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

　　他自诩魔人，但从未做过太过于“魔头”的事情。

　　今日除外。

　　他走在长城的集市上，他看见了枯井边那带血的纸伞。

　　“阿离…”

　　他入了魔一般。

　　他入了魔，天空黑云密布，脚下寸草不生。

　　他挥舞起巨剑，朝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砍去。

　　“世道不公，苍天不公。”

　　他流着血泪。

　　他从集市开始杀，杀到手抖，杀到心累。

　　是守城将士，是难民贫民，是所有活着的人。

　　他从深渊里爬出来，却不想他还是跌入另一个深渊，一个没有她的深渊。

　　“李信？”

　　“木兰…”

　　“走啊，走，我快控制不住了，带着守约他们走！”

　　“李信？！”

　　“走！”

　　狄仁杰在远方看着，暗道不妙。

　　“这是…大魔神王的气息。”

　　狄仁杰淡淡道。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李信红了眼。

　　“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又是一记横劈。

　　城门轰然倒塌。

　　“你清醒一点。”

　　“我宁愿这样沉沦。”

　　“阿离不会喜欢看你这样的。”

　　“可阿离也是被他们亲手埋葬的。”

　　“那是战争！”

　　“可我们都是战争的牺牲品啊哈哈哈哈哈！”

　　李信如同疯魔一般，自言自语。

　　屠光了城，李信爬上了城楼。

　　朝下看去，惨烈的如同人间炼狱，长城已是残垣断壁。

　　那天，阿离也是这样爬上城楼，准备以生命来护住这长城。

　　后来他和裴擒虎及时赶到，似乎救了阿离一命。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和裴擒虎在临死关头被拉入深渊，至于阿离…

　　他屠尽了长城，但没有看见她。

　　“值得吗。”

　　“此战过去，你将如同那白起一般，背负千古骂名。”

　　狄仁杰走到他身后，淡淡道。

　　“长城是我为她守下的，长城也是她拿命换来的。”

　　李信笑了笑。

　　“让武则天滚，今后长城，是我李信的。”

　　狄仁杰点点头。

　　“也好…毕竟…这里也算你的家。”

　　李信摸摸鼻子。

　　是啊，从小他就生活在这，刚刚杀的那老太，小时候还给他买过糖人。

　　“你一直都很清醒，是吗。”

　　“你也可以说，我从未清醒过。”

　　“长安治安官狄仁杰，奉女帝之命查探长城。”

　　“嗯。”

　　“狄仁杰参见长城城主李信。”

　　“嗯。”

　　“狄仁杰告退。”

　　“不送。”

　　狄仁杰背过手，不紧不慢的走了。

　　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即便再次相见，是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