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旁边沉沉睡去的柴安,苏时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想起了家里那个被困在铁笼子里的女人,又想起了刘贤和董欣,他觉得一切似乎都错了,但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起身到屋外撒尿,苏时杰径直走过墙角下蹲着的两人,直到转身回来,看见刘贤和董欣二人缓缓的起身,苏时杰这才反应过来,他惊讶的张了张嘴巴,终究一个字没发出来。
今晚的月色不比那晚,只能辨认出二人,却看不到二人的表情,自然也无法看到二人通红的双眼下藏着怎样的悲愤与决绝,苏时杰摸不着头脑,他能感觉到的就是后背的丝丝凉意。只是看着二人面向自己的姿态,他就已经能判断出,他们早已听到今晚的谈话,他只是不明白二人为什么没有冲进去。
二人其实从未远离,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来见柴安,为的是道一声再见。可是柴安几乎没有孤身出来过,直到今天留宿在老师傅这里。他们满心欢喜的看着柴安进了这个屋子,却在门外听的撕心裂肺。
二人转身离开,苏时杰心里突然砰砰砰的跳起来,他这个时候更希望两人将自己和屋里的人暴打一顿,眼看二人马上就要走出自己的视线,苏时杰追了上来,二人警惕的回头,苏时杰也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表情,不禁吓的连连后退,把自己要说的话也憋了回去,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时杰慌忙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找我拿走那瓶药水”
投毒事件发生后,刘贤和董欣替苏时杰顶了包,并找苏时杰拿走药水要彻底销毁,苏时杰便将完好的的一瓶给了二人。虽然不知道另外一瓶被谁偷去,但即便是二人偷去,药水在他们手里也好过在自己手里。可是给完后,苏时杰便后悔了。
听到苏时杰问自己药水的事情,二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当时逃跑的时候所有的出路都被封死了,我们被逼躲入塔楼,他们便放火,可是我们现在还活着”
苏时杰呆住了,他不知道二人何意,又听见对面幽幽的问道:“为什么所有的出路都封死了,反而是绝路里面有出路?”
二人头也不回的走了,苏时杰确认二人没再回头,便发疯了一般往回跑,回到屋子里,他猛的扇了两个大嘴巴子,声音太大,以至于把柴安都吵醒了,柴安晃晃悠悠的也到外面撒尿,苏时杰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没有制止柴安,直到柴安再度回来躺下。
苏时杰瞪着眼睛直到天明,一夜未睡,他反倒分不清昨夜是梦还是现实。趁柴安回去便火速来到塔楼,这里果然已经狼烟一片,现在连塔顶都没了,底下的谷仓被烧成一个黑洞,靠近谷仓的墙塌了半边,那边俨然又是另外一个谷仓,不知被谁隔断开来,苏时杰突然明白了,这二人自以为做的隐秘,实际上早被人卖了,他们的一切都被墙那边看的一清二楚。
苏时杰心内打定主意,只待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往后的两年,他和柴安偷偷潜回苏里杨后山,柴安在外面接应,他则进去收集了石头趁着夜黑风高偷偷运出去。有好几次他也想偷偷跑回家,可是一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可是当他再一次来到后山时,却被苏里杨村后的两人盯上了,苏时杰只得退出,他不是担心那两家人家把自己说出去,而是再进去,也许自己的命就没了。
由于这些石头无法在市场上变现,柴安决定做出成品来。他翻阅了书籍典藏,最终决定将成品做成玉佛掌,一左一右。好在凭着二人弄出来的石头,足够完成作品。老师傅做成之后便撒手人寰,虽然身上的阵痛让他异常痛苦,可是抚摸着自己的作品他无限欣慰。苏时杰感受着老师傅的惨叫以及身上发出的阵阵恶臭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机会,但是再不走也许就来不及了,于是拿起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玉佛掌左掌,消失的无影无踪。
柴安愤恨于苏时杰的不告而别,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还惦记着苏里杨满山的玉石,虽然苏时杰告诫他山上有吃人的野兽,他并不以为然。只是他也不敢贸然去苏里杨,因此当苏吴山带着苏洵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1982年,苏吴山带着幼小的苏洵以逃难的名义出现在了苏里杨,并以苏时杰的名义住了下来,只是苏吴山大概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身份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苏吴山表面上靠着种植作物维持生计,却将村里的石头运出苏里杨给柴安。苏吴山把苏洵视做命根子,将柴静视为唯一的妻子,为了给儿子一个好的未来,他对柴安言听计从,毕竟是他成全了自己和柴静,他一直深信柴安是孩子的舅舅,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刘贤和董欣出现在苏里杨,才让他坠入地狱。
刘贤和董欣换了新的身份,不过他们仍呼唤彼此的真名,只是他们大多时候或疯或癫,所以尽量避开人群,他们一直在谋划着一件大事,为的是原谅柴安和苏时杰带给他们的伤害,他们选择原谅的方式很简单,一定要让他们尝到自己的痛苦,才算叫做原谅。
他们先是循着苏时杰的线索来到苏里杨,来到这里发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们之前和苏吴山曾经生活在一个地方,却从未见过苏吴山,只是听柴安和苏时杰讲起过苏吴山的名字。当知道是苏吴山后,他们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苏洵头上。
他们并没有当面告知苏吴山,苏洵是柴安的儿子,他们还不太确定苏吴山的反应,他们只是将一份关系证明提前塞到了苏吴山的家里。
在刘贤和董欣的怂恿下,或者是在自己的本心下,苏吴山和村民一起“杀死”了苏洵。以一个孩子的命换取全村人的命并不过分,其他人或许可以这样说,可是苏吴山面对相处了十年的孩子无辜的眼神时,他疯了。
刘贤和董欣让所有人都相信苏洵已死,却带着苏洵离开了苏里杨。他们要把苏洵锻炼成和他们一样杀人不眨眼的机器。只是他们大概也忘了,有些人心死往往在一瞬间,正如他们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一样,当幼小的苏洵被苏吴山用石头狠狠砸下时,心何尝不是已经死了呢。
两年后刘贤和董欣带着苏洵来到了文城,将柴安堵在了家里,虽然苏洵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对苏吴山的恨意没有一丝减轻,对柴安的恨也没有一丝加重。只是这种恨被刘贤和董欣锻炼成了一种漫长的蛰伏,好让所有的恨意在瞬间凝聚,以便释放心中那股无法消散的郁结之气。
刘贤和董欣像疯狗一样扑咬着柴安时,苏洵望着这个曾经的亲人,竟没有一丝怜悯。
看着熊熊烈火,苏洵平静的可怕,这一场火下去,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苏洵这个人。同柴安一起被烧死的还有李全有,李全有或许就错在不该出现在两年前杀死苏洵的现场,不然也不至于被刘贤和董欣放出的狗将整个脸差点扯下,也正是因为他那张已经毁掉的脸,才会让他做了苏洵的替死鬼。
苏洵就这样以李全有的身份重新回到苏里杨。两年前的苏洵死在苏里杨,并放狗咬伤了李全有的脸,两年后的李全有外出治病,回来仍是李全有,只是里子却变成了苏洵。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只有死人活用,他们才能一直延续罪恶。
刘贤和董欣拿走了柴安的玉佛掌右掌,再然后他们又找到了真正的苏时杰,可惜苏时杰太过警觉,他们只抓到了他的女儿苏杨。他们原本是想把这个小女孩培养成第二个苏洵,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心中的恶激发出来,小女孩最终逃了出去。他们也如愿杀了苏时杰,可惜没有拿到右掌。
苏洵在苏里杨待了六年,好让自己彻底变成李全有,他甚至烫坏了自己的嗓子,直到他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李全有。虽然他表面认同自己是李全有,可是他并没有忘记苏洵的本分。李全有走出苏里杨后,凭借着玉石生意很快便发达了起来。只等时机成熟,他便重新回到苏里杨。
其实在2005年之前他曾悄悄回去过两次,在山上遗留下来的作物上撒上了红色的液体,他试验过毒性,没想到毒性与这种作物竟能很好的融合,结出的果实既能让人上瘾还能保留毒性,且不易察觉,长久服用必有质的改变。如果作物没有毁坏,村民们一定会继续采摘。
但是有一个人他知道是永远不会去吃这种作物的,这个人是他的心魔,也是他残存的唯一一点人性,李全有害怕杀了他,可是又不得不杀了他,杀了他自己的恨再无处发泄,不杀他那恨意又要将他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