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开始给刘财主放牛。

　　刘老财家里有七头黄牛，七八只羊。黄牛农忙时用来翻地拉车，羊就过年过节宰了吃肉。本来长工们每天下地干活的时候，顺便将牛羊赶到田边草里就行了，现在专门交给了沉香管。

　　沉香每天逍遥自在，躺在牛背上到处溜达。黄牛胆小易惊，本骑不得。奈何沉香力大无穷，天天和牛头较劲，甚至掰断了几只牛角，终于把牛治的服服帖帖。

　　就这样忽忽过了几年，沉香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深秋的田间，天高云淡，远远的华山，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累累的白石间夹着着草木的各种深紫，靛蓝，暗墨，火红，像是打翻了织女的染料坊。

　　牛羊们几乎是拼了命的啃着长草，抓紧在入冬之前养足肥膘。

　　沉香咬着草节，施施然的瘫在大石头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牛羊。远远的刘财主带着几个长工，推着独轮车，扛着锄头去收庄稼。

　　妞妞也长高了许多，穿着素袄，头上戴着草环，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

　　“沉香哥”妞妞带着哭腔说道：“这只小羊受伤了。。。你看，这里腿都流血了。”

　　沉香看了小羊羔的前蹄，在山石上折了一下，疼的咩咩的叫。

　　“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别让老财主看见就好了。”

　　妞妞低头不说话，自己嘟着嘴去找树枝，用布条把羊蹄绑好，嘴里说道：“哼。。。其实三舅老爷对你还是不错的。。。你都不管小羊。。”

　　沉香伸个懒腰：“死老财看我吃饭每次都心疼的要命，心疼了两三年呢。不就多吃他几个饼吗。”

　　村里铁匠挑着担子走在田间的路上，身后跟了一群小屁孩。一边给拍手一边唱：

　　“干老头，疯癫癫，绕着村子跑圈圈。跑圈圈，疯癫癫，听见打雷钻山山。钻山山，疯癫癫，屎尿拉在裤里面。”

　　铁匠一脸胡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埋着头只管走路。小屁孩跟在后面咯咯的笑。

　　沉香站在大石头上，叉着腰喊道：“狗蛋，狗蛋，你过来！”

　　狗蛋倒是没变多少，还是脏兮兮的样子。离了那群小孩，舞着手里的细树条跑了过来。先偷眼看了看妞妞，用衣袖摸了一把鼻涕，看着沉香。

　　“我再看见你欺负人，我就打断你的腿。”沉香骂道，伸手一指妞妞：“你和妞妞去找毛秃子，给这个小羊看看伤。”

　　看着妞妞和狗蛋抱着小羊羔走远了，沉香就赶着牛羊去溪边饮水。

　　溪水甘甜清冽，沉香捧水喝了个饱，又掬起来洗脸，忽听得有人在耳边轻声唤道：

　　“沉香。。。。”

　　“谁？”沉香悚然一惊，抬起头来问：“谁在唤我？”

　　溪水哗啦啦的流淌，牛羊饮饱了水，在懒洋洋的啃草。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霭，几只蜜蜂嗡嗡的在逐花，远处华山顶上闪耀着慵懒的阳光。

　　“沉香。。。”

　　声音又起，像一声女人的叹息，饱含着无限的温柔与思念。

　　沉香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沉香。。。”声音像是耳语，像是轻叹，像是哽咽。

　　沉香凝神聚气，辨明了方向，一跃跳过小溪，奔着山下密林冲了过去。

　　沉香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声音却在没有出现。沉香在密林里转了几圈，心下着急，三两下爬到高高的树顶，极目远眺，然而除却山风轻拂树影摇曳，再无半点声息。

　　沉香正在狐疑，忽听小溪边牛羊乱作一团，叫的凄惨惊惶。沉香大惊，忙从树上跃下，冲出密林。远远的只见牛羊都跑散了，一只猛虎伏在草丛，嘴里叼着一只羊。

　　沉香大怒，冲过去一把薅住大虫的尾巴，大喝一声，将猛虎抡起来扔了出去。

　　老虎被摔的七荤八素，爬起来看看沉香，知道他不好惹，转身就要跑。沉香跳起来一把把老虎头摁在水里，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打死你个混蛋，敢来偷小爷的羊。”

　　沉香天生神力，老虎被他死死按住，疼的嗷嗷叫，却丝毫动弹不得。

　　“别欺负我家大猫。”

　　沉香正打得高兴，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这是他听见她的第一句话。

　　沉香抬头看去，一个姑娘赤足站在水边，一袭白衣，长发在风里飘着。

　　沉香愣了一下：“你家的？”

　　“是啊，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我家的。”姑娘认真的说。

　　沉香愣了一下，看着她：“那我可放手了昂，老虎吃了你我可不管。”

　　姑娘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沉香慢慢的把手松开，老虎鼻青脸肿的爬起来，低眉顺眼的，并不敢看小姑娘。

　　沉香倒是笑了：“真是你家的？也是奇怪，养这个玩意儿！冤有头债有主，那就好了，这畜生咬死了我的羊，你看怎么办吧。”

　　小姑娘瞪了老虎一眼，老虎慢慢的走过去，低着头，走过小姑娘的身边，钻入密林消失不见。

　　“哎哎哎，事还没完呢，我的羊咋办，你就放它走了。”沉香急了，指着小姑娘说道。

　　姑娘还没等说话，远远的听见妞妞喊道：“沉香哥。。。。”沉香回头看去，妞妞和狗蛋向着溪水边跑了过来，赶着几只羊。

　　“坏了坏了，我的牛羊都跑丢了。”沉香叫道，再回头看去时，却没了白衣少女的踪迹。

　　天快黑了，沉香背着死羊，和妞妞狗蛋赶着好容易找到的五头牛八只羊，垂头丧气的回了村。

　　听说碰见了山里的猛虎，村里的人都炸了，都跑到村口来看。

　　妞妞娘一把抱着妞妞：“孩子你咋样了，可吓死娘了，没受伤吧。”

　　“没有，我没看见老虎，老虎被沉香哥打跑了。”

　　刘老财见沉香等人都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再看自己的牛羊时，只见牛羊都被吓得神不守舍，四腿打战儿，不知道跑到哪里蹭的身上到处是伤，刘老财忙心疼的叫毛秃子去照看。数着自己的牛，哭丧着脸：“我的牛啊，两头不见了啊。。。”

　　沉香把死羊扔地上，也不好言语。憋了半天：“我找了好久，也没见着。。。一会我再去看看，是不是跑山里了。”

　　“别去了别去了。”刘老财倒是吓了一跳：“天黑了，别进山了。”

　　“要不是沉香，这几头牛羊估计都回不来了。。。那可是老虎啊。”妞妞娘白了一眼刘三儿。

　　刘老财哼了一声：“我也没怪他。。。可那是两头牛啊。。。”刘老财心疼的不得了，捧着心口：“这要翻地了，没牛可咋整？”

　　人群正乱着，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好像是牛自己回来了。”沉香看去，两头牛慢悠悠的沿着小路自己走了回来。一头牛的牛角上，还挑着什么东西。

　　天色昏暗，牛慢慢的走近，众人看清楚，牛角上挑着一颗硕大的灵芝。

　　刘财主喜出望外，喜笑颜开，冲上去拉住牛，把灵芝从牛角上掰了下来。

　　“哇，好大的一颗。”

　　“这可是值很多钱了。”

　　“真是巧了，这牛不知道钻哪里去了，正好牛角挂了颗灵芝回来。”

　　众人啧啧称奇。

　　刘老财捧着灵芝正高兴着，一眼瞥见死羊，又哭丧着脸哼了起来：“哎呀我的羊啊。。。。”

　　沉香心里一动，看向远处，暮色里，似乎一袭白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