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吃过晚饭后,我对刘二麻子兄讲,去河边散散心吧,今天天气不错。刘二麻子有些惊讶地对我说,每一天的天气都不错,怎么没见你以前说起过要去河边散散心,难得你今天雅兴。
我笑了笑讲,以前是知道河边的存在,但是当时对它提不起兴趣,现在是觉得河边也蛮有趣的,看看风景吹吹风感受一下时间流淌的速度。刘二麻子兄听我这么讲便笑,他对我说,你才二十出头怎么会讲起了四五十岁的话,我想你应该是怕我耐不住寂寞,所以你迁就我,推我去河边散散心。我笑着回答说,我不单怕你耐不住寂寞,我也怕自己耐不住寂寞,外出散散心总是好的,这有助于我们的身心健康。
护城河两旁的人行道上种植着梧桐树,沿路二十几里全是梧桐除此以外没有一颗别的什么树,现在这个季节树叶枯黄散落一地,枫叶落尽的梧桐光秃秃地矗立在护城河两岸就像是剃了光头的人。
我推着刘二麻子兄沿着河道缓慢地行走着,刘二麻子兄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脚下满地的枯黄的枫叶,又抬头看看光秃秃的梧桐树,轮椅碾过枫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二麻子兄指着梧桐树对我讲,南京城也有一条像这样的梧桐大道,传言讲当年宋美龄喜欢法国梧桐,蒋介石便专门从法国引进了三万颗梧桐在南京城种下。
我对刘二麻子兄说,三万颗梧桐树种满南京城,那蒋介石还挺罗曼蒂克的,我想这效果必然是谈都不能提,这世上大概很少有女孩儿能抵抗住这般波涛汹涌的罗曼蒂克冲击力。
刘二麻子兄笑了笑对我讲,波涛汹涌的浪漫是神话、是传说。我说,就算是神话、是传说不也是挺有意思的吗,神话和传说能达到现实所不能抵达之地,这就够了,在这个时候神话和传说是否真实其实是次要的,我觉得那些非要把神话和传说判定真假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那种人太没趣儿了,连这么个美好的精神花朵都要摘下来研究研究其构成元素,这么活着不累吗?
刘二麻子兄对我说,假的也好真的也罢,传说也好神话也罢,种梧桐也好不种梧桐也罢,树叶枯了又绿绿了有枯,只是唯有人流逝的飞快,千百年后这些梧桐树或许都还活着,但是某时某刻流行着的一些故事注定要销声匿迹。
刘二麻子兄接着对我讲,他上大学那会儿,遇到了一个金发女孩儿,他对她一见钟情,为此他专门买了一颗樱花树树苗邀请她一齐栽种,她没应邀,他也没问缘由,他独自一人把樱花树种在校园的荒草地里后,他请那个女孩给樱花树取了个名字......
刘二麻子兄说到一半便没有了下文,他转而看向护城河里波涛粼粼的河水愣愣地出神。我好奇地问刘二麻子兄,然后呢?取名之后呢?
刘二麻子兄回答说,然后那颗树就死掉了,不曾发芽不曾开花,死的匆匆。我又问刘二麻子兄,再然后呢?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此时刘二麻子兄突然笑了,他用决绝的语气对我讲,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然后的事儿,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没有结果就是结果。
我叹息着对刘二麻子兄讲,可惜了,有时候人还活着树却已经死掉了,另一些时候树还活着人却已经死掉了。
刘二麻子兄捂着裆对我讲,自从他的裆部受伤以后就落下了后遗症,每当他想起这些往日的记忆碎片,他的蛋就一阵阵地发疼。
我笑了笑对刘二麻子兄讲,那么为了你的蛋顺利恢复健康,我们还是往回走吧,回到家去,离开这个浪漫传说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