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破厂房里,没有会计,没有帐本,当然更没有交税凭证。税务局的工作人员将一切记录下来后,让我停工,没收现有收益,改天到市局接受处罚。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工厂全部流动资金都在一张银行卡上,共十八万多,没收现有收益是要将这些钱全部没收吗?我全身发冷,在工作人员离开后赶紧去银行,将银行卡里的十八万多现金全部取出。本以为税务局不会查到这些钱,没想到下午税务局的电话就来了,让我将已经取出来的十八万多交过去。我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蛇皮袋,眼眶发红,考虑了好久,不得不将装钱的蛇皮袋交到了税务局。
交完这些钱,我思前想后,在张家港这些年,我积累了一些人脉,此时,正是需要这些人脉的时候。我开始寻找各种关系,请客吃饭、唱歌送礼,成为我那几天最常做的事情。钱如流水花掉,那些觥筹交错中的信誓旦旦,曾经极大地鼓舞了我的信心。然而一通操作下来,并没有任何成效,税务局依然封着我的厂房,并且有工作人员打我电话,让我改天去交罚款。
我突然觉得心灰意冷,看多了世态炎凉与人心虚伪,我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将眼光放到周边地区,打算寻找一个适合的厂房,重起炉灶重发糕。当人产生了放弃一切的心理准备,就会有豪情壮志随之而生,当时的我心中冒出的豪情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开着厂里的小破面包车一路往西,不知不觉来到了江阴一个叫做新桥的地方。我在新桥吃面时,打听到附近有厂房出租,我实地查看时,站在空荡荡的旧厂房里,心中五味杂陈。我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立即着手继续生产电瓶三轮车,还是改行做些别的?
我还没拿定主意时,邹琳从张家港来到新桥找我。第一次见面后,我与邹琳好些年没有联系,在我买了手机后,自然会将手机号公布在老乡群中。那次老乡聚会时,我又见到邹琳,她比之前更漂亮更温婉,在接下去的并不经常的接触中,邹琳的善良、热情、纯真,让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长久。从来没有对异性产生过真实情感的我,一遍遍告诫自己,妻儿就在身边,我不能对不起他们。然而与妻子李春红日益增加的隔阂,让内心如雨后春笋般对邹琳的爱意不断往上生长,这让我开始害怕,我故意与邹琳疏远,拒绝邹琳想到我工厂打工的想法,希望邹琳可以淡出自己的视线。
我做了这些努力,与李春红的隔阂却是越来越大。李春红是那种极度沉默的人,往往我说十句,她都不会回我一句,但是她会用怀疑与质问的眼光盯着我,偶尔说出的话,皆是对我的不信任。我脾气急躁,常常因为得不到沟通而发火,这种情况在对李春红时发生,在对李慕白时亦会发生。只有小女儿李琦钰可以跟我玩到一块,看在李琦钰的份上,我经常憋气憋到内伤。
但是夫妻间的不睦早已成为习惯,这两年我有些怕回家,一想到回家就会看到李春红那张冷脸,以及母子俩永远难以撬开的嘴,我就莫名烦躁。我宁愿将全部精力投入工厂,让自己累极,回到家可以名正言顺倒头而睡,才能躲避听到更多伤人的话语。这次被税务局没收那些钱后,李春红直接与我大吵一架,在我忙于应酬的那些天,她任由我回家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对我不管不问。我的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前两年的风风雨雨起起伏伏,邹琳始终没有如我所愿远离自己,而是在不定期的联系中,以日益水灵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次见面时邹琳还算少女,如今,已经成为二十多岁的俏姑娘,如张家港凤凰的成熟水蜜桃般散发着甜蜜的香味,粉嫩中带着浅红的色泽,引诱人采摘与品尝。在老家,这个年纪的女子属于老姑娘,基本没人提亲了。邹琳给我打了个电话,得知我正在新桥,当天下午就赶到新桥,俏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看着邹琳那双笑盈盈的如水大眼睛,终于忍不住将邹琳搂在怀里。嗅着邹琳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感受着邹琳如小猫般温顺,我心中无比充实,然后顺其自然的,全身血液加速流动,下腹更是燥热难捺。我深吸好几口气,轻轻推开邹琳,找了个靠河的公共长椅,两下坐下后,我向邹琳讲起了自己的家庭以及目前碰到的困难。邹琳听得那么认真,大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得盯着我,任由我将心中所有顾忌倒豆子般倒出。我说完后,邹琳才说:“前几年过年回家,父母都催着我相亲,我不肯。这两年,我年纪越来越大,已经没人提亲了。自从认识你,就知道你才是我理想中的男人,我宁愿一个人老去,也不愿意将就。如果你这次还不肯表白,那我会一直等下去。幸好你现在表白了,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承受。你的孩子,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不管等待我们的是多大的风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立刻做出了决定,当晚在新桥最高档的宾馆开了两间房,我始终坚持,没有结婚不能同房,这是我对女人的尊重与负责,虽然当晚我翻来覆去几乎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我开着那辆老破面包车上路,带着邹琳回到张家港。
回到家时,正是近中午,李慕白去上学了,李春红与李琦钰在家。趁李琦钰玩玩具的机会,我将李春红拉进房间锁上房门,开门见山道:“我们离婚吧。”这五个字让李春红的冰山脸越来越惨白,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紧紧盯着我,盯得我心中发毛双手紧握,我明白,自己必须坚持下来,不然另一个女人就会被自己毁掉。
李春红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我,眼中的愤怒与仇恨却是表露无疑。我看着李春红的眼睛重复道:“我们离婚吧。”李春红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她摸了把椅子软软坐下,突然,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吧达吧达往下掉。李春红紧紧盯着我问:“为什么?为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我与你在一起过得太累,离婚对你对我都好,你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出来。”李春红将脸埋在双手中嚎啕大哭,双肩抖如筛糠。我一只手伸出,伸到一半停了下来,我紧咬双唇,告诫自己绝不能在此时软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