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恐惧充斥了我的大脑。
在枪口的威胁下,我乖乖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你们有多少人马!”
一个急切的声音吼道。
“我—我—”
我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嘴中支支吾吾无法言语。
那个流匪越来越激动,枪口不断戳着我的脑袋。
“别废话!一枪崩了他!”
我吓得一惊,僵硬地朝声音方向转了转头。
只见一个身穿虎皮大袄,脚踏兽皮靴的凶恶壮汉正向走来,像是匪首。
那个流匪闻言,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枪,开始瞄准。
此时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汗水浸湿了我的全身,连疼痛都消失不见。
完了。
“呜—呜—呜!”
一阵似乎来自远古群山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无数飞鸟惊起,尖叫声响彻云霄。
峡谷中的巨声此时还在响起,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的炸出惊雷声。
“呜!呜!—呜!”
我愣住了。
身后的流匪也愣住了,呆立在原地,手脚无措,不知道是否该扣下扳机。
在号角声在峡谷中开始渐渐隐去时,流匪们才如同睡醒般反映过来。
他们此时就像受惊的老鼠,全面蜷缩在一起,七歪八倒地斜靠在崖壁下,手中的枪胡乱地指着天空。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再次引起流匪的注意。
“嘭!”
尖锐的枪声在峡谷中炸开,随后,峡谷中的各处都响起来了枪声。
“嘭—嘭—嘭!”
缩成一团的流匪们此时已经没了来时的胆气,开始朝着各处疯狂开枪。
峡谷中流弹乱飞,打中了流匪不少自己人。
我把头深深的埋到地上,任凭碎石嵌入我的脸。
一时间,惨叫声、吼叫声、咒骂声在峡谷中回荡。
“呜—呜—呜!”
雄壮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我能感觉到流弹射到我到不远处,周围的枪声更加凌乱,但闹哄哄的咒骂声似乎在离我远去。
我大着胆子地抬起了头,小心地向四周张望。
“呜—呜—呜!”
再次响起地号角声使我伏下了头。
我慢慢地挪动身子,向着崖壁靠近,以求更多的保护。
喧闹声离我越来越远,我估摸着流匪可能走远了,便开始撑起身子,往崖壁上靠。
我望向四周的山谷。
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流匪,身上流出的鲜红映染了周围的土壤。
这一幕既让我害怕又觉得心安。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了,我已经适应了这种声响,眼睛向着发声处寻去。
是“牛号角”!
只见他已经从隐蔽处走了出来,站在山崖之上,月光之下,左手举着手枪,右手抬着牛号角,正在不断地将其吹响。
号角声在峡谷中不断反射,从峡谷口传向了更远处。
许久,黑夜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的大吼了一声。
“牛号角!”
“牛号角—牛号角—牛号角—”
我的声音在回音峡中响起,此起彼伏。
“牛号角”显然已经听见了,俯下身子在悬崖边搜寻。
随后,他看到了在月光下伤痕累累的我,向我招了招手。
我正想再次开口,却见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缩了回去,乖乖地藏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的身旁传来了攀爬声。
“牛号角”顺着一条粗大的藤蔓爬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看见靠在崖壁间浑身是伤的我,也看见倒地的流匪。
只见他先摸到流匪们旁边,一个个的检查呼吸。
少顷,他来到我身边。
他眉头一皱,开始细心为我检查身上的伤。
掀开我的衣服检查后,他的眉头才稍有舒展。
“好好躺着,等我回来。”
在我还没回过神来之即,“牛号角”消失在流匪逃窜的方向。
我听他的话不敢动,生怕流匪折返回来。
茂盛的杂草戳得我浑身不舒服,可一想到旁边还有几个倒在地上的人,我还是决定乖乖呆在原地。
远方的群山的尽头开始出现隐隐的光亮,我又痛又困,牙齿咬着嘴唇强撑着睡意。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幻觉,远方的风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阵的号角声。
“娃娃!”
一个压抑的声音出现在峡谷中。
他回来了。
我刷地一下想起身,但肌肉的无力让我没站稳,又坐回了草地。
他看到我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开始喘气。
“走—走了—流匪。”
我放松了下来,慢慢地靠近他。
“那几个呢?”我抬起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流匪。
“没喘气了。”他简短的回答。
我们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段时间,直到太阳开始真正的散发热量才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把我背到背上,带着我往村寨方向赶去。
“流匪往其他方向跑了,我跟了好长一路,应该不会来村寨这边了。”
在路上,他和我解释道。
靠在他的背上,恍惚间,我感到了某种了比群山更坚实的力量,让人安心。
在正午之前,我们终于回到了村寨,村寨里只剩下了青壮年们,老弱妇孺都躲到了黑龙洞里。
村寨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匆忙撤离的痕迹。
“牛号角”背着我回到家里。
家里的木门没关,牛棚里空空如也,房间里到处是被翻找出来的东西。
看着这一切我内心充满了焦急,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听着我哭声越来越大,“牛号角”安慰我说,他去把我父母叫回来。
我的哭声才慢慢停歇。
我的父母回来后,我扑近阿嫫的怀里再次哭了一场。
后来,人们陆陆续续的从黑龙洞回来了。
村长听“牛号角”讲了讲我们的经历,松了大大一口气。
村里的青壮年们还继续巡逻了几日。
“牛号角”成了村寨的英雄,我收获的则是阿爹的一阵毒打。
家里牛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