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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姐01

50年的日常 清空漂泊 2439 2024-11-14 07:16

  兄弟姐妹五个,二姐在女孩中排行老二,上面有大哥,大姐。

  “二傻”,妈总是这么叫她。时间久了,亲戚村邻也都认为她没啥心眼,不太看重她。

  二姐长得挺好看,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就是个子矮,胖胖的。她不爱读书,小学四年级没读完就回家种地了。

  五个孩子当中,二姐总挨打。

  他干活慢,手脚笨找不到门道,常常几分钟就能搞完的活,她却要个把小时,而且还干的乱七八糟。

  妈说她,她不但不接受,还跳脚犟嘴,摇晃着脑袋,嘴里泛着白沫,活脱一个滚刀肉。气得妈抄起苕帚疙瘩就打,咯嘣咯嘣,劈头盖脸:“你这二傻,干啥啥不行,就是嘴应人!笨的两只手都分不开十个指头,还可劲儿磨洋工!”

  二姐纹丝不动,任凭妈的苕帚像鞭子一样落下。邻居九婶把二姐拉走,可二姐还是会回到原地挺着挨打。气得九婶直骂“你可真是个二傻!”

  打自己的孩子,当妈的心疼,再说也老大不小的了,这么大姑娘总挨打传出去也不光彩。妈认了,不再纠正她,管束她,由她吧!能找个好婆家,人家不嫌弃她,不打她,就烧高香了!

  还别说,傻人有傻福。二姐在23岁那年嫁了出去。

  二姐夫是邻村的,家里哥们多,他排行老四,都叫他王四。

  王四以前见过二姐,对她印象不错:长相挺好,身体也好,还会说话。村里一起干活的姑娘,顶数二姐爱说爱笑,嘴甜,见人热情。能娶上这样的媳妇,他想都不敢想。

  媒人上门提亲,王四是一百个乐意。只要女方同意,这事就成了。

  二姐不太满意这门亲事。王四家穷,哥五个都娶上媳妇,真要了他老爹的命。上面三个哥哥结婚的饥荒还没还完,这又轮到老四,雪上加霜。

  王四本人也其貌不扬,小脑袋,黑红脸,走路慌里慌张,没有稳当样。

  妈同意。在婚姻大事上,父母起到很大的决定作用。虽说婚姻自由,可父母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他们看人准!

  王四老实,脾气好,能干活,没啥说道,结婚就分家独门过日子,适合二姐。知女莫若母,妈知道自己女儿什么样,如果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小伙子吃得响嚼得脆,二姐答对不了,人家也不能看上她!

  二姐同意了。她不傻。这次她听了妈的话,没犟嘴,也没跳脚。她有自己的盘算:村里一般大的姑娘都结婚了,自己这个年纪再不找,可能要剩到家。她可不愿意剩到家,这个家她早都腻了:看不到尽头的农活,妈的挑剔和打骂。所有这些都催促她应下这门亲事。

  敲敲打打,二姐结婚了。从南村嫁到了北屯。婚后的生活舒心,但不舒服。

  自己顶门过日子,自己说了算。王四听话,脾气好,让干啥干啥,地里的农活从不勉强二姐做,做好做赖都没挑。这点舒心。

  自己过日子可就要自负盈亏,有的没的要调配好。二姐发愁了:这个婚结得一穷二白,除了住的两间平房,还有的就是行李铺盖卷了。

  一切从头来过,二姐傻了。她从没操过这份心,在家时,都是妈安排好的,她从没走心过。难怪妈总骂她“二傻”!这回她算是心服口服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新婚不到一个月,二姐就回娘家数趟,从烧的柴火到灶上的米面油盐,鸡雏鹅雏……没有她不要的。

  老妈鼎力相助。女儿结婚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骂她,过日子不容易,帮她把日子过好吧!她常常这么想:别让人家王四嫌弃,能多帮就多帮!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柴米油盐磨掉了二姐的飞扬跋扈,她柔和下来,跟家里人也不再耍蛮。穷日子是要熬的,不知道啥时候能熬出头。

  她见人三分笑,老的夸长寿,小的夸聪明。妈再呵斥她,说她这不对那不对时,她都会笑着说:“嗯嗯,我知道了”,不再顶嘴。

  没有人注意二姐的变化,只有王四知道。

  二姐关起门教训王四:“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王老四,你啥时候能把日子过好,啥时候咱们能发财?我跟你过的日子这个憋屈,你没看到我跟谁都陪笑脸吗?咱们得求人家,要不然我才不屌她们呢!

  二姐越说越激动,嘴里又泛起了好久没出现的白沫。她的眼里布着血丝,一字一句语气狠狠的,好像在卧薪尝胆,又好像要报仇雪恨!

  富有能使人变形,贫穷更会至人扭曲。

  眼见兄弟姐妹们的日子一个好过一个,二姐心不甘。可又没啥办法,自己没读书,不出力不肯吃苦,可不就得在土里刨食!

  手足情,父母老了,兄妹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姐姐妹妹常常从城里开车过来,带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穿的,更别说过年了,办置年货早早就到位。二姐每每这个时候欢天喜地,大姐老妹的叫着,给她们烧土豆,烤地瓜,让她们觉得二姐好满足好幸福!

  目送姐妹们上车走远,二姐收回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点僵。“王老四,你看没看见,她们来慰问贫困户,送慰问品来的。”

  王老四一直很感动,他觉得老婆家人对他很够意思。听二姐这么说,他不理解:“你说的啥话,大姐她们是关心咱们,人家没少搭吧咱们。”

  “你长个蒜头脑袋,你懂啥?没馕没气的东西,人家那是怜悯咱们,你看她们高高在上的,开着小轿车来村里,多风光!”二姐更恼火了。

  “等咱们有钱了,我就不用再这样点头弯腰了,咱们把她们买的东西撇出去,我不需要施舍,打发要饭的呢!”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贫穷把一个人的灵魂打磨得纸片一样薄,稍稍一攥,就缩成一团褶皱。二姐的心里彻底的扭曲了。

  时间在树荫下,麦浪中飞转。二十多年过去了,二姐始终笑吟吟的面对着所有人,包括王老四。一个动作坚持久了也就成了习惯。二姐已经没那么多劲头变换脸色,微笑成了她的标志。

  太久了,王老四也没发财,孩子都出去打工了,家里还是两间平房一铺炕。二姐没气馁,她仍旧微笑着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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