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对麻将的理解只是停留在邻里间的小赌怡情之中。对于真正的赌博,他的理解也只停留香港电影和道听途说中。
西经便利店开店后,很多人会过来问“两间店的区别”,刘平安会说:人家以前主营麻将台、桶装水的。有些善意的人只是问问,习惯在这边买东西,所以也不会到旁边去。有些恶意的人,只要问到这个,再加上一句“谁先开的”,他就知道,这个客人基本上离“跟他打死也不相往来”已经不远了。
南方的天气到了秋季还很热,阳光也很猛烈。刘平安和一位客人在店里,这位客人每次都来找刘平安买几百元的东西,也不说话。他的名字叫何伟,中共党员,在邻近的C市政府机关任闲职待退休。他并不住这边的小区,而是住在远处的望科小区。何伟长相肥头大耳,身材挺拔,军人出身,脾气暴躁,表情永远严肃。每次过来,都要步行接近一公里。
他有吐口水的习惯,每次买东西时都会时不时向旁边的牌方便利店吐口水。刘平安很不解,但是只要客人不说,他能少说的也少说,不太聊天的客人不开口聊话题,他也不会主动聊话题。
这次何伟挑起话题问刘平安:“你姓什么啊?全名叫什么?”
刘平安回答道:“姓刘,名字平安,哈哈,爷爷辈起的名字,有点土气。”
何伟说:“我最喜欢来你这里买东西,优惠实在,正货。我加一下你微信,有时候走过来太远,我微信你,到时候有需要你就帮我送一下货。”于是刘平安加了他好友。
何伟又问:“你喜不喜欢赌博?”
刘平安说:“不赌钱。娱乐性质的也很少。”
何伟说:“你旁边的店就是赌博的,你知道吗?”
刘平安说:“我知道有麻将桌啊,不是邻里娱乐一下的吗?”
何伟说:“哼!娱乐?开得了赌档的,还藏在内街横巷的,还有娱乐可言?我跟你说,不赌就对了。赌博害人不浅啊,你都不知道当中的厉害啊。我都恨不得开麻将馆的人都死光了嘞。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刘平安不敢细问,因为他感觉这个何伟比较有架势,看着就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于是圆场说:“以前的确看到过新闻,有不少那种泼漆泼粪到麻将馆的。不过现在应该没有真赌得大的吧?”
何伟说:“你们没接触这方面的,看了那些新闻,可能只会觉得好笑,唉。你看我像是会认怂的人吗?不过现在啊,真的是世风日下啊,唉。”
自从那次对话后,何伟还是会经常过来买东西。有一次,他没空,让他妻子一个人过来帮他拿东西。他的妻子的打扮和气质,刘平安一看就觉得是那种时尚知性的女性,对她说:“你怎么认识的路?这里不好找啊。”
她说:“我以前就经常过来这旁边打牌啊。”
刘平安突然感觉恍然大悟。就算是身为公职人员,无论职位如何,明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深受其害,可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由人及己,该当如何的痛心疾首?
不久后的一天早上,牌方便利店胡璃二和两个派出所的警员在门外,向着五期的方向指手画脚地谈着事情。因为昨晚有人用实名举报的方式,举报了胡璃二店里的麻将桌了。据他们得到的信息调查,这个人是五期的居民,住在12栋,她老公最近被胡璃二店里的雀友设局,输了几万元。回家后被她发现了,她老公跟她道出了实情。然后她就举报到了派出所。可她哪知道这里面的道道有多深呢,牌坊便利店可是经常都有派出所的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啊。
当然,开始时,这一切看在刘平安眼里的,就是牌坊店的老板认识的人比较多,经常会有派出所的朋友过来聊天休息。即使是旁边时不时会同时有好几个陌生人过来打麻将,同时还有派出所民警在外面喝水聊天抽烟玩手机。他也只能听到里面吵架大骂爹娘的声音而已,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人维持秩序,那也没必要担心人家会打起来。可是,越到后面越觉得奇怪,只是他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可他又哪想得到,胡璃二这人的阴险呢。胡璃二后来却跟其他去他店里打麻将的人说:被人举报了,无缘无故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大家以后打小一点就是了,好在派出所的朋友帮忙盖住了。
这话一出,任谁也会往得益者和竞争者的方向去推断了。谁举报?那就只有西经便利店了啊,就刘平安的店在旁边,而且是竞争关系。
如果刘平安知道还有这档子事,他估计也只能回怼:“城里人真会玩!心里奔腾而过的千万只草泥马赏给你们。”
胡璃二的话出来后,附近的人肯定更加隐隐的痛恨刘平安了:人家只是娱乐一下都还要举报,真的想了解下这个刘平安是不是跟胡璃二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啊。
胡璃二肯定明白:此时此刻,任由刘平安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更何况他啥都不知道,肯定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了。就算以后知道了,前前后后先入为主的黑历史估计也够他喝一壶了,没了朋友、更别说洗白和有人相信他的话了。他因祸得福,内心当然是狂傲得很:哼,让你们猜猜猜,烧点小钱又如何?
自此之后,尽管胡璃二的那些派出所朋友们还会时常过来维持治安,可牌方便利店依然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到店打麻将的雀友。
后来,刘平安时常还会想起那次与何伟的谈话,因为那次谈话,他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动到了,并问自己“真的那么无可救药了吗”……而有些他该知道的事,时间自然让他多少也知道了些。
有诗曰:去恶留善曰淘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