终于骂累了,歇了下来。
兜率宫内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