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经便利店看着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可是期间,多方对刘平安的各种指责、质疑和打击却一直存在着,只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店内刘平安在补货上架,门外响起了一声电动车开锁的声响“滴”,项缅仁刚好从牌方便利店出来,转头看了一下刘平安,意味深长的一笑,带着一闪而过的阴狠劲。
项缅仁的眼神让刘平安感觉内心一阵不寒而栗,刘平安一皱眉,嘀咕到:不会是又要搞我吧,最好不要啦。刘平安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发现他们频繁交流的情况下,一般都意味着会有事情发生,这些事情当中,有些跟他有关、有些跟他无关。这次他的第六感加乌鸦嘴,都很准,的确是搞他的。
这种情况直至后来胡璃二发现刘平安好像知道点什么,会面次数有所收敛,转而电联,才让刘平安不至于太神经过敏。只是那种状态更加阴险,冷箭更是无声无息。
在刘平安门前五米的石墩,已经被刘平安和物业管理公司的员工来来回回拉扯好几回了。
每次物业找车来拉停车场最里面垃圾场的装修废料,都会让叉车把石墩推开一条路,拉完废料又让叉车把石墩复位。
石墩一排过把停车场分开,2米左右一个,自然两家店门前都会有石墩。本来看着是很正常的,可牌方便利店门前的石墩,每次必定是再推开两个到一块并专门留更宽的空位,谁不想店门前能开阔点?
但是每当刘平安让物业管理公司的员工把自己门前的也拉开时,必定遭到拒绝的回应:有石墩更好啊,免得别人的车随便停。每次交涉完毕后,一般接着还会有胡璃二、项缅仁等一帮人在牌方便利店门前细声说大声笑的场景。
送货到西经便利店的车辆很不方便,停前一点被胡璃二赶,停后一点货物搬得又远。货车掉头也难,本来两路都窄,倒车又怕撞到别人的车、或者撞到石墩,好几次遇到新手司机来送货,还是刘平安帮忙掉的头。
在再无他法的情况下,他买了一根拉车的绳子,等有年轻力壮的熟客过来玩的时候,就让他们一起帮忙把石墩子拉到并排起来。
这次刚好又是刘平安拉完石墩没两天,连港公司又找车来拉废料了。叉车刚到,在牌方便利店门前不远处停下。
刘平安听见门外有动静,于是出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刚走到门前左边两块并排石墩的位置,望了下左边停车场入口停着的泥头车,便准备回店里。
这次不是白石镇的队长过来好好说话了,而是项缅仁直接过来用质问的语气、用食指指着刘平安大声说:“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石墩是不是你们家拉的?你得拉回去!”又指了指石墩。
刘平安:“哎,好好说话,别指手画脚的,是我拉的怎么啦?”
项缅仁涨红脸:“是你拉的就得拉回去!”
刘平安站着不动,指着前面牌方便利店门口应该有石墩放着的空位:“仗着人多是吧,兴奋什么?旁边的店不见你拉回去?是不是要搞区别对待?”又轻轻转头看了下扎堆在牌方店门前桌子附近看戏的胡璃二、白石镇队长、抽烟的女管家,坐在三轮车上的两个小区搬运工,白石镇队长转过头去看别的不存在的东西。
项缅仁转身吐口吐沫就走回人堆,骂骂咧咧几句,“屌毛”二字永远最清晰。刘平安淡然走回店里。
这天晚上,西经店门前的石墩又被叉车叉到了中央位置,而牌方便利店门前的当然还是空着的。
在这个小冲突后,没过多少天。暴雨来了,对的,就是胡璃二一直期盼着的那一场暴雨。对他来说,这是草船借箭的那场东风。不过,这样的等待,对他来说也是煎熬,因为之前的雨都是不温不火的下着。
前些天的雨不太大,还没有太多水进西经便利店内。这次,刘平安在店内发现有水像瀑布一样从左边的墙上飘洒下来,店铺突然变成了水帘洞。进店的水也更多了,他在惊慌失措之下搞了一个下午进店的雨水。
刘平安早在前些天,店铺门头滤水下来、水还不算多的时候,就已经上报到连港物业管理公司,要求他们尽快过来帮忙处理问题。但是,他发现他们以各种理由在推脱,于是又找房东去催促,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这次,进店的水也太多了。刘平安又了找房东和连港公司,物业管理公司还是不肯理会。
又过了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天气凉快,因为前一晚下了一整晚的雨。
刚到店里,刘平安打开门后,发现店内全是水,漫到目力所及。“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风头”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最好的写照,一个词突然蹦到他的脑海:汪洋。
他看着原本用来封住门缝的、已经漂移了位置的毛巾,思考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下冰箱的灯,还亮着,证明没漏电,然后用手指背触碰了一下地上的水,没电。接着,他走进店内拿出扫把、垃圾铲、水桶,一桶桶的把水弄走。他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用一个容量22升的大红桶,装走了8大桶水,最后用拖把把地拖干。
下午,他又把泡了水的货清出来,其中泡坏的还包括一箱打印纸、环保压缩材质的方桌、墨盒,损失接近千元。
刘平安发现找的人都没有动静,打算自己想办法找根源尝试着解决。刚好收拾完东西没多久,下午又下一场大雨,开始以为是外面门顶上流下来的水从门缝进来的。后来仔细看水漫出来的位置才找到原因,原来水是在左边的墙根出来的,需要推开雪糕冰箱才能看到。
他拍下了照片、视频,想着:如果自己搞不定,需要出钱请人帮忙也好解释怎样处理。
他冒着雨又到门外柱子旁看,不看还好,一看就真的是哭笑不得。下面几个瓷砖的缝隙,一条条细细的水柱在喷着,既像几个小朋友在比赛谁尿得更远,又像电影里面演员中枪枪伤喷血的特效。
刘平安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眼角泪水也来了,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因为找到店里水浸的根源而开心,还是为自己这两周被折腾了那么多天而悲哀。
当然,他也拍下了照片和视频。他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别说做工的难度上:出钱请人难以胜任;更别说免费请人来维修的难度上:连港公司的人肯定会诸多推搪。不过,这次他感觉能找连港公司的人过来帮忙处理了。
在这之前,他还不知道左边的柱子是沙井,可是看到那些嘲讽他的小水柱,他猜里面就是沙井,之前的响声才能说得通。
这时他才想起,他漏了一个点:漏水前那天晚上的响声,原本以为只是跟上次的电锯声一样,雷声大雨点小。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水没流到电箱的位置,小命是保住了。
他继续催促房东,把照片视频发给房东一家看。过了一天,房东便告知他他们昨天收到信息就马上驱车到位于龙溪小区一期的连港物业公司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可是也没有结果。
于是刘平安又上网寻找案例和分析责任方,最终得出结论,没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既然找到出水位所在,于是给房东提出两个解决方案:刘平安自己找人修,找房东报销;要不就是房东出资,找人过来帮忙维修。
最后,经过双方协议后:房东、租客刘平安各买了材料。房东把工具带到西经店,在正门玻璃橱窗的铝材框上开了一个孔,把漏水的墙边全部堵起来,把水引流到店外。刘平安则用快干水泥把漏水的位置都堵上。
问题暂时是解决了,可是根源的问题还没处理。刘平安内心不安,感觉现在店铺漏水的情况就像动脉受伤的士兵,就算止住了血,还是需要动手术去把动脉伤口缝上才行。现在这种治标不治本做法,也不是办法。
他再次把各种异响联想起来:年前店铺的电锯异响、小碎石在井里的轻声回响;漏水前店铺楼上的那种硬物戳破水管的声音、石块石子掉下水管的“督督、噗噗”声。位置都那么巧合的接近?他需要连港公司的人给他一个说法。
于是,他找上房东,一起过去连港公司找他们的负责人。他来这个地方很多遍了,绝大部分都是过来缴费的。房东在进门前就告诉刘平安自己先说,让刘平安后面补充具体的情况,因为连港公司现在是要按规章来办事,就算使用者是刘平安,但是也只认物业。
还是这位黑矮带着眼镜年约38的孕妇女商铺管家,上两周刘平安已经在电话找过她很多遍,可是她的说法就是自己怀了身孕,行动不便,无法下店铺查看情况,已经让同事跟进。
而她的同事在一开始根本就连看都没有看,后来多催促了几次,才终于等到有人到店。但是,让他们解决问题的时候,却又是诸多理由地推三推四起来了。
刘平安耐心地等他们把谈判前那些嘘寒问暖的“礼仪”流程不紧不慢的按步骤走完后,开始他的说法:“我们每次的费用都准时交,现在出问题也不找人处理。”
女管家说:“现在人手不足,在招人。”
刘平安心平气和地说:“找你们负责人出来聊吧,拿孕妇出来做挡箭牌这招也太损。现在视频也有了,就是楼上流下来的水,也不是店铺的问题。而且都听见戳穿水管的声音了。还时不时有电锯声和敲击声响。就让那个人出来就行了,让他负责维修。”
女管家说:“物业人杂啊,开发商的人还有人在的,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人戳穿的。”
刘平安说:“你们为什么要一直隐瞒呢,上次你在电话里面不是说漏嘴,说你已经跟你的领导反馈过那是开发商的人电工(典工)戳穿的管吗?你让他出来就行了。”
女管家挡着上办公室的楼梯说:“现在我的领导不在办公室,我打电话给领导,让他联系开发商的人,请他亲自跟进这件事可以了吧?你们就先忍耐一下。”
刘平安又提出最初漏水时的要求:“那要不就先把下水口先堵住了,然后再处理被戳穿的位置。”
女管家说:“这个会让专业人士看了再做决定,稍安勿躁。”
刘平安说:“反正店内有积水导致客人受伤,你们负责任,店内积水导致漏电致使有人伤亡,你们负责任。店内因泡水导致的损失和维修费用也由你们负责赔偿。”
女管家说:“这个我不能答应,也是得等领导同意才行的。”
刘平安知道后面这些要求他们根本不可能会答应负责任的。但他也知道,如果在谈判时不把条件调高,他们能完成的只会更少。现在能让他们修好水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只能无奈回去。
又过了大概两周,期间也有下过雨。连港公司的人发现刘平安店里已经不泡水,而且水都已经能流到牌方便利店那边去了。
于是,连港公司的人找来了开发商的贾姓领导,工人却是连港公司的人。贾领导以前是跟开发商混的,年约65岁。刘平安的房东为了跟这人处好关系,一味的拍马屁,贾领导也是圆滑得很,字字透露着情意,句句透露着道理,说话的音调抑扬顿挫而富感染力,口中话语中带着官腔,走路姿态透露着官威。
贾领导先是带刘平安去楼上看现场,还给出理由是那些青苔冲积而成的东西堵住了,而不是之前他们自己说过而忘记了的理由:钟乳石堵住了的。其实楼顶很干净,只剩下薄薄而干巴的青苔。
贾领导又带刘平安去二楼看情况。刘平安要求把沙井打开了,因为那些工人说过是弯管位置穿了,那个穿的位置离楼顶平面约2.5米的位置。贾领导却推说暂时没泥水工,又说了一大堆难处,需要先看清楚情况,反正也是模棱两可。
最后的考察结果是:刘平安的房东妥协;刘平安还不知道什么回事,依然不依不饶,房东好言安慰他;而贾领导英姿飒爽地离开。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留下一名工人处理。工人是叶家村的,叶班长叶工。连港物业管理公司工程部里面,只有三名施工工人。典工不在时,他们则是顶替典工的位置,立场坚定地帮助胡璃二对付刘平安。
叶工先是到楼顶平台,试着倒水下来,看水的流向。然后又说是最底下的问题,随便在西经便利店门外敲了一块砖,说发现处理的工程量太大,一个人完成不了,索性不管。又绕回去最初刘平安的要求,上去直接把上面给堵住。
叶工的想法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刘平安的想法则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问题所在了啊,这个人一直都在跟进着这事的啊。现在倒是假动作一大堆,放的烟雾弹比雾都的雾还要浓。这帮人真是--假动作带皮球过人,比踩单车还快,传球也相当漂亮,球到肩膀要卸一个、准一个。
西经便利店成为水帘洞的事情很多人看到,也有人专门来问了刘平安情况,刘平安说楼顶的水管穿了,很多人劝说他从这里搬走,再找个地方开店也行。刘平安懵懵懂懂,心里好像怀着一种执念和底气:国家会好起来的,社会也一样,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而胡璃二这一仗又胜利了,一切都如他和典居所估计和设想的进行,能压下来的全部被物业管理公司压下来了,他们只是可惜刘平安能够“大难不死”。
西经便利店招牌最下面逐渐形成一块由当初积水冲下来的泥沙堵住流水孔而形成且越来越大的青苔痕迹,像是诉说着便利店的经历。
暴风雨过后,刘平安在这一片,臭名更加远播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不是因为他找连港公司等等这一切的操作。而是因为贾领导问起了这块片区社区居委的负责人甄领导:西经便利店的刘平安到底是什么来历,旁边都已经有一个是同类型店铺的牌方便利店了,怎么他还傻乎乎的撞个头过来呢,他是要干嘛?
在官员身边混迹数年的甄领导,哪会看不出胡璃二的把戏,而且自己还是认识他家老头胡殊的。他尽管只有30来岁,可是能做到现在这个职位,当然也知道贾领导的背景,所以回应贾领导:刘平安只是百姓。
甄领导是明白人,既然贾领导老人家这样问,谁对谁错一目了然。于是他问起负责龙溪小区五期的下属、一名苏姓的小姑娘:你们了解西经便利店的情况吗?跟那家店的老板熟悉不?
苏小姐也将详细情况说了下,并指出:有时路过西经店还会进去聊下天。
贾领导对她说了句:以后尽量少过去那边了,他得罪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这一切,对于刘平安来说,给他的感觉就是:以前工作是顺路路过都会过来买瓶水喝的这帮小姑娘,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怀了,而且停留得更少了。
这天早上,两位社区居委会的人过来查门外三包,硬是叫刘平安把门外柱子上供应商粘贴的一张广告纸清理干净。
刘平安跟往常一样跟她们说说笑,这次她们居然有点反常的没有理睬。一脸尴尬的刘平安内心只能又想:自己不尴尬,让别人尴尬去吧。
她们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也没去牌方便利店说一句话。只是,牌方便利店的广告纸其实张贴得更多的。
下午,又有五六名居委会的人过来,他们把刘平安这边的广告纸撕干净后,准备到牌方店去。
有一名新员工女生,指着旁边,疑问的看了下苏小姐,意思是:那家店完全没撕过啊,不过去吗?
可是,又有另外一个跟在苏小姐后面的同事,把她的手按下去,对着她轻微摇头、打了个“不”的眼色。接着,全部人没有再行动,掉头离开了。
刘平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样都行?黑社会?欺行霸市?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几遍后,他们并没有继续这样的明目张胆。因为实在太明显:一家门前的墙这么干净,另外一家的却能贴一堆的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