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菜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大哥,人不八卦枉少年,你真是少了好多人生快乐啊!”
袁乾锦还在睡。
秦毅与阿菜苟在驿站门口的梅树上,看到各色人等各怀目的进了克城。
月如弯钩。
袁乾锦终于醒了,是饿醒的。
驿站早关了灶火,没有什么吃食可以给他。
阿菜与秦毅两个不需要吃饭的魂魄,也没有备着任何吃食。
“进城吧,顺便给戚统帅带一封信。”
于是袁乾锦骑了一匹老马,左右肩膀上带着秦毅与阿菜,饥肠辘辘地出发了。
克城是边郡小城,夜市远不及京城繁华热闹,可挑选的吃食也很少。
袁乾锦最终选定了一家,“一碗羊肉汤饼,大碗!”
羊肉汤冒着热气,一碗落肚,袁乾锦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久旱逢甘霖。
“再来一碗!大碗!”
“再来一大碗!”
“再来两碗!”
“三大碗!”
“再来……”
“客官,没有了,我今天熬的一大锅,都进了您的五脏庙啦!”
袁乾锦摸了摸肚子,觉得约摸也过得去了,虽然再来几碗也是可以的。
于是付了碎银,又在旁边的烧饼摊上要了一打刚出锅的新鲜烧饼。
阿菜欲哭无泪,看着袁乾锦大快朵颐,羡慕不已。
“那你就不要飘了,好好去投个胎,也能有滋有味地吃一顿。”秦毅认真地说。
阿菜摇了摇头,“若是投到个穷人家呢,别说有滋有味了,吃饱都难,饿肚子可真是不好受啊!”
秦毅一如既往地沉默了。
袁乾锦一边吃着冒着热气的脆皮烧饼,一边问秦毅,“大哥,你也饿过肚子?”
秦毅缓缓道,“我有一次差点儿饿死,遇到了一棵榆树,扒了树皮,折了枝条,才撑下去。”
袁乾锦和阿菜都停住了,袁乾锦将手里的烧饼送到秦毅面前,“大哥,要不你闻闻味道。”
秦毅推开,“快吃吧,这些事情你们不问我也早忘记了。”
袁乾锦彻底吃饱要等到他又买了十五个烧饼全部吃光之后。袁乾锦摸了摸圆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饿成这样。”
阿菜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秦毅道,“吃饱了,就去戚统帅那里送一封信,就说我们回京城了。让他忘记我们出现的事情,也不要再对人提起。”
“好,我把信留在戚统帅的卧房里,保证他看到。”说着,袁乾锦就摸着肚子走远了。
“大哥,我也要去!”阿菜一跳三尺高,却被秦毅拉住。
“你与我在此等候,不可惊扰成娘子。”被秦毅一语道破心事,阿菜更不开心了。
秦毅拉着阿菜倒在路边的高台上看星空。
边郡塞外的星空,比京城的星星亮很多,大很多,一闪一闪,有如满天坠着晶莹的宝石。
“我草,真好看啊,大哥,我从不知道边郡的星空这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把星星摘下来。”阿菜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不住的赞叹。
秦毅看着如此美丽的星空,附和了一声,“是啊。”后半句却烂在了肚子里,“可惜,再过些时日,我就永远也看不到了。”
不一会儿,袁乾锦回来了,三人买了一匹快马,往京城星夜而去。
一夜一天,不眠不休,中间换了一匹马,喝了一次水,袁乾锦与左右肩上的秦毅、阿菜回到了京城。
京城现在最热的话题,就是“西征败,新帝来。”
每个人都明明暗暗地讨论着异象,动物发人言,冰河焚烈焰。
虽然天青帝下令不允许讨论此事,但越带着禁忌,这个话题就越炙手可热。
袁乾锦一路飞驰,进了京城就直接往同福客栈住下。
桐掌柜看到他来了,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安排好食宿,还免费送了他一碗白开水。
秦毅与阿菜又苟在客栈门口的槐树上。
杏儿的病已经好多了,不管秦毅进不进客栈,她都笑意盈盈地接待客人,跑堂的时候,脚下生风。
秦毅觉得老贾应该可以放心了。
夜半,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一些公子哥儿相约了在各个主街上纵马,但过一会儿也就听不到了。
秦毅对阿菜道,“我们去趟皇宫。”
阿菜问道,“要不要叫二哥?”
秦毅摇了摇头,“让他休息一下吧。”
阿菜想了想,“也对,毕竟有身体就会累。不过,没有二哥,大哥你可要当心。”
两个魂魄随着北风,一路飘到了皇宫。
大门,二门,暖阁门。
天青帝披了件狐裘,坐在几案旁发呆。朱常庚守在他身后,不时点着脑袋打盹儿。
阿菜拉了拉秦毅,“你的皇帝怎么不睡觉。”
秦毅心中莫名起了波澜。
天青帝被当作傀儡推上皇位的时候,也只是个懵懂的少年。谁又能料想到以后呢。
秦毅来到几案前,看着天青帝手中的文书。
竟然是哈丹的国书。
哈丹指责大晟竟然向盟友出兵突袭,杀了左贤王布霍,还灭了哈丹精锐轻骑五千人。面对大晟这样无耻的举动,哈丹决心要讨一个公道。要么,大晟再割十五县作为补偿,那么之前的协约仍然有效;要么,双方撕毁协约,但哈丹会向天下人公布天青帝盖了印玺的国书。
阿菜识得几个字,连猜带蒙,也读出了其中的恶毒,“草,天汗这是赤果果的要挟,这是恶人先告状!他怎么不说哈丹突袭克城!还坐地起价!趁火打劫!无耻!哇,我竟然说了好多成语!”
阿菜骂完天汗,又看着发呆的天青帝,对秦毅说,“大哥,难怪你的皇帝睡不着觉了。”
这时,周仁推门进来,呈上一碗红豆羹,“陛下,早些睡吧,身体熬不住的。”
天青帝面无表情的将红豆羹喝下,麻木地走向床榻。
朱常庚也跟着站到了床榻边上。
周仁吹熄了几案上的蜡烛,细细地替天青帝掖好的被子,放下了纱帐。
秦毅带着阿菜出了暖阁。
阿菜一蹦一跳,“大哥,你说皇帝怎么选?是选再割十五个县,还是选择被公开与敌人勾结?”
秦毅叹了口气,“两个都不能选。”
阿菜白了一眼身后的暖阁,“那你的皇帝没的选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