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靳凤梅迷迷糊糊间再次闻到浓浓的油炸香，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家里总共就那么四五斤油，要吃上半年的，炸东西太耗油了，上次为了回门炸一次耗了一小半，再来一次，油罐就要见底了
可不能这么着啊！！！
心急火燎地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去灶房
晚了，刘洪银已经炸好小半盆油条了
“你怎么又炸油条了？还炸那么多？！”
刘洪银听出她有点怪自己浪费油，毕竟现在日子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但不这样不行啊
“我也不想费这么多油，但是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吧，咱家又没啥能拿的出手的礼物，就只能做点吃食了”
“那，我来帮你烧火吧”听到他说要求人办事，靳凤梅就没再说什么了
等到刘洪银又一次把竹篮装的满满当当的，靳凤梅忍不住开口“要拿这么多吗？”
“嗯，人家是有钱人，拿的少了怕人看不上，一会儿我走了，你把门上好，多睡会儿”
刘洪银边叮嘱她边往外走，外面还黑着，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月光浅淡，勉强能看路
“路上小心点儿”
“好，我一个大男人，只要不惹事儿就没啥，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靳凤梅目送他走远自锁上门睡去了
他就那么匆忙又稳健地走着，五六十里的路程再加上要过沙河靠两只脚走过去最少得三四个小时才行，他想赶在早饭前到地方，必须走夜路
一路上，他小心看护着篮子，里面都是他的心意，庄稼人没啥好东西，只能炸些个油条，不过想到小姑这些年也没有因为高嫁就看不起家里人反而时不时的接济他们，心里充满了火热的希望，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反复确认了几遍地址门牌号跟爹给自己写的纸条一样，刘洪银擦了擦脸上以及手上的汗水，才叩门三声，随后站到一侧等候门开
等了一会儿，又叩门三声，又过了一小会儿，门开了
“洪银？！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人正是小姑，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下，不等他回答又招呼他快进屋
一进屋，只见右手边一个鞋架，摆着各式拖鞋，刘洪银把一直挎着的竹篮放下，在小姑的示意下脱掉脚上的黑色松紧口布鞋，浅灰色的袜子破了两个洞，两个大拇指羞涩地扣了扣脚下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飞快地穿上一双棉拖
难为情了点儿，但比露着脚趾好
来到客厅，一张红木长桌，两侧放着实木沙发，沙发上厚厚的白色棉垫，松软整洁，靠墙的那边放着长长的条几，条几上放着茶盘和茶叶
刘洪银喉头滚动了下，赶了一路，一口水都没喝，有点渴了
“一大早的，谁上门来了？”
不等他将整个客厅打量一圈，一个严肃的男低音传了过来
随着声音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银色丝质睡衣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偏白，无须，梳着大背头，面上神情不喜
刘洪银有些局促，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当官的姑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姑见状，自然地走过去扶了姑父的胳膊，温声说道“这是我娘家侄儿，洪银，就是那个考上咱省重点高中的那个”
姑父听到听到重点高中时抬头正眼看了刘洪银一眼，刘洪银赶紧叫了声姑父
还没等他继续说第二句话，姑父便嗯了一声，转头吩咐小姑摆早饭，他饿了
刘洪银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心想吃过饭再说也行，他赶紧把自己炸的油条连篮子一块交给小姑
小姑接过去，随手放到沙发一头的空地上，说了句让他坐就去端早饭了
很快，早饭摆好，南瓜米粥，小笼包子，两碟小菜，一荤一素，还有一碟子咸菜，半盘馒头
小姑有心，把那碟荤菜红烧肉往刘洪银这边摆了摆，刘洪银感激地笑了笑，只是他裂开的嘴角还未收回让他无地自容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姑父面无表情地把那碟肉挪到自己的跟前，同时把咸菜搁到了刘洪银的面前，之后便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不说客气让人的话更是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给他
瞬间，刘洪银脸红的滴血，低下头去，手在身侧攥住衣角，攥的死紧
小姑愣了愣，刚想说话就被姑父指使着去找他今日要穿的衣服了
小姑说了声让刘洪银别拘谨赶紧吃饭就去忙了
刘洪银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羞辱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他很想起身就走，可是想到小姑多年来的照顾他就没办法一走了之了
硬气不了，这羞辱忍得他牙关紧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从他记事起，小姑神圣的就像仙女一样，是整个老刘家的光！多少困苦的日子都是靠着小姑的接济熬过来的，所以，他不能因为受了点儿委屈就弃之不顾
不能走，也不想吃，这早饭虽好但他一口都咽不下去
同样，他此行的目的也不用开口了，结果可想而知何必自取其辱呢
姑父很快吃完了早饭，起身回屋换了衣服上班去了
小姑来到桌前看到刘洪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先前给他盛的早饭一口没动，而桌上的菜已经被自己的丈夫吃了大半，叹了口气
“洪银，别往心里去！你姑父他，就那样的人！”
小姑的语气充满了掩藏不住的无奈与失落，听的刘洪银不忍
“小姑，我不介意，我不饿，你快吃饭吧，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中午我还打算包饺子给你吃呢”
小姑用农村人一年也吃不上一顿的饺子来挽留他，刘洪银就更不可能留下了
“家里还有活要忙，我就不留了，小姑放心，我不会给家里人说任何闲话的”
小姑脸上神情一顿，讪讪地咧了咧嘴角
“那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送送你”
刘洪银赶紧阻拦说不用他识的路
小姑故作生气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前额
“让你等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