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洛杉矶,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斜射到一家工作室里。窗边的非洲菊随着微风轻摆,在室内的橡木条纹内壁,留下摇曳的风姿。
几个写字桌拼凑成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着手里的活。人与人之间偶尔低声交谈,神色匆匆。
“咯噔”“咯噔”……一阵细微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打破了些许宁静。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着灰色的西式套裙,内搭粉色大蝴蝶结衬衫,一袭火红的卷发披散在肩上。
她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上书英文“经理~苏珊”。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扣玻璃门,直到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她才推门而入。
“早上好苏珊!这是你要的合同,请过目!”她微笑且有礼貌地将文件夹平放在宽大的写字桌上。
办公桌前的苏珊抬起头,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微笑着感谢:“谢谢你,索菲亚!我待会看一下,没问题我就签字。”
“好的!”索菲亚愉快地回答,话毕,从身后拿出一袋面包和牛奶,默默地放在办公桌上。
“噢,索菲亚,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总是给我带早餐!”苏珊看着这一堆吃食,很是感动。
“别客气,谁让我是你的助理呢?你总是不爱喝咖啡,我就给你带了牛奶。”索菲亚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顺手拉开了门,并且回头笑着说,“发工资的时候,别忘了给我报销你的早餐费。”
“我必须给你加倍补偿!”苏珊笑着说。
她撕开面包包装袋,轻咬了一口,感觉有点干,又喝了一口牛奶。
苏珊自80年代从中国汕头移民美国,至今30多年了,就像索菲亚说的那样,她依旧不习惯喝咖啡,顽固的中国胃如今也只是勉强能接受早晨来一份面包和牛奶。
她的确也是饿了,每天晨跑过后,回家洗个澡就开车来公司了。看文件、看资料、看订单,忙忙碌碌就会过去大半个上午。这已是固定的生活习惯,她总是认为在饥饿的状态下,人的精神总是会更集中一些。
果然,在这些面包和牛奶下肚后,整个人感觉有了些倦怠。
她摘下老花镜,一只手捏着眉头,使劲地按了按。
若不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海伦已经大学毕业,长大成人,她是绝不相信她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50多岁、需要戴老花镜的老太太。
“妈妈,你不老,你永远都是这么年轻、漂亮!”女儿宠溺地搂着她。
女儿海伦总是这么安慰她。
每当此时,苏珊总是感到欣慰。她和丈夫钟桥相识于纽约,定居洛杉矶,生下一儿一女。如今钟桥已跻身大学教授,她自己的事业也稳步上升,生活相当平稳富足。
苏珊稍稍做了一下头部按摩,感觉精神了一些。
她起身拿起茶杯,打算冲一杯大红袍解解乏。身为地道的潮汕人,功夫茶她却领略不到其中精髓,偶尔只能随意地冲泡一杯,当做延续了潮汕功夫茶的灵魂。
“叮铃叮铃”……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苏珊看了一眼号码,赶紧放下茶杯接起来。
“早上好,乔治!”
“早上好,苏珊!”电话那头是落地有声的男中音。
乔治,苏珊的合作伙伴。他们整个公司由三个人合伙开办,除了苏珊和乔治,还有一位远在中国的瑟琳娜。每个人分管一个工作室,乔治在纽约,苏珊在洛杉矶,瑟琳娜在中国。
“苏珊,相信你没有忘记今晚的中国之行,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乔治出生在柬埔寨,父母是汕头人,因此他的口音就像是中文、潮汕话、柬埔寨语的混血。
但是只要听到汕头口音,苏珊都会觉得很亲切,因此她一直把乔治当成大哥一样。
“放心吧乔治,我知道该怎么做。所有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我相信你。本来这些小事,不该劳烦你跑一趟中国,但是瑟琳娜这个人……你知道的,她不靠谱。”
苏珊微微一笑,她明白乔治的意思。
“乔治,你应该放下成见,相信瑟琳娜。”
“不不不,我没有成见。当初是你推荐的瑟琳娜,我信任你,所以勉强接受了她的加入。但是她的表现让我并不满意。但是……算了吧,这由你决定。”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苏珊疏了一口气。
乔治对瑟琳娜的成见一直没有消除,本来应该是铁三角的搭档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瑟琳娜是出生在越南的华裔,身世比较复杂,20世纪末偷渡来到洛杉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苏珊,在苏珊的帮助下拿到了绿卡,并且让苏珊说服了乔治,以非常低的投资成功入股他们公司。
但是瑟琳娜工于心计,人过于精明市侩,甚至有些狡猾。移民美国多年的乔治,自认为自己属于上层人士,非常瞧不起作风低俗的瑟琳娜。
瑟琳娜似乎不放在心上,每次在纽约开会见面,总是一口一个大哥亲热地叫着。
好在他们的公司产品依赖中国工厂生产,瑟琳娜也心甘情愿回国做监工,乔治索性把她放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夜里就要出行,苏珊把助理索菲亚再次叫到办公室,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驾车回家了。
刚把车停进车库,家里的拉布拉多狗~三毛,就跑进车库,蹲在地上摇着尾巴,等待女主人。
苏珊打开车门,摸了摸三毛的头,从车库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捧狗粮,蹲下来喂给三毛。
三毛顺从地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就舔干净了她手里的狗粮。
苏珊摸了摸它的头,对它说道:“吃饱了就去玩吧,我得回家看看孩子们了。”
话毕,三毛就撒开腿跑到后院的游泳池里玩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