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感觉路越来越难走,尽管营业额、销量、客流量都有增加。可是压力却越来越大:品类收缩、品种数量减少、价格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等等。
可他总感觉有一张大网张开罩着自己,自己就在这张大网的一根线上,却被粘住了,动弹不得、进退不得。
他接受的教育都是教人成功的,却没有课程教他是怎么样应对失败的。他不止一次想到过失败的各种可能,可是真的面对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困难。
而现在的情况又让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可是自己又不明白哪里不对劲。权力、地位、财富、荣耀吗?不对,非官非贵,这些东西跟他太遥远了,能温饱不被伤害已经很好了吧。责任、使命、那若隐若现的呼唤吗?好像有点关系,但是一个人的力量那么单薄,可以吗?
他又想,有些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更别说让别人去做了吧。英雄一般死的都很难看,可是赤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他又想,世间上,一样米养百样人,真的要像绝大部分人那样,到熄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他又想,是不是自己太傻?那么多人都那么顺利的活着,为啥要去鸡蛋碰石头呢?
奇怪的是,好像在没有遭受到直面压迫的时候,他也只是那个平凡的人,“平凡是福”他一直认为是对的。可是当他真的面对了,他的思想好像改变了,只是让他变得更加清晰“压迫”这个词。
他有点越挫越勇,而且他知道有人在他身边暗示、提示他停止了。可是他却感觉自己能像是失控的、划过大气层的陨石,并没有停止下坠而产生星光,也能像是迎着微风点燃的蜡烛一样,燃烧得更加旺盛而发出更多的烛光,可是也许更像是黑夜中飞蛾渴望光芒扑向火光……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每每想到这些,他又能像打了鸡血一样“自我感觉良好”起来了: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虽千万人吾往矣,走了一个,还有一个。或许这是支撑着他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想到一句描述“事业”的话:遇到一件事,唤醒你的责任,赋予给你使命,成就你的梦想。那坏了一点的水果,是不是肯定要切去的呢?
这天中午,刘平安在店里,今天店里又来了一位稀客,短寸头,圆脸,年约50岁,他已经快一年没有过来买烟了,都在旁边的店买。
只是上周才来买了一条烟,因为那时旁边的牌方便利店没有货,才从旁边的店过来的。
刘平安还清晰记得,他一年多以前,刚入住龙溪小区五期,过来买东西也只是买烟的,有一次还说:你这里的货是正品。还有一次又说:我准备买车了,到时候停在这个停车场,以后帮忙照看一下。
这个人大概光顾了大概半年,然后突然有一天就不再过来买了。而且是过去了旁边的店买,也没有打招呼,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当然,刘平安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
刘平安见他又从旁边停下车走过来进门,跟他点了下头打了招呼。
客人说:“上次跟你买的烟有问题,后面两包都是假的,一弹连烟头就都掉了。”
刘平安说:“烟是让你看过的,是烟草公司的货,当时你也看了条码。要不你拿剩下的过来给我看一下。我拿去给烟草公司的人帮忙验证一下真伪。”
客人说:“剩下有问题的都扔了,验什么验。”然后开始发起飙来:“以前一直在你这里买,我一年多不过来买,你就给我假货?”
刘平安:“你都说一直在我这里买,而且都没买到过假烟了啊,为什么偏偏一年多不开买之后,突然过来买就说我的货是假的呢?而且只有两包,还不拿过来给我验的。”
客人说:“我以前一直在你这里买,为什么都没说有假货,这次来买就说你这里是假货呢?”
一边说一边就走回牌方便利店。
刘平安:“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说话别捂着良心。”
刘平安待在店里想了一下:不来买就算了,也没有必要找借口,买卖不成仁义在,自己也没有强迫消费,可是这人却还来说我的货假。心里难受想抽根烟,就到门外抽烟。这时牌方便利店里面却嘻嘻哈哈的,过了会,先前过来刘平安这边挑衅的客人从里面出来了,他准备带上头盔前,可是一抹掩饰不了的奸笑居然出现在这块看着老实结巴的脸上,眼角的皱纹凸显,眼神狡猾。
这时刘平安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那种难受的情绪,站起身对着骑上电动车的老实人,中气十足而又不不失态地骂到:“几十岁的人了,颠倒是非黑白过来说出那样的话,良心不痛吗?”
刘平安对现在的烟草局是有足够信心的。他是长期抽一种烟的,他也曾经怀疑过一次烟草公司的烟草质量。那次他抽公司的烟,完全抽不出烟味。后来他才知道是想多了,没抽出味道只是因为感冒前的喉咙不适,自己没有察觉而已,感冒好了之后又有味道了。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再生疑过。尽管也有人跟他说以前的烟草局怎样怎样的黑,但是于刘平安而言,起码现在他给钱买的还没遇到过假货,这就给了他底气和信心。
刘平安没有骂错,人家是在逗他开心玩着的,反正谁认真就输了。
他想:这是坏人变老了,还是老人变坏了?看面相,不像啊,尽管他本来就对自己在看人这方面的判断也没什么信心。可他并不明白,人心隔肚皮,谁能看到别人的心呢?
他又想:那这摆明是来撩是斗非的啊,是什么促使一个人能这么的丧心病狂去诋毁别人的呢,是利益吗?是背景吗?可他并不明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的道理啊。
他又想起别人常问他的:什么给你信心在这里开店的。他转而想到:那是不是代表胡璃二不简单?那这次来的是别人的爪牙了?如果是爪牙,那就是虾兵蟹将了?这样的话,能说得过去了,虾兵蟹将都喜欢耀武扬威的。这不正是他们最惯用的伎俩吗?
刘平安总是能轻易地从无可奈何中找到自己内心的平衡点,被欺负了也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这个也可能也是他的熟客时常跟他说“怎么你脾气那么好,总感觉你被欺负了不吭声”的原因吧。
只是作恶的人都喜欢隐秘,没有留机会让刘平安找到任何证据去说什么,即便是奸笑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监控里面。他们会把那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件,做成“死猫”这道菜硬塞到刘平安嘴里去。
当然,对他们而言,刘平安就一所谓“有骨气”的傻子哑巴而已。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的肆无忌惮的去戏谑他。甚至刚找人戏谑完他之后,又再让人直接去他店里问他:你怎么能在这里撑这么久?刘平安不回应。
他们回去则会讨论:看他也不像傻子啊,果然是软骨头的受虐狂。
胡璃二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明的、阴的、挑衅的招式都使出来了,可是在他看来,这刘平安就待在那里呆若木鸡的,也没有其他行动,也没有其他反应。
于是乎,他又开始向周边过来买东西的人大吐苦水,博取同情;朋友圈又发鸡汤文,用含沙射影法意有所指刘平安的“抢生意霸道行径”。
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刘平安照常休息,进入了梦境。
早上八点多,他开车去办事,在汽车城里面的道路上行驶,快到红绿灯处,红灯转绿灯了,这时候离实线还有30米左右,他不着急,绿灯不会那么快转回红灯,控制车速在30km/小时的速度开到十字路口处。他快速瞄了下左右两边的路口,左边有几辆车在等灯,右边没有车,车快开到十字路口中间的时候又再准备瞄一下右边,这里的描述是一大堆,其实时间只在几秒间。
他还没将眼睛转过去,余光里却出现一个快速的黑影,速度在60km/小时-70km/小时左右,这时他目光已经到了小车右边A柱处了,被遮挡住,他当机立断右手拉手刹、右脚刹车、左手尽量快的将方向盘向左打,可是他没想到左前方的地下有一层泥沙,车速尽管不快,但是汽车还在依然向前漂移着滑动,瞬间大脑空白。说时迟那时快,黑影已经从右往左快速经过,刘平安终于看清这是一辆黄色“前孖后孖”没拉货的泥头车。惊魂未定,泥头车经过时尾斗的响动声还在脑海回响,耳边已经响起渐渐远去的“隆隆”声,现实和留在脑海的声音难以分辨……
这时刘平安猛的扎醒,额头和背上都是冷汗。嘀咕道:“刘平安啊刘平安,撑着留平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