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许翔骑着小圆,跟着马队进了大隘谷。
来到第一个大湖近前,众人纷纷下马。甩开缰绳,任由马儿四处游走。
众人下马的位置是一块比较茂盛的草地,马匹喜欢啃草,所以不必担心走远。
由半山大院进谷没有想象中那样费时,大院原来就在隘口旁边的山坡上。
只是夜间黑暗难辨地形路线,许翔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兜了个圈子回到了大隘谷边上。
……不得不说,这帮人的胆子的确够大。
先是把龙华隐藏在水下带离大隘谷。再从内紫湖捞起,然后又偷偷运回大隘谷左近。
声东击西,指南打北,想来也的确难以锁定追踪。
但是,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运回来的龙华又到哪儿去了?
……
众人下马以后,早就三五成群开始观察骨龙了。
上午可是牧龙的好时机,谁不是聚精会神寻找适合下手的机会?
所以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关注许翔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许翔乐得自在,捋着小圆的鬃毛,静静地抬头望向漫天飞舞的庞大骨龙。
同时,也在静静地观察着泾渭分明的三帮人。
朱主管指手画脚,围着朱主管点头哈腰、溜须拍马的有五个人。
朱主管左手边是负手昂首的四个人,那是谢师傅和三个徒弟。
朱主管右手边远远立着两个人,是人气明显不如他人的张师傅和他的徒弟司马空。
许翔的眼睛一会儿瞄瞄朱管家,一会儿看看谢师傅,最后又盯着张师傅。
突然,许翔听到了空中和湖底的骨龙齐齐发出的哀鸣声……
什么情况?许翔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就在这时,许翔所属的这一群人。不,应该说是三群人也发出了惊诧的呼喊声。
很显然,他们听不到什么骨龙的哀鸣声。
但是他们可以看到骨龙的动作——所有的骨龙开始向湖面俯冲!
或许不应该说是所有的龙都在哀鸣,在许翔的极力分辨下,也有着几十道抒发着欢快情绪的骨龙鸣叫声隐隐传来。
许翔极目远眺,看不太清,但是隐约可以分辨出数十条极细小的身影在大面积龙落的场景中逆流而上……
唉,只可惜离得太远了。
许翔有点儿焦躁不安,恨不得骑上马飞奔过去看个清楚。
在这样大规模的龙落中,逆势飞升的骨龙弥足珍贵,它能带给牧人难以想象的好运气和龙华。
就在这时,朱主管的声音传来:“……那个谁,你不是会牧龙吗?牧个龙给我看看!”
哼,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进到我们门中吗?找个机会让他丢丢人,自己没趣了也就知难而退了。
常春举荐?常春又算个什么人物,不过是个回收小头目而已。
嘻嘻嘻哈哈哈……朱管家身边的马屁精们闻言吃吃发笑。
朱管家说这个话的时候嘴角撇着。稀薄的两绺鼠须下,薄薄的嘴唇遮不住那几颗焦黄的牙齿。
一双鼓暴的眼睛微微眯着,两条淡得快找不到的眉毛高高挑起。
那副神态,没来由地让许翔一阵恶心。
……这样的人,是如何得到主管的位置的?这幅长相,分明就是薄福短命相啊。
许翔心里腹诽,面上却极为恭敬:“朱爷,目前的状况……似乎不太适合放牧。”
“切!不会就是不会,扯什么别的?我问你,如果一刻过后,骨龙又重上云霄呢?”朱管家的金鱼眼稍微睁开了一些。
哟,还有点儿底子嘛。但是胆子太小,过于谨慎了。看来,还得想办法激一激他。
此时的许翔心里自有计较。
是的,大规模龙落之后,的确有返身向上这种可能。
但是许翔从来不会赌这种可能性的发生,甚至稍有经验的骨龙牧人都不会这样赌,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多吃过这方面的亏。
那么,朱管家,以及身边的马屁精为什么要这么说?……
此时,朱主管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群情激奋。
“就是,想来我们这儿混饭吃?小子,你还有点儿嫩啊!”
“什么玩意儿!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人没啥真本事。”
“嗨,都少说两句吧,人要脸树要皮的,大家积点儿口德啊!我要是他,早就臊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
许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双拳头紧紧攥着。
一句话终于冲口而出:“不可能,别说一刻,大部分骨龙今天都不可能有重返天空!
当然,极少数的骨龙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马屁精们像是见了血的苍蝇,嗡的一声又炸窝了。
有骂许翔胡言乱语的,有骂许翔滥竽充数的,也有骂许翔不懂装懂不尊敬朱管家的……
这时,朱主管身后一个精瘦的年轻男子闪出身来。
眉毛一竖,刻薄的嘴唇里挤出一句:“无知小儿,朱爷说的话能有错吗?十罐龙华,你敢不敢跟我赌?
咱们各挑一条骨龙,输赢全凭本事。没这胆量也就没法儿吃这口饭,趁早打道回府吧!”
呵,什么时候都不缺为虎作伥、善于表现的人。
“……我没有那么多龙华。”许翔低着头道。
其实如果赌,凭经验来看,只要选择逆势飞升的骨龙,他的赢面很大。
但是,赢朱主管的小弟,合适吗……?
“不是不敢赌,而是没那么多赌注,你是这意思吗?”
不知什么时候,谢师傅已经走到了许翔身侧,朗声问道。
脚步之轻,竟然没被许翔发觉。
许翔连忙躬身行礼:“谢师傅,我……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你尽管去赌,我可以为你作保。但是,收益得分我一半!”谢师傅哈哈大笑,把五罐龙华塞到了许翔手中。
许翔的腰弓得更弯了,轻声应允道:“谢师傅是爽快人。”
谢师傅听了这话,笑声越发响亮。
转头对着三名徒弟们说:“你们都瞧好了,好好学着,看看人家朱主管的高徒是怎么牧龙的。”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谢师傅说完,眼睛斜斜地向朱主管瞟去。
奇怪的是,马屁精们听了这话,竟然安安静静的一屁未放。
有的似乎在考虑天下大事,有的似乎在研究骨龙形状,有的正在和自己的手指头较劲,还有的似乎耳朵堵了,正在使劲儿掏耳朵。
许翔抬头一看那副众生相,心里一阵暗笑。
马屁精们害怕这个谢师傅,更有趣的是,连朱主管也不想和谢师傅正面硬刚……
看来恶人真的需要恶人才能磨。
再看远远伫立的张师傅……,唉,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没风骨的滥好人。
相反,这个谢师傅说话不太好听,但是绝对是个性格、有棱角的人。
朱主管此时脸色发青。
打狗还要看主人,谢俊阳,你有点儿多管闲事了吧?
一丝阴毒在眼中闪过,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骨龙群。
侧头低声嘱咐那个自愿出战的马屁精:“一刻钟之后,西面第八条骨龙,5罐龙华!”
嚯,来真的啊!
许翔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心神不禁摄向了朱管家所说的那条骨龙。
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顿时传来了那条骨龙的低吟:“来得快,去得快。贪婪的人们啊,你们为何如此没有定性?
既然这样,我给你们玩一个极速俯冲怎么样?嚯嚯嚯……”
……这就是许翔的秘密,他真的能听到骨龙的心声。
这是在父亲去世后他突然获得的能力,也是他敢于走进大隘谷的底气所在。
骨龙是有智慧的,牧人拿它们当矿来开采。殊不知,它们也在戏耍牧人以资消遣……
缓缓睁开眼睛,许翔微笑静立。谢师傅看看骨龙看看朱管家,又看看许翔,显然也并不是十拿九稳。
许翔轻声道:“谢师傅,你放心,我们赢定了。”他已经锁定了位于大湖另一边的一条笔直上冲的骨龙。
“哦?!”谢师傅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许翔的侧脸:“哈哈,你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边的司马空没有张师傅的定力好,一个劲儿地向这边张望。
却又被张师傅悄悄拽了拽衣角,也就平静了下来,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一刻钟转瞬即过,在朱管家的一声轻啸声中,那人手中的龙华罐闪电般地向那条骨龙飞去。
而几乎同时,许翔手中的五罐龙华也化作一闪即逝的光芒消失不见。
许翔对自己选择的骨龙很有信心,骨龙罐出手之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马屁精选的那条骨龙身上。
凝神静气的倾听中,骨龙的心声清晰无比:“嚯嚯……愚蠢的牧人,这个时候给我输送血液……想干什么?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无数的龙华罐正在离我而去吗?
愚蠢!……不过也好,总不能让我瘦成一条蜈蚣吧?
来吧!补充我的血肉吧!……尽管你输送的血液很少……真是个小气鬼……”
朱主管当然看不到大量龙华罐的撤离。
龙华罐是个神奇的存在,骤来骤去,道行再高的牧人也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别说朱主管不行,就算是许翔也没法儿完全看清。
如果不是因为可以倾听,许翔也无从得知这样的事实。
而在一般人眼里,目前那条骨龙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怪异。
只见它猛地往上抬头,得到了朱主管和一众马屁精的喝彩。
只是采声未落,骨龙巨大的头颅一转向,重新向着湖面扎落。
几息之间便重重撞进湖面,紧接着又被反弹起来。
最终,在几下颠簸后牢牢贴上湖面,就此一动不动了!
朱主管身周传来一片惋惜哀叹之声,马屁精脸上更是一副不可思议、怒其不争交织的精彩表情。
马屁精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一丝异样的红晕飞上脸颊:“再来五罐,我就不信了!”
谢师傅踱着方步向马屁精走去,手里捻着一根草茎,笑吟吟地道:“吕耀,你快歇歇吧。就凭你的身家?你有多少龙华啊?”
吕耀一张脸涨得通红:“谢师傅!你是在看我的笑话?”
谢师傅哈哈一笑,轻轻摇头:“我是真心不想让你再有损失啊,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不用说,这样的情况下,五罐龙华能剩两罐就已经是万幸了。
牧龙?总得有真本事才行啊,你嘛……还得再跟朱主管好好学几年才行。”
“你!”吕耀的脸色由红迅速转白,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要立马升天。
吕耀苦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哭丧着脸转头向朱主管望去。
朱主管冷哼一声:“赌局当然得分胜负,吕耀运气不佳,但也未必一定会输!
那位小兄弟,收回你的龙华,让我们看看如何?”
许翔不卑不亢地躬身拱手:“朱爷,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哪又为何?难道你怕当众出丑?”朱主管面有得色,脸色稍稍转好:“赌局嘛,有赢有输很正常。我们这里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谢师傅一般伶牙俐齿,你不必担心。”
“不是……”许翔低着头组织着语言,他不想得罪小人。可是,不如实说又不行:“再等一会儿,或许……或许就能翻番了。”
许翔什么时候有过五罐龙华?今天真的收获太大了,什么赌局不赌局的,此时也不太重要了。
迟些再回收……那可就变成十罐龙华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