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说到做到，关了苏里杨的厂子。最初的几天大家似乎并不着急。苏兴旺的媳妇儿回家将和李叶打架的事骂骂咧咧说给苏兴旺听，苏兴旺倒也不在意，只是冷笑几声，心内已有了其他打算。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兴旺便不住的往门外探头，此时的他正等一个人，还招呼媳妇儿炸了一些花生米。

　　远处正有人往这边走，苏兴旺看到赶紧招了招手，王小思则贼头贼脑的晃了进来。二人躲进屋里，王小思

　　不由得抱怨到：“以后再碰面就去石陈铺，我请客，跑你这一趟老远了，还得我自己带菜，何苦来”

　　苏兴旺笑道：“以前从我这里拿包的时候你咋不嫌远”

　　王小思伸着头说道：“那是以前，我现在可不稀罕了。”

　　苏兴旺摇摇头：“这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干了一堆脏事儿，现在嫌我脏，我呸”

　　王小思将菜摆上，自顾吃起来，跑了一段路，确实饿了，喝了一口酒更来劲了。苏兴旺则斜歪着身子，眯着眼睛往嘴里送花生米，笑着问道：“最近哪里发财了”

　　王小思嘿嘿笑道：“这可不能跟你说，但是你放心，你的事我肯定办，要不然也不能跑这么远来”

　　苏兴旺低着头说道：“这次我可以给你摸好底了，那李全有可是又将一箱宝贝亲自送到镇上蔡老板那里去了，你可别瞧不上，他李全有手上出去的东西能有不好的吗，况且还是悄摸摸干的”

　　王小思点点头，苏兴旺见状脸上咧开了花：“王老弟，这次你可不能再坑我了，我知道你现在捏着别人的小辫子，手里不差钱，但这笔要是个大买卖，你是不是得先预付啊”

　　王小思一听这话有意思，嘿嘿笑道：“你这人鬼精鬼精的，我坑谁也不敢坑你啊”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王小思停住了筷子问道：“听说李全有不准备管你们了？”

　　“哼，不管，他想的美，他死都要给我死在苏里杨。”一杯酒下肚，突然觉得有些飘，王小思则贼溜溜的竖起了两个耳朵。

　　“这李全有，刚来我们村的时候，村里确实过的磕磕巴巴的。地越来越少，那坟头比地皮还要多。他回来了之后，给我们成袋成袋的送粮食，那我们肯定高兴啊。你说送就送呗，突然不送了，非要干活拿钱自己去买，没钱充什么大款”

　　王小思听着有些诧异，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酒是一杯就着一杯，干脆连花生米都不吃了，“现在活儿也不让干了，又不给发钱。她娘是个瞎子，村里没少接济，他上学上到高中，都是村里人给他凑的钱，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当年差点杀了人，现在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就这样对我们？问问我们答不答应。他有本事就把自家的钱全分给我们，不然他说不管就不管？没门！”

　　王小思正准备要问，却看有人探头进来了，那苏兴旺也不理会，只管喝着，耳朵里面嗡嗡响，只看到眼前两个人重叠的人影不知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王小思继续坐下，苏兴旺还想继续讲，现在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望着王小思，一时间竟错认成了苏全华，便拉着王小思的手说道：“全华哥，我就全指望你了”

　　王小思一寻思，这不是石陈铺的那个包工头吗？

　　苏兴旺再次醒来的时候王小思已经走了，苏兴旺只觉头疼欲裂，几次想起身，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便喊媳妇儿倒了一杯水，晃晃悠悠来到村子里，这会下午1点多，苏兴旺其实并未睡多久，只因身上火燎似的，顶多算昏了过去。

　　苏兴旺正自难受的咧嘴呲牙，却看李全有骑着摩托进了村，径直往村后去了，苏兴旺懒得理会，又担心李全有待会儿去猪厂，因此便趔趄着往猪厂走去，他此时不知道，猪厂已经添了新人。

　　离河堤老远的时候，就听见狗子在叫，李全有骑着摩托直接冲上了河堤，卸下袋子，狗子闻到了肉味，一个个瞪红了双眼，虽然饿的皮包骨头，但是那凶猛的战斗力，吃下一个人是没问题的，不多会儿，狗子停止了吠叫，李全有将肉倒了出来，看着他们大口的吞着那些肉，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些狗子带到猪厂里去。

　　苏吴山搬去了猪厂里，李全有正是听闻了才匆匆赶过来。屋子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李全有把那个大摆钟抱下来，这是唯一一个有声响的东西。在门槛上呆坐了一会儿，看着光线似乎有些暗了，阳光已没有那么刺眼了，便起身向下走去，走下河堤，他看了旁边的小路，其实顺着河堤走比经过苏里杨能更快到家，但是他必须回到村里，有些事要处理。

　　刚走到村子里，却看见前面有个小人窜出来，哭喊着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走到跟前，却看见王大婶牵着玲玲正一路跑着往家赶，李全有慌忙叫住玲玲，却看到，玲玲小脸已经哭花了，抽抽噎噎的说到：“我妈，我妈，死了”

　　李全有唬了一跳，王大婶着急的说到：“哎呀，别听孩子说啦，小芬可能是小产了”

　　三人着急往小芬家去，屋子里凌乱不堪，柜子歪在一边，而小芬则被压在柜子下面，下面血红一片，李全有先将小芬抱出来，从村子里找了一个架子车，招呼一个年轻人拉着就往石陈铺赶。李全有又请其他邻居帮忙照看小芬的小女儿，交代完一切出来，却看见玲玲跟在架子车已经跑远了。

　　玲玲说什么也不坐李全有的摩托车。到了卫生院，小芬已经醒了，不知道是不是没力气了，眼泪是一直流，就是没声，大夫就一句话，赶紧送医院。

　　李全有让同来的王大婶陪着小芬，自己从家里开来了轿车，玲玲不愿意回去，不得已只得带上一同往镇里赶。这一路上王大婶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你说这妮子怎么这么命苦呢，大过年的不让回去就算了，李刚最近不知道最近着魔了似的，天天不着家，留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在这，现在人都找不到”

　　路面有些颠沛，李全有不得不放慢了车速，好容易来到平地上，但是路更不好走，外面突然飘起了雨，或是雪，车子也有些打滑。到镇上的医院时已经晚上八点了，小芬被推了进去，然后出来个医生问话：“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病人当时是什么情况”

　　李全有并不知道，王大婶絮絮叨叨接上话：“她这小闺女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下学，那个时候估计下午三点钟左右，回家看她妈躺地上，身上都是血，吓得不行，就赶紧送到卫生所，简单处理了下，就赶紧往这送了”

　　“你说的时间准不准啊，再说都是咋处理的，病人咋会这么严重”

　　王大婶抹着眼泪：“时间肯定是准的，小闺女喊我的时候，我正蒸馍呢，俺看着时间三点去起锅，正弄着呢，小闺女就来喊…”

　　医生显得有点不耐烦，小声嘟囔道：“月份这么大了还同房”

　　小芬被推进了病房，说是病房，更像是大通铺，暖气除了让房间里显得特别干燥外，倒没觉得一点暖和，刺鼻的药水味更是让李全有忍不住咳了起来，小芬已经醒了，下陷的眼窝带着红肿的双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手指挠着床单，她其实是想抓，但是自己又没力气抓。

　　小芬看了看旁边的玲玲和李全有，又紧闭双眼哭了起来，王大婶慌忙去帮小芬擦泪，小芬却把脸别了过去。李全有看了看周围，便告诉王大婶带着玲玲先回自己镇上的屋里去休息，他留下来，但是玲玲执意不肯，王大婶只得作罢。

　　待小芬睡去，王大婶便拉了玲玲出来，看到李全有在医院走廊里，玲玲便要转身回病房，被王大婶拉住，原来玲玲的鞋子早就湿透，听说医院有炉子，王大婶便要带着玲玲去烤一下。李全有听闻，便带着玲玲去找，王大婶继续回去照看小芬。

　　李全有带着玲玲四处环顾了下，看见一个披着军大衣穿着毛裤的大爷拿着热水壶，便跟了上去，转过弯，突然闻到一股中药味，抬头一看是茶水间。掀开厚重的帘子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靠门第二个炉子前打困，那头差点掉到炉子上的中药锅里，李全有喊了一声大姐，女人惊醒，慌的去取炉子里的药。李全有继续搭话：“大姐，能用你的炉子烤烤鞋不”

　　“炉子公家的，煤炭俺带来的，你要用就用吧”，大姐不冷不淡的说着，那声音沙哑憨厚竟不像一个女人家。

　　“谢了大姐，大姐这是给谁煎的药”

　　“俺儿”

　　李全有还想搭话，这大姐倒了药就径直走了，昏暗的灯光以及大姐披散下来的头发让李全有完全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能看到大姐趿拉着鞋子露在外面脚跟处一大块黑黑的印记，那黑黑的印记上面似乎还有些毛发。李全有摇摇头，回头却看玲玲也正盯着大姐。

　　玲玲侧身走进茶水间，身体因为发冷还有些颤抖，脱下鞋子，用拿来的毛巾擦着脚。看见李全有转身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

　　李全有回到玲玲身旁，在她身旁蹲下，玲玲带着哭腔说道：“你可以不要杀了我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