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太阳迫不及待展现自己的热情，烤的万物都蔫儿了吧唧的。家博会展区人来人往，人满为患。

　　会场外等待的商如是发丝上滴答着晶莹的汗珠，后背的白衬衫上全是汗湿。

　　他扶了一下检票口的栏杆，修身的西装裤下两条匀称的长腿每隔一分钟变换一次重心，这微小的动作若不是看得仔细也是瞧不出来的，因为他的身姿从始至终的挺拔，引得年轻男女纷纷注目。

　　看到熟悉的车牌号，他看了看表，笑着挥了挥手：“江醉，这边。看出是有家室的人了，1分钟都不早出门儿是吧。”

　　江醉停好车，小跑两步，见他一脑门儿汗不由说道，“大热天儿你怎么不进去等。”

　　商如是边往里走边说：“里边太冷了。”说着他竟然你打了个喷嚏。

　　江醉把票交到服务人员手里，转头打量他，“还没调养过来？”

　　商如是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儿。”

　　江醉皱眉：“别不在意，这都五年了还弱成这样。你也是，非得自己跑过来，手底下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商如是笑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们忙别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行了，今天务必定下来，那边儿项目搁置这仨月，外人不定又出什么新闻，看什么笑话儿呢。”

　　江醉挑了挑唇角：“依我的想法，就让各种不实的消息再飚一段儿时间，到时咱们去啪啪打他们脸。”

　　“你怎么......成家的男人都这么......越活越回去吗？”商如是又打了个喷嚏，鼻塞的声音听着瓮声瓮气，“还是越来越财大气粗了？你可是投资人，里边儿有你的三成呢。”

　　江醉啧了一声，逛了一圈，看着一款中式家具问：“这套怎么样？”

　　两名同样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起看家具，销售员两只眼睛锃明瓦亮地在他俩身上来回巡视，真养眼啊。

　　“还不错。请问你这家具出口吗？”

　　销售姑娘被商如是略带沙哑的温暖质地嗓音电到了，连忙说：“出口，我们公司的家具常年出口欧洲，档次高价格低质量好。”

　　“欧洲吗？”

　　销售姑娘紧跟着说：“还有美洲，那边销量也不错。”

　　商如是点头，再次打了个喷嚏，“东南亚和非洲呢？”

　　销售姑娘摆摆手，“东南亚是有些客户的，档次比欧洲低，非洲还用进口家具吗？”

　　商如是笑了一下，问：“他们怎么就不用进口家具？”

　　“非洲不是家具出口大国吗？价格又低，我们出口那边儿不得降价啊？”

　　商如是和江醉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地左右看看。

　　对面同样是一家中式家具，样子和做工都不错，只是销售员看上去是个孩子，现在是暑假期间，应该是帮她家大人看展位。

　　商如是问：“小朋友，就你自己？你家大人呢？”

　　小孩儿顺着声音看过来，商如是除了感觉这孩子真瘦，另一个印象就是眼睛真黑，真大。

　　袁未来愣愣地看着商如是，视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手里的圆珠笔被她抓得咯咯吱吱响。

　　这时商如是再次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揉了揉大腿根儿。

　　袁未来回过神，抓起椅子上的藏族羊毛大披肩“噔噔”跑过去给他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商如是愣了一下，毫不吝啬地展露笑容，“谢谢。”

　　袁未来没有表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江醉饶有兴趣地瞅着小孩儿，觉得这孩子和她家苏糖身上的劲儿有点相似，一个天然萌呆，一个天然真呆，这小孩儿的面无表情不是那种冷漠，是真的没有情绪的面无表情，就连眼珠子转的都比别人慢半拍。

　　商如是再次道谢，像聊家常一样地询问：“你们这家具出口么？”

　　袁未来抽出一张册页，唰唰写起来：主要出口东南亚、非洲，并在每一种家具图片后面写上了价格，想了想，又标注了最短生产日期，然后递过去，用黑葡萄一样又圆又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在对面展位询问的内容她全都听到了，只是忙着核对订单信息，又习惯专注一件事，因此并没有抬头。

　　江醉看着小姑娘的一把好字儿，突然觉得有点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竟然是个哑巴。

　　商如是瞅了瞅，问：“这个价格，你能做主吗？”

　　袁未来轻轻点了一下头，仍然不错眼地看着商如是。

　　被人这么盯着，商如是也不尴尬，甚至再次冲她展笑，神情自若地问，“你多大了？”

　　袁未来做了个十七的手势。

　　商如是惊讶，“十七，还以为十四、五岁。”

　　袁未来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商如是和煦地笑笑，多看了她几眼。

　　江醉说：“就定这一家吧，设计感和做工都不错，价格也合适。”

　　商如是习惯地问了一句：“不再看看了？”

　　江醉失笑，“商老板，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你已经从前工业时代的地界儿回来了，未来组织不允许小而美，数字时代的团体更加不允许小而美。数字化时代和工业时代的一大区别，就是速度。速度可以让资本聚集，可以转化为规模和利润，可以极限压榨运营效率。我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儿上，你觉得呢？”

　　商如是竖了竖大拇指，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问袁未来：“非洲。800套的量，如果你们做的话最早什么时候能走？”停顿了一下，他又说：“不然你给家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

　　对面的销售姑娘惊直了身，竟然是大客户，瞬间感觉错失了一个亿！

　　袁未来给展位老板发了信息，拿出客户信息表让商如是填。看着他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写下联系电话、公司名字以及公司地址，她极快地弯了一下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瞳仁里溢出淡淡喜悦。

　　在和老板的谈论中了解到，商如是在非洲耗资35亿开发了一个地产项目，总共700多栋楼，估计能容纳50万人居住，里面配套设施齐全，十几所学校，100多家大小超市应有尽有。

　　其中800套别墅需要配置全套整装，为了促进文化和经济上的交流，征集了购房者意见，购房者对中国明清时期传统款式的家具情有独钟。

　　此时老板已经从初见报价单的不满转换成了殷切的热情，并主动再降一成，工期缩短一周，希望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并时不时的对袁未来投去赞赏的目光。

　　出展会的时候江醉忍不住感慨，“以为是个青铜，竟然是个王者，那小孩儿有点意思，直接抓重点一击即中，价格把握的恰到好处，既留住了客，又满足了主，唯一可惜的是个小哑巴。”

　　商如是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哑巴，哑巴大多听不到，她听力没问题。”

　　“是吗。”江醉也就有感一说，除了他家苏糖其他女性生物他并不关心。

　　商如是若有所思，“这种表情的孩子我见过很多，她的情况算是好的，看得出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

　　“哦？怎么个情况？”

　　“她可能是，自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