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的沙漏,一直在流动。这是刘平安开店营业第四年。
春暖花开的季节,西经店门外左边,墙根的草像春笋一样生长,刘平安任由其摇摆欢呼、吹折或者枯萎。
在刘平安看来,看似简单的便利店,其实并不简单。开店的人,接触的人多,经历的事情也比普通人多得多。熬不住的开店人,大都是经受不住时间无声无息的摧残、经受不住事情的煎熬。
一个人,介入数百人的人生。无论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否只是普通的过客。介入得越深,因致果越重。要想因致果轻,最好是做好自己的是,莫管太多闲事。
……
三月,位于龙溪小区的二期,靠近一二期走道和河边的幼儿园,经过近一年的装修,终于完工了,里面部分的工程是胡殊负责的。因为工程的延期,现在也准备做一个春季班的招生。
幼儿园里面从负责人到幼儿园老师全部都是着急安排下来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跟连港物业管理公司有关。
其中一位正是胡璃二的牌方便利店开店始就是常客的抽烟女管家,名唤姚姬,此女子年约40,身高约一米五,未婚,方圆的脸,身材偏胖。之前在连港公司担任管家的职务,西经便利店附近未出售的物业也全部由她管理,油水颇丰。奈何现在老一辈们搞出的这个幼儿园,还没有成型,需要人手,所以她也只能被迫上岗。
幼儿园已经开业接近3个月了,现在她对这份工作开始有厌烦的感觉了,对着这帮啥事不懂的孩子,真的是太容易来火了。
她开始怀念在连港公司当女管家时的逍遥自在,晚上通宵打麻将或者disco完,第二天还可以到朋友的牌方店里睡一天没人管。
刘平安也知道幼儿园开业的消息,而最近他在浏览器热搜榜上也看到了不少关于幼儿园的事件。在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姚姬抽着烟,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知道,现实往往比新闻报道、电影、书本更加残忍,正所谓“这样的故事,小说都不敢这样写啊”,那些被删减的东西,往往是最动人心魄的。
……
南方四月份的天,已经十分炎热。刘平安这天在店内忙碌着。订的货已经到货了,堆在收银桌前面的休闲区,等待着他收拾。
突然外面有一个人站在门外两三米的位置,盯着自己的店内。这个人已经往自己的店内盯着看不知道多少遍了。
此人是胡殊派过来去对面酒店楼三楼电影院监工装修的部分工程的,人称叶工,身材中等,头发中间分界,留得比一般男性长,覆盖住耳朵、后脖子,约莫35岁,喜欢穿黄色皮靴。他是在看西经便利店的装修布局,因为此前他应了胡殊的要求,顺便过来操刀帮助胡璃二击败刘平安的。
先是店内的布局与装修,后来是招牌,全部模仿一遍,就差没把招牌换成“超市入口”了,最后是再找一个可信而又合适的人看店。店员是胡璃二老家的同学楚生,喜欢穿宽松6分裤中裤,六分长T恤,凸出的肚腩,稍微拉长的脸,时常目露凶光、稍闪即逝,此人偏激、擅长策划阴谋诡计。原本是无业游民,在家乡娶了媳妇没有领证,生了孩子后离异,孩子跟母亲。他了解胡璃二在这边的关系网,并笃信这个关系网有足够的实力来击败刘平安。刚过来没多久,见人便派烟,又让胡璃二拉来雀友过来打麻将,并一一介绍让他认识。
而胡璃二看着自己在这边隐藏的身份快包不住了,倚老卖老,给顾客的解释便是上班时间太长,熬不住。将原本快要暴露身份这事情的焦点转移到“因酒店生意日渐进入佳境晚上需要加班而招人”的话题,实行一招“金蝉脱壳”。并放出言论,讽刺刘平安作为年轻人,不讲武德,消耗着健康和时间,来欺负他们老人家。如此一来二去,再次把舆论推上高潮。
叶工知道论先后开店的道理,是在胡璃二这边的,人心方面已经有大优势;店铺怎么模仿也只是商业上的问题,别人只看成败,不会看过程。另外,赌博照常,水货照常,不明来历的货照常,假货照常,但是一定要加一个滚动字幕强调自己的店是老店,货真价实。
刘平安知道这次遇到对手了,已经有好几个点被戳中了:上班时长、灯光、布局,还有找人过来套话弄成的封闭天花板等等。当然,别人可以封闭天花板,刘平安是不能的,因为消防找不了胡璃二麻烦,却肯定能找他的麻烦。
刘平安开始留意到越来越多顾客、邻居看待自己的眼神也开始越发的不正常。他想着过往,每一个单独的人,看着都是那么的善良。可是现在,让他感觉,已经不同了,他们更像是一个整体,睁开眼便是目露凶光、张开口便是獠牙的食人猛兽。
他又想,其实只要是过去了的事,都只是小事,没有什么大事情可言。可是被讨厌之后,一切都被放大了,讨厌能变成仇恨。自己可以当充耳不闻,但是不代表其他人就能放过他,尽管有些人只是眼神不放过他,可是眼神不正是内心的映照吗。
每逢看到那样的眼神,他便会想到一首诗,用以自嘲:
运交华盖欲何求,
未敢翻身已碰头。
破帽遮颜过闹市,
漏船载酒泛中流。
刘平安眼看着自己店铺的经营范围就像门前的石头一样,一直挤压过来,有点无可奈何,有点喘不过气。他也不再研究这些石头,这样的摆放是对还是错了,他只知道物业管理公司摆放石头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把石头挪回去,车被刮到的次数并没有减少。甚至自己的车进出都要来回几次倒车。
胡璃二这边,看着刘平安门前的石头挡车了、车蹭到石头了,肯定就过来“指挥”车辆了,甚至就站在刘平安店前像是雄起一样开骂“怎么石头这样放”。
刘平安知道,这样的时候是明摆着的挑衅,自己只能沉默,多说一句都是错的。车堵着宽那边路的司机是他家的常客;石头是他们家跟物业放的;而不是双方熟客的司机,一般开车都会预留充足的空位,让其他车通行。
刘平安知道根源不是石头,而是控制石头的人。就像胡璃二门前右边的石头一样,多年来从来没动过,却占着两个“私人”专用车位,除了车位,还能霸占更多的休闲空间,同时留给那数个使用来源不明不白的“仓库”门足够位置搬动货物。
可是,即便刘平安不说话,还被用“监督不力”扣到头上了。一次,花猫上门说话了:“你叼那帮物业管理的人啊!如果是我,我肯定叼死他们。”刘平安回应:“我都跟他们来回拉扯这石头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了,我们人轻言微啊。你够口码,你帮忙去叼他们啊,怎样?”花猫喝了酒才过来的,撒了野,不对,撒了尿便以胜利的姿态离开。
……
这是老鼠在西经便利店这边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有了以前第一次应对老鼠大规模进攻的经验,刘平安痛定思痛,决定找出根源。他用木棍绑着手机,穿过格栅吊顶,录视频查看唯一没有查看过的小阁楼。
店铺楼高约6米,但是装修时并没有做成两层,也没有做成密封天花板,因为顶部有消防喷水器。在刘平安请人来安装吊格栅吊顶的时候,因为要打钉,钉子打在木板上不牢固,工人当时已发现最高处的楼顶其实只是木板,并曾告知刘平安。
阁楼上面的外面是盛放着空调外机的地方。不看还好,这一查看,刘平安虽然没有发现老鼠藏在上面,但是他发现了阁楼左右两边都有一个大孔,下面都是空的,也就是说门外两边的柱子居然都是空心的。西经店店内的吊顶本来就留着空位安装空调的。于是,他又费了一番波折借来梯子、准备了一些物品。找了一个少客人的夜晚,爬上阁楼。
阁楼上,到处都是角铁架,而且高度很矮。刘平安上去一阵后,已经闷出一身汗,衣服全湿透,像穿衣游泳一样,让他倍感辛酸。不过令他震惊的是,近牌方便利店的那边,原来有个通道,是跟旁边的店共占用一个沙井一样的通道,甚至能通过一个身材瘦小的人。他马上找东西把通道赌死,免得老鼠进出。
后来,他发现还有老鼠。于是,他又把空调制冷铜管穿过、并没堵好的孔也塞上。终于解决老鼠的问题。
当然,每当他看到自己店门前十米远、阶梯下的垃圾桶,他还会想到当初的事。
……
六月的一天,天气变化无常。时常半边的天是层级分明的乌云、白云,半边的天是蓝的,蓝得很高远。黑云又时常像卷轴一样从不远处压过来,剩下下方的白,乌云盖天。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这天一片祥和的景象,天气炎热,一个常来买烟的客人进来,刘平安打招呼:“好久不见。”
客人说:“对啊,我们都被抓进去两周了,刚出来。”
刘平安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回事?酒驾了吗?”
客人说:“不是啦,是赌博,之前我们不是找你推荐一家帮忙送整件水的商家吗?就是望科楼下那家店。每次送货过来,原来都被别人通报到牌方便利店了,他们找人举报了我们。那个老板说是后来收到的风。”
刘平安说:“还有这事?你们赌得很大吗?”
客人说:“在这边赌得不大,我们是在外面被抓的。警察都说了跟踪我们很久了。果然是好市民啊,他们家够狠,自家开桌有人保护,我们玩得不大却来抓人。”
刘平安问:“以后还敢吗?”
客人说:“不敢了,被蚊子叮了十几天,我都怕了。搞到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刘平安说:“久赌神仙输,千日砍柴一日烧。那正好戒了,以后不赌是最好了。”
后来,刘平安看到这位客人的朋友圈,发现她找了正经工作。在刘平安看来,这是有些坏人在变好。而有些看着是好人的坏人,却在变得更坏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