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厂里没了苏兴旺这个主心骨,一切都显得很懒散,大家彼此都不太服气。苏大兴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吃最多的饭,却干着最少的活儿。李全有除了固定时间来看看苏大伯也很少来猪厂,苏大兴几次想开口说猪厂的事,都被李全有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了,甚至不愿再理会他们。苏大兴好不郁闷,大清早便喝起了酒,旁边刚要有人劝,却被他抬头一眼瞪了回去。
早上没吃什么饭,一杯酒灌下去,苏大兴只觉胃里绞的难受,众人看他在气头上,便不再招惹他,陆续出去喂猪了。苏大兴抓了一把瓜子走出门外,倚身看着远处正在扫地的苏吴山,越想越气,如果不是他告诉李全有,后山里的猪或许就出栏了,害他们辛苦一场。
原本属于他们的钱,给了苏兴旺媳妇儿也就算了了,剩下的钱却给了苏吴山。肉眼可见的是苏吴山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先后安上了冰柜和电烧炉,冰箱里被李全有塞满了速冻饺子,鸡鸭鱼肉,特别是角落的几箱好酒让苏大兴眼里直冒金光,这苏吴山似乎也不识趣,将好东西统统锁在小屋里。
李全有以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猪厂的人打打牙祭,后山猪厂的事出来后,李全有心灰意冷,别说带他们下馆子,甚至话都懒得说,这也是为什么苏大兴搭不上话的原因。几人平常吃饭的时候也撺掇着让苏吴山把好酒好肉拿出来,这苏吴山却次次像没听见一样,于是便有人打着借东西的名义想进去把酒搬出来,却被苏吴山赶了出来,大家便越发憎恨这老头儿。
且自上次老头儿的锁被大家弄坏后,本想老头应该识趣点,没想到昨天老头儿竟喊来了李全有,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下午时分,李全有便给老头儿安上了一把大铁锁。这让苏大兴越想越气,他觉得这是李全有在老头儿面前给他难堪,刚刚喝下去的酒似乎起了作用,苏大兴扔掉手中的瓜子壳,径直来到了苏大伯面前,顺势挨着墙根蹲下。
“哎,老头儿,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见老头儿并不搭理自己,苏大兴看了看周围,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你来我们村带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你的?”
苏吴山抬起了头。
苏大兴冷笑一声,一看有戏:“儿子不是自己的,还当个宝一样的养着,最后还不是跟亲爹走了”
苏吴山扭头盯着苏大兴。
苏大兴不仅不怵,反而更加生气,提高嗓门道:“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能给你生出来个儿子?你看全有他妈跟那么多人好过,就认准你一个,那李全有以前还上嘴咬你,现在待你就跟亲爹一样,老头儿不简单啊”,说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苏大兴全然不顾苏兴旺之前的嘱咐,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之前苏兴旺不让说,现在苏兴旺疯了,也就没人管的了他。
苏大伯嗷嗷叫的站起来,拿起手中扫把就要和苏大兴打起来,却被苏大兴一脚踢翻在地,毕竟年龄大了,一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觉天旋地转,就是使不上劲。
苏大兴骂骂咧咧的冲进了屋子,抱起饮料和酒就往外走,顺便把冰箱里的饺子拿走了两袋。旁边的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终还是被苏大兴喊了回去。
过了许久,苏大伯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回到了屋里。
一天结束后,众人留下值班的人便纷纷回家。没成想黑夜中窜出一个影子,是苏大兴。他此刻喝的微醺,但是他还记得苏老伯的门未上锁。走至门前,果然见苏老伯门缝微开,里面传来苏吴山捂着肚子的哼哼声。
苏吴山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苏大兴径直来到床底下,那里有个木箱子,苏吴山从不离身,苏大兴认定李全有给的钱在这里面,他本想拿起箱子走,却发现箱子里面的锁已被打开,将箱子拖出后,苏大兴点开打火机,里面果然有钱!苏大兴喜出望外,却不想苏吴山猛的从床上翻了下来,直接砸在苏大兴身上,黑暗中,两根竹签直直扎入苏大兴的眼睛中,苏大兴登时疼的跳起来,死死掐住苏老伯,在屋里一阵踢腾后,便爬起身跑到屋外。
值班的人听到动静后便翻身起床,谁成想外面的门被人用棍子堵住了,费力打开后,其中一人去打开了猪厂的大灯,另外一人则跑上前正迎面撞到往外跑的苏大兴,看到大兴脸上满脸血迹,吓得连连后退,苏大兴此时有一只眼由于扎偏了损伤没那么严重,微微还能看的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便挣脱了手跑了出去。
两人看着跑远的苏大兴,没有先去追赶,往屋里瞧了瞧,却看见苏老伯背对着门躺在地上,屋里到处是散落的瓶瓶罐罐,二人喊了几声见没有应答,便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发现苏吴山已然没了气息。
派出所很快接到报警,马冲这次也和莫俞一起赶来了苏里杨。除了苏吴山的案子外,第二天早上,李全有猪厂里的三百多头猪也一夜间被人投毒,全部直挺挺的躺在了猪圈里。
这事动静太大,连苏全华发誓再不来苏里杨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不过警察在现场,他也不能看到什么,想着待会儿再找人询问也不迟,便来到了苏兴旺家。
苏兴旺躺在充满污渍的床上,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苏全华直皱眉头。他近些日子有些隐隐不安。特别是听到李全有猪厂的猪被投毒后,这种感觉反而更强烈。
案子进行了两天,竟毫无进展。投毒人将毒药掺在饲料里,时间固定在了和苏大伯死亡相同的夜里。是苏大兴先投毒再杀人?亦或是苏大兴返回再次作案?但是据守夜的人讲,他双目被刺,不可能再回来。但如果说是苏大兴投的毒,那动机又是什么呢。
苏大兴现在像突然蒸发了一样,苏吴山的案子更是难以理解,根据初步判断,苏吴山是被人一招锁喉致死,腹部多处重创,但是根据脖子处的掐痕来看,若已被一招毙命,而后又为何被死死抓住脖子。地上掉落着竹签,一半以上染上了血迹,在黑夜里还能这么准确的找到眼睛,并深深的扎进去,在面对苏大兴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时,苏老伯显然没有这么大的力道和敏捷度,除非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马冲也看出了问题点,现在一切的答案都在苏大兴身上,他们必须马上将他找出来。
此时苏里杨也炸开了锅,有暗地里偷笑的,更多的人则愤恨,他们过年的肉怕是没着落了。李全有要搬离苏里杨也让他们忧心忡忡,他们现在唯一的营生就是手里的包,他们担心李全有会连同李叶的厂子一起搬走。
苏全华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便慌的走了出来,此时苏兴旺正犯病,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苏兴旺凄历的哀嚎着,呜呜咽咽的说着大抵是身上一万只蚂蚁拿着火把在全身乱串,苏全华想象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只听一下苏兴旺的叫声便让他惊恐不已,他匆匆告辞满腹心事,却在拐弯处猛不丁撞上了李全有。
苏全华感觉像撞邪了一样,怎么想什么来什么。他此刻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虽然他应该高兴,毕竟敌人的不开心就是自己的开心。但是他突然对着眼前的敌人多了一丝畏惧,他甚至想开口安慰,终究是没说出口,转而说倒:“全有啊,我最近要去县里搞个大工程,你看咱俩要不要一起干”
面对着这多少有些真诚的橄榄枝,李全有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啥时候去弄”
“大概一个月后”
“算了,也来不及”
“这有啥来不及”,苏全华话没说完,却看李全有已走远,想来不跟他置气,只得先离开了。这大好的春光怎么就突然觉得暗淡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