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S市近河边的小沙场,这天阳光明媚。一座十多米高的小沙山旁边,有一个用红砖砌成的一层小矮平房,大概有30平方米,格局方正。
门前有铁棚走廊,一直覆盖到门的右边的三个停车位,铁棚对应的水泥地上已经被瓦水滴出泥沙露出来。
小矮平房和铁棚看着都已经有些岁月,水泥地已经被人走得很光滑。
屋外门前几米外停着两辆崭新的小车。屋内摆设简陋,进门左边墙边一张朱红色的木沙发椅,一张茶几,椅子上没有人坐到的位置尘垢很厚,显然平时缺少打理。进门最里面是办公桌椅。
一矮小的老头,正坐在茶几前抽着烟,喝着茶。屋内的人刚走开,并没有其他人,他貌似在想着些什么,眼露凶光。此人正是胡殊。
关于酒店,胡殊已经筹谋已久,这块肥肉他肯定是要吃定了的。别人赌博,自己出租场地桌椅,别人建房子搞装修,自己卖烟卖酒水,肯定是稳赚不赔本的买卖。就像是别人挖金矿的时候,稳赚的肯定是那个卖铲子的人一样。
他吩咐好胡璃二要欲擒故纵、多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再不济也能做到些酒店的生意,只要买熟了那些头头就行,只是现在还有西经便利店在,总是投鼠忌器。多次让他把刘平安做下来,还是没成效。明的不行,那也只能出暗的了。反正身份不能暴露,暴露之后这个“中间人”就难办了。
胡殊明白自己的连港公司目前的走势已经明朗,各方面都已经有额外进账。比如:
公司架构上,员工数量,已经通过数量限制,虚构出了部分人的身份吃着空饷,保洁部已经外包出去了,门卫的工资比明账上少了一千多元一人;
需要每年清理的管道等,目前公司内部已经暗中把年限放宽,能2-3年清理的绝对不会在一年内按规矩办事,设备方面能不换的就直接不换了,坏了的能拖则一拖再拖,省下电费不说,更能省更多工作人员,尽管修了的也可以用维修基金;
绿化方面,绿化越少,人工成本越低,即将要办的就是河道旁边的灌木丛,跟政府踢一下皮球直接把绿化清理了;
工程方面,监控、围墙等,还能用维修基金,甚至可以一万报十万,最好不过了,石墩的事情就是最成功的案例;
资产方面,没卖完的商铺正好可以出租,现在胡璃二后面的几个铺位和商场正好可以做一下手脚,谅那刘平安也翻不出什么风雨来。
现在还需要承包一些酒店的项目,从中抽点油水,尽量使人配合胡璃二,另外还可以搞一个幼儿园,安排些亲友进去。
另外两位股东肯定也不会有意见,自己这边既出人还出力,每人躺着一年多一百万,何乐而不为?
这个小区的人根本就是一盘散沙,知道内情的人要不都是自己人,要不就是收了好处的人,不知道内情的占了8成以上。只需要稍微做点什么,甚至只需要说点什么,就能轻易把他们给打散。
正当他思考入神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他儿子胡璃二的电话。
电话那头紧张的说:“前些天酒店动工除去的那块绿化带,现在有屌毛拿出来说了。说聚集人今晚讨说法。现在我在跟秦守和项缅仁在想对策,联系着酒店的罗经理、孙经理。”
胡殊正想得入神,被胡璃二的慌张打断了思路正是一肚子火:“你他妈的是不是傻子!晚上关门两个钟说去吃饭啊,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按以前一贯的做法你都不会?哪里没有我们的人?过段时间事情淡了自然没人提起。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把你旁边的店逼迫走,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在水库那边钓鱼抽烟喝茶看蝴蝶!”
这天傍晚,刘平安感觉特别安静,又发现牌方便利店关门了,门上随意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大头水笔歪歪曲曲写着“外出吃饭2小时”。
过了几个钟后,大概晚上8点的时候,一堆人开始在旁边店门前扎堆,刘平安傻傻乎乎过去凑一下热闹,了解情况。
大概11点,胡璃二回来关门离去。
又过了几天,刘平安看了一下邻居给他看的小区群信息,原来有人把这事投诉到政府上面去了。
回复很明确:投诉人投诉酒店私自拆除小区绿化带进行硬底化。我队队员到现场处理,经询问,小区物业陈述:酒店即将开业,投诉点车流量和人流量将剧增,酒店停车场出入口和小区地下车库出入口本来就窄,又有绿化遮挡视线,小区出入的老人和小孩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所以委托酒店将绿化改造成大理石平地。我队对物业管理负责人和酒店负责人进行了批评教育,宣讲了相关的法律法规,责令物业管理和酒店在7日内自行整改,恢复原貌。
这件事情最后是不了了之。只是小区居民们不知道的是,带头闹事的花猫,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另外,连港公司也把握到了大部分居民的心态,并找出了一个完美的说法:这样做对居民来说更加安全了。这样自然就没有人再追究他们先斩后奏那事了,也成功把事件的焦点转移到安全问题上了。
后来居民提出来的酒店车库之门大开的问题,也不了了之,没有了下文。
刘平安最近开始心神不宁,前些天又有货车过来停车场最里面的装修废料垃圾场拉废弃建筑材料。现在的停车场已经改名为“龙溪广场”,黄琴酒店的停车场在五期泳池的正下方负一楼,命名为“龙溪广场停车场”。当天,他的车子停得好好的,又无缘无故被蹭花了侧后方。
这天中午饭后,天气晴好,已经是秋天,云很高,他照常趴在桌子上眯一会,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睁开眼睛,原来是一个快递员停车在自己门前了。
快递员看了进来,然后一边走过去一边对着旁边牌方便利店里面坐着的胡璃二使了个嘴型:在睡觉。刘平安没有理会,又闭上眼睛继续午睡。
酒店楼除了已经完工的酒店楼层外,其他楼层、区间又成功招商了两层,一层是沐浴会所,一层是电影院。只是刘平安知道情况的速度更慢了而已。目前也已经准备正式动工装修了。
他的感受就是像被牵着鼻子、堵住耳朵走路的牛,除了新闻上的消息,附近过来聊八卦的人越来越少了。好像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时常还有些客人本来想进店的,又被在旁边牌方店门前休息的人走过来拉住,窃窃私语几句后,便被拉过去了。
信息像是被封锁了,也让刘平安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即便还有邻居过来玩的,也不会聊到这些方面上去,大家都会很默契的不去谈论两家店的竞争关系。
有些半生不熟的客人,还会到店里来打击刘平安的熟客,比如:坐这么久不累吗、经常过来玩聊天都聊到没意思了、静坐吗……诸如此类的话语。而且这样的做法也很有效果,刘平安的客人也渐渐越坐越少。当然,他也肯定不强留,客户好,对自己才更好。有很多时候,困难都是得自己面对的。
他时常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做得不够好。可是又有些本来的熟客,一直都是该买买的,后来突然一天就问一个常买的商品究竟有没有过期的了。刘平安会找出日期让顾客看,他有时会觉得那是离间计、有时会有廓然开朗的感觉。可是他还是时常感觉到自己在单打独斗,本来互相该有的信任,变成了猜疑。
他也曾经试过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个别能谈话的亲友,可是得到的回应都是:“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刘平安也会回应他们,或者也是安抚自己:“也是,反正自己从来不卖假货、不卖过期商品,商品质量的把关、商品的价格都过得了自己心理那关,嘴巴是别人的,让别人说吧。”
“又或者,别太高估了自己。说不定自己在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渐渐地,他开始不再寻求别人这方面的解答了。商品的种类也不再强求齐整,有人买就进,没人买就不进。
装修的工人又渐渐开始过来了、酒店也开始试业。
每逢有点动静出现的情况下,刘平安的精神都会有点条件反射的紧绷。因为这样的时候时常会有些生面孔的人过来问他是不是生意又好了,又赚大钱了。
他没能解读发问者们的心态和目的,只能说:“跟以前差不多,可能会好一点点吧。”有些问题,他开始搪塞过去,如果事事认真,受伤的总是自己。
他也慢慢接受别人的辱骂、诋毁、质疑、指责、冷嘲热讽、粗言秽语,也接受别人的一些贪小便宜的缺点、一些不爱卫生的坏习惯,一些粗鲁的行为,他只要想着“那都是人性的缺点啊、这些只是少数的存在”,心情就好了,当场也不会给出任何反应,包括表情,反正该做的事还是尽力去做好,涉及底线的东西,也不相让。
绿化带的事情之后,没过两周,连港物业公司的收费平台开始收滞纳金,有些还扣错费用。
酒店内部,孙经理从酒店方拉进来的便利店悄然在酒店楼内部开业。酒店像是被苍蝇围着转的大粪一样,各方势力开始介入。
刘平安像是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的一样,做着自己的事,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静静的看一下周边的变化。大有“在看你,一直在看着你”的滑稽感。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内心都能保持着宁静,他渐渐发现世界有太多的暴戾和浮躁,也开始有了横眉冷对千夫指之态。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心冷了,还是无奈。
可是有些酒店的信息还是时不时传入他的耳朵:消防梯本来已经给了160万了,现在还要再给40万做个封闭;酒店经理直接在朋友圈宣传免查房;最近时常有警员开着警车进酒店通宵;现在晚上在酒店附近的摩托女郎骤增,迟点沐足城开了后这边更像红灯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