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是一名心理医生,在一个小城市里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开着一家心理诊所。门店不大,生意也说不上好,但是却能勉强维持各种门店费用和家庭日常开销。他在这小城却小有名气,要不也不会有生意的,像心理医生这样的职业,尤其是在小城市里绝对属于冷门行业,生意能维持生计已是相当不错了,如果不是完全垄断了整个城市愿意承认自己有心理疾病、并愿意接受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患者,想把生意维持下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文清并不是对心理医生这个行业特别有兴趣,他自己也知道干心理医生这行根本没啥前程和前途,他开那家心理诊所也只是为了谋个营生勉强糊口而已。文清的学历其实并不高,也没太多太丰富的理论知识,但他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和坎坷的人生历程,还有对任何事务都有独特的洞察力和感知力,这一切注定了他比其他人更能做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文清有一个爱好,喜欢文学,闲暇时间喜欢阅读文学书籍,还喜欢写点小说和散文之类的,有时纯属自我陶醉、自我娱乐,有时也偶尔发表在一些文学网站上面,但他在文艺圈却一点名气都没有,甚至在文艺圈里没人认识他、知道他,文清也喜欢低调和那种内涵的高雅韵味,在整个小城里没人知道文清会写文章,只知道他闲暇之余喜欢看书打发时间,就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文清还会写文章,文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他没有写出宏篇巨著和传世佳作之前,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还有文学爱好,他想好了,今生今世要么大红大紫、名垂青史,要么默默无闻穷困潦倒终其一生,既然不能成功,又何必让别人知道、见证自己的失败和耻辱呢?对文清来说,读书和写作本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通灵和享受,他喜欢那种陶醉、徜徉在虚拟的精神海洋的那种幸福感觉。
但是还是有人知道了文清爱好文学和写小说的事情,那是和文清住在同一条街道的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叫杜丽莎,长得很漂亮,平时话语很少属于那种看起来很深沉有气质的类型。事情很凑巧,杜丽莎看到过文清发表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上的一篇小说,但终究杜丽莎没能成为文清的红颜知己,反而成了文清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甚至毁了文清的人生和命运。
因为有了文学的垫底,他们接触和交流起来就少了许多隔阂和阻碍。杜丽莎在一个行政事业单位上班,没事总爱找理由和机会接触文清,找文清闲聊或是咨询心理知识和问题。忽然有一天,杜丽莎提出了一个大胆又莫名其妙的要求,让文清把身上穿的那套青蓝色西装送给她,这的确让文清诧异不已。但随后杜丽莎的理由还是让文清勉强理解并接受了,杜丽莎说:“你别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住在一条街上,又如此有缘看过你写的小说,总想找你要个礼物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要别的礼物太俗了,只有要你身上穿的那套青蓝色西装才能让你知道并了解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才能证明你是一个千古罕见的正人君子。”文清虽然非常不愿意,有种无端受辱的感觉,最后还是把身上的那套西装换下来送给了杜丽莎。杜丽莎拿走了文清的那套西装,文清事后废了好大脑筋才编出了一个谎话把老婆蒙骗过去了,可文清却心疼了好长时间。文清了解杜丽莎的性格,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浪漫故事的开始,只是杜丽莎愚弄自己彰显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独特的优势而已,同时文清心里感到害怕,杜丽莎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是那种能让所有对手和敌人恐惧到骨子里的噩梦式的女人。
作为心理医生的文清是绝不会随便相信手机上的一条垃圾短信或广告短信就和别人建立联系并互相聊天的。记得那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大雪之后的一天上午,大雪封闭了整个城市的街道和道路,街上极少能看见行人,这时文清的店里来了一个神秘的不速之客,身材小巧精致,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和脸都裹住了,只看得见两只眼睛。原来是杜丽莎的表妹,杜丽莎和她表妹同年生的,都属马。杜丽莎的表妹神情痛苦、无助又无奈,看到杜丽莎表妹委屈无助的表情和眼神,文清心都快碎了,文清一直把杜丽莎和她表妹当妹妹看待,杜丽莎和她表妹也一直称自己清哥。杜丽莎的表妹只是随便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只是做了点几块钱的小生意,在那个恶劣的天气和环境里,她的行为让文清有点捉摸不透,却又猜不出个究竟。杜丽莎的表妹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地走了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文清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那个时候的手机都是非智能的,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啥都干不了。信息有点长也有点杂乱,文清只能清楚的记得信息里面说要文清“注意今晚高层落地窗前······”之类的内容,那意思也就是说要留意自己的手机屏幕。
果然,到了晚上文清的手机收到了很简短的聊天信息,是一个女孩子发的,只不过号码是十几位数字组成的。于是他们开始胡乱的用手机短信的方式聊天,只不过每次对方都会换一个号码,但无论文清给哪个号码发短信,那个女孩子都能收到、看到并回复。那个女孩子总是让文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装作根本不认识的样子。文清问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朋友杜丽莎,她却说,你可以把我当作杜丽莎,但我却不是你认识的杜丽莎。当时文清几乎能肯定那个女孩子就是杜丽莎,是杜丽莎用电脑发的信息,当时整个城市也就有数的几台电脑,许多政府机构和行政事业单位都没有电脑,而杜丽莎却有一台原装进口正版系统的电脑,据杜丽莎自己吹嘘说,花了六千多块钱呢。
就那样若即若离地聊着,消耗着时间和精力。文清还曾好意地劝那女孩子自学英语,自学电脑编程技术和网络编程技术,以后好为自己谋个好前途呢。时间长了,终于文清厌烦了,这不是纯粹在耍自己玩吗?文清虽说没啥伟大的正经事要干,可还要有时间和情绪去写文章博取自己最后赢得人生和命运的机会呢,哪能这样愚昧地网聊(甚至连网恋都算不算)。于是那一夜,文清决定和网上那个女孩子摊牌,文清提出要求,要么女孩子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份,继续聊,文清向她保证自己不会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更不会有任何不尊重或是伤害她的行为和举动,自己也是有老婆孩子的成年人了,只不过想朋友之间坦诚相待,做个知己好友愉快地聊天交朋友而已。要么就此别过,总之不能这样把自己当猴耍。迫于无赖,女孩子答应告诉她的摩托车车号,然后继续聊,女孩子说她只想找个好朋友打发无聊时间而已。随后女孩子用暗语告诉了她的摩托车车牌号,她的暗语是这样几句话“七的倍数,一把瓢儿,排队叫号”。虽然不能确定就是她的车牌号,但也算是能扯得上点关系,因为她的车牌号是31909。但文清却得寸进尺,仍然觉得那女孩子不够诚实,还是在欺骗自己,非要确认女孩子的真实身份,就算就此别过不聊了,女孩子也应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自己不能无端被耍,还耽误、浪费了将近三年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那一夜,他们一直聊到了深夜三四点钟,最后文清也是犯糊涂了,犯了一个他一生也挽不回的错误,气急败坏的文清竟然失去了理智,竟然恶毒地诅咒了那个女孩子,诅咒她永远也得不到幸福,诅咒她全家被病魔缠身,生活在病毒和痛苦之中,最后全身溃烂致死。随后那女孩子不再有任何反应,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
后来不久杜丽莎结婚了,也从那个单位辞职了,自己做起了生意。她做起了服装生意,不但在网上开网店卖衣服,还自己办起了小型的服装加工厂,生意越做越大。十年之后,杜丽莎的服装公司上市了,成了集团公司,市值好几个亿。从那时起,也就是十年之后,文清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和生活开始步入了噩梦阶段。其实自从那一夜和网上那个女孩子绝别之后,文清再也没任何文学上的进步和造诣,甚至连写小说的心情和机会都没有。后来为了写作方便,好不容易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可电脑总是中病毒、被攻击,根本无法用,几年里就是无休无止地折腾电脑,哪里还有心情构思和写作呢。
文清开始感觉自己的心理诊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时常有人在找他咨询心理问题的时候说一些莫名其妙却又似曾相识的无厘头话语,故意刺激他。生意也一落千丈,几乎维持不下去了。还不断地有人出现在他店里,故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像是搞表演一样故意折磨文清的精神和灵魂,似乎要把他这个心理医生搞成精神病似的。这一点文清还是能分辨的清楚的,毕竟人为的成分太多了,故意而为之的意思太明了,焉能不知道。
接着文清的老婆也不正常了,暗地里像被人控制、教唆了一样。说话和行为方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有事无事地就和文清吵架,每次吵架都极尽所能,在精神上打击文清,折磨文清,极力侮辱文清,羞辱文清,用所有言语和行动证明文清如何如何地无能,如何让任何人都瞧不起,根本就不配做个男人。文清很清醒地感觉到,可能是杜丽莎为了那一夜的事情在暗地里报复、迫害自己。有一次文清出于愤怒,说起了杜丽莎的表妹那个在看守所里关了十年的前男友,说杜丽莎的表妹世俗爱财,一直苦苦地等那个前男友出狱,就因为那个前男友家庭条件好,结果那个前男友一出狱就把杜丽莎的表妹甩了,给她表妹心理上造成了致命打击。都怪她表妹世俗爱财,才落得那个下场。当时文清只是在家里和老婆随意说了一下,不知是否被人知道了,文清差点因此丢掉了性命,看似是人为精心安排的却又找不出任何证据的一场车祸,让文清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一年之内做了两次手术。
再后来文清和他的老婆实在过不下去了,于是就离婚了,那时的文清已经穷困落魄的不成样子了,为了不家破人亡,文清只能选择离婚逃生。文清的心理诊所也维持不下去了,已经没有了收入了,每次到店里来的顾客都是故意来折磨文清的精神和灵魂的,好像不把文清这个心理医生折磨成精神病就决不罢休的样子,而且看病咨询从不给钱,动不动就辱骂甚至动手砸店。文清已是无能为力再把那个心理诊所开下去了,于是他痛下决心决定关掉心理诊所。文清在决定把心理诊所关张的同时,他又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到了好多年再没见面的杜丽莎,文清找杜丽莎要回自己的那套西装,杜丽莎当时蔑视地说早就被她烧掉了,留着不吉利。文清只说了一句话,杜丽莎就把文清的那套西装还给了文清,文清当时只说了一句“杜丽莎,如果你不把我的那套西装拿出来还给我,你就不是奇女子”。文清把那套西装拿回来就用火烧掉了,他也觉得那套西装不吉利,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厄运和灾难。
文清拿回那套西装之后,杜丽莎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杜丽莎开始灾难不断,厄运缠身。文清拿回并毁掉那套西装的第二年,杜丽莎因为恶性竞争,雇佣杀手谋杀竞争对手被判刑入狱了,很快又听说杜丽莎在监狱里被检查出得了肺癌。突然有一天,杜丽莎在监狱里托人捎口信说要见文清一面。文清原本是打算今生今世都不再见杜丽莎的面,他都已经被人整的成现在这个落魄样了,就只剩下还有一条命了,他怎么可能愿意再去见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和那个奇女子呢?可毕竟一切都只是文清自己凭空猜测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悲惨遭遇是杜丽莎造成的,或许真是造化弄人,自己经营人生失败了呢。
纵然千万个不愿意,文清还是去了一趟监狱。见到杜丽莎时,杜丽莎已是形容憔悴、骨瘦如柴了。文清去看杜丽莎的那一天特意穿了一套加油站发的天蓝色工作服,生活困顿、落魄的文清,历经了无数次的失业之后,没有办法,为了维持生计,只能托人帮忙在加油站找了个工作,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就这工作,如果不是熟人帮忙人家还不要呢,眼看快五十的岁数了,能找个勉强糊口的工作已是奢侈了。文清整个人除了有些岁月苍老的痕迹,竟看不出丝毫的落魄和萎靡,反而显得精神矍铄、容光焕发。杜丽莎看到文清时傻眼了,目光呆滞地盯着文清看,竟大发感慨地说,真想不到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竟然比那套青蓝色西装更精神,更帅气,甚至比任何的制服、军装都精神、增光添彩。
文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挺神秘地告诉杜丽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找你要回那套西装么,杜丽莎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文清坏笑地说,就因为你曾经告诉过我,你说你曾经梦见过我穿那套西装的样子,我经过了快十年了,终于明白了,我要回那套西装并销毁掉,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你曾经给我说的那个我穿西装的梦,对我来说是厄运的征兆。在我们农村老家有一种说法叫“男怕穿,女怕脱”,梦见男人穿衣服和女人脱衣服,对当事人来说是可怕的凶兆,意为会遭人暗害,性命难保或病魔缠身。
文清当然不会提及杜丽莎暗害自己的事情,毕竟虚拟归虚拟,猜测归猜测,文清在历尽苦难之后,怎肯去承认那个活在自己虚拟世界里的那个杜丽莎呢?但他又心有不甘,还是决定揶揄杜丽莎一番,文清说你杜丽莎应该今生无憾了吧,想干的事情和要干的事情你都做完了,甚至超出了预期效果,随后文清苦笑说,你杜丽莎虽不是因我而生,却因我而活。心有千千结终归是不利于身心健康啊,无愧于心,心胸坦荡豁达自然就耳聪目明、精神矍铄,百病不生了。我们算不上特殊关系,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但毕竟也不枉相识一场,你说对吧。
杜丽莎表情痛苦却又仍强做笑颜不失风度和气质的说,我能向你提一个过分的要求么?文清惊讶地看着杜丽莎说,你还有什么要求,你以为任何人都会无条件接受你的要求和命令么?杜丽莎坏笑说,能把你身上的这套衣服卖给我做个纪念吗?是买,不是要你送。文清不禁愤愤地说了句,你能告诉我一个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么。
2021年8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