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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敌意

  艾拉母亲的葬礼安排在明天早上,大概12个小时之后。

  尽管一再婉拒,但艾拉依然坚持邀请我去她家坐坐。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就直接带他回家,他的父亲或许会因此心有不安。

  这位小淑女领着我在狭窄的“街区”穿行,如果这里能称之为街区的话。

  低矮的棚屋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显得局促而拥挤。三五间棚屋单独成组,围成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无一例外地摆着破旧的铁桶,几根点燃的木柴在铁桶里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几个偷闲的居民围在桶边烤火,他们看上去并不暖和,又不舍得继续往桶里添柴。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艾拉身后,略显笨拙的动作也拖慢了她的脚步。与她敏捷娇小的身形不同,略高于成年男性的身高和背后巨大的灵棺显然不适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活动。聪明的小淑女很快体谅到我的难处,选择了另一条稍稍宽敞的路线。

  一路上我吸引了不少目光,总体而言这些目光里包含的情感可以分为三种:

  来自大多数成年男性的敌视;

  来自少数成年女性的恐惧;

  来自小孩子的好奇。

  我尽量不与孩子们对视,生怕把来之不易的好奇变成恐惧。但敌视的比重远比其他人类聚落高得多,如果要比喻的话,这些家伙就好像桶里的干柴,一点就着。看来热情好客不是人类共有的习俗,至少这里不是。

  “嘿,你!

  “嘿,叫你呢!”

  一块棱角锐利的石头猛地从侧后方飞来,从飞行轨迹判断有击中艾拉的风险。我伸出右手,截停了这件差点成为凶器的飞行道具,把它稳稳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我从未见过,应该补充在15号人类聚落的资料里。

  一个年轻男子气冲冲地从后面的高台上爬下来,他似乎是高台下方建筑工地的监督者,手上的鞭子浸着暗红色的血迹,工地上年迈的工人们没敢停下手里的活。

  “嘿,你从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外面。”

  我如实回答他的提问,但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没教养的东西,你爸妈没教你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吗!”

  我转过身,用那张冰冷的面具望着他,不带任何表情。

  奇怪的是,男子动摇地错开了目光,这明明是他自己提的要求。

  他发现靠过来的艾拉,转而找起她的麻烦。

  “艾拉,你为什么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走在一起?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今天的柴火都拾完了?

  “哟,瞧这两手空空的,你都敢旷工了,胆子很大嘛。”

  说着,他习惯性地向艾拉挥动手里的鞭子。

  我没有看漏这明显的攻击意图。

  “你,放开,给我放开!”

  “疼疼疼疼……”

  鞭子掉在地上,我一把捏住男子的手腕,把整个人高高提起,任由他剩下的三根肢体胡乱地在半空中扑腾。

  “刚才,你没有看着我的眼睛。”

  我把面具贴在他的额头上,以极近的距离与他对视,相信冰冷的触感已经明确地传递给他。掌中传来咔咔咔的声响,不知不觉我竟提高了握力,大概捏碎了这根脆弱的手腕。

  “警告,已违反任务手册第22项条例,针对攻击意图的防卫行为已超出必要程度。”

  00的提示音让我恢复冷静。灵棺只能再容纳一个人格数据,除了任务目标艾尔莎之外,再搞出人命就装不下了。短暂权衡过后,我轻轻地把手中的男子摆在地上,他剩下的一只手和两条腿应该还能动。

  “你们等着,主教大人会替我主持公道的!”

  他拖着浸湿的裤子连滚带爬逃离现场,满是颤抖的声音却十分响亮。

  经历了刚刚的风波,沿途的目光收敛许多,我平安抵达了艾拉的家。

  “你先随便坐坐,稍微等我一下。”

  艾拉飞一般地冲进里侧的厨房,兴致很高。

  这里条件比之前经过的棚屋好上许多: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大一小两张床,床上铺着暖和的动物毛皮。角落里堆着七八支老式猎枪和三大桶燃料,用油布遮掩着,不易被察觉。挂在立柱上的马灯尚未点亮,它大概是入夜后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锵锵!艾尔莎亲传特制风干鼠肉汤。

  “你一定饿坏了吧,趁热尝尝。”

  艾拉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和两块掺有锯末的面包,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期待我的评价。结合先前观察到的生活水平,这应该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餐。可惜我这副身体早已没有了世俗的欲望,不会饥饿、不会口渴、不会疲惫。

  “不合口味吗?放心吧,艾拉的手艺是妈妈认可过的!”

  “不,汤的颜色不错,香气也很诱人,只是我无法享用。

  “机器不吃东西。”

  我摘下面具,放在桌上。头部的金属组件暴露在外,这显然不是一副能进食的面孔。

  艾拉的面部表情十分丰富,先是惊讶后是惋惜,但没有一点害怕的成分。

  “我能……摸摸你吗?”

  从惋惜中走出来的她鼓起勇气向我提出意外的要求,我从未听过这种要求。

  我点点头,任由她稚嫩的手指轻轻划过脸上的金属组件。嗯,奇妙的触感,然而这种奇妙的体验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门口的声响打断了,一个中年男人像是回家一般熟练地推门而入。

  “您好,亨德森先生。”

  我猜他一定是艾拉的父亲,考虑到先前的遭遇,为了表示友善我主动打了招呼。

  “亨德森?不,我姓舒尔茨。”

  发现家里多了一位陌生人,舒尔茨突然变得警觉。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面具,冷冰冰地补充道:

  “我是艾尔莎的丈夫,艾拉的继父,

  “教会就在北面的街区,靠近大锅炉的位置。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我的家。这里不欢迎你。”

  没来得及跟艾拉道别,我就被她的父亲赶出家门。临行前,我设法让舒尔茨先生注意到角落里盖在猎枪和燃料桶上的油布被人翻动过——当然,犯人是我。

  舒尔茨先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警告道:

  “外乡人,不要多管闲事。”

  我本想提醒他那里有安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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