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帝国的继承法则：

　　第一序列继承人：有继承权的嫡子、有儿子的嫡女、没有儿子的嫡女、拥有神圣律法的头衔保障者、没有伯爵或更高头衔的兄弟（私生子序列降级）

　　第二序列继承人：受到承认的私生子、帝国皇室推举的人选、有儿子的私生女且丈夫必须为头衔法理领地内的强大贵族（头衔必须低于即将继承的头衔）、受到前任头衔拥有人亲口授予继承权的贵族（头衔必须平级）

　　第三序列继承人：其他血亲、领地内的其他贵族、贵族们推举的人选、立下大功的人士

　　特殊条款：在第一序列继承人缺乏的情况下，如果头衔持有人死于暗杀等卑鄙行为，则任何一名找出真凶的第二序列继承人将继承国王王位。

　　受到教会支持的竞选者，将会被优先考虑。

　　——《卡尔萨帝国的法律·第五版》，迈尔斯·狄龙著，帝国960

　　很多人都曾经听说“船还没起航，桅杆就已经折断”这句谚语，但是，在黑色飓风号甲板上开会的探险队成员很确定，一定没有任何人比此时此刻的他们更能了解这句话的内涵。

　　教会、东方王国再加上陷害自己的神秘组织……这已经不只是“桅杆折断”的程度了。

　　说实话，这种被卷进帝国最高权力斗争的感觉真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场众人明白自己只是一只可怜的小蚂蚁的情况下。更不要说，这只蚂蚁的脑袋很有可能值一个王国的最高统治权。

　　“那个……”巴克利舔舔嘴唇，他觉得自己作为船长，有必要提点意见，“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出发？这样的话，天黑以前可以抵达东边的鲨鱼镇，那里属于自由地带，应该不会……”

　　“我们到不了。”曼达希迪摇摇头，如果只有教廷和他们敌对，那巴克利的想法是正确的，但那是建立在情报不完全的基础上。

　　“为啥？”

　　“因为驻扎在这里的帝国海军最高长官会拦截我们，要知道，他的名字可是莱克斯·深海·卡尔萨。”

　　“卡尔萨？”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姓氏不是……

　　“他是皇族？”迪耿反应很快，“不，不对，他的中间名不符合帝国皇族的命名习惯。等等……我记得二十八年前东方王国曾经有过一起沸沸扬扬的丑闻，难道……”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了。”欧文也想起了什么，“那件事情甚至惊动了教皇，在多个王国与公爵领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什么事？”艾琳有些不解，她今年只有二十四岁，他们口中的事件发生时她还没有出生。同样的还有博格与克里斯，他们都在三十岁上下，不可能记住这些事情。至于狼人就更不用说了，二十八年前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智呢，更不要说记事了。

　　“对了，”迪耿这才反应过来，“你们还太小，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头儿？你……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曼达希迪沉吟片刻，随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东方王国的私生子事件吧？”

　　“对。”迪耿和欧文同时点头。

　　“详细情况我来说明一下吧，”迪耿和欧文交换了眼神，“然后你来补充教会的看法。”

　　“嗯。”

　　“总之，刚刚被刺杀的这位东方王国国王其实并不是王室的嫡系血脉。虽然拥有卡尔萨这一姓氏，但他却是前代皇帝，诺兰德二世的小儿子，属于中央王国的。理论上来说，并不是王位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比他更加名正言顺一点的继承人，则是以下三位：”

　　“东方王国白岩城城主，控制了中央王国与东方王国主要交通枢纽，实力强悍的瓦兰茨公爵——”

　　说到这，迪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的夫人，安娜莱西·零·卡尔萨。”

　　“零？”艾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该不会是……”

　　“嗯，”迪耿很无奈地摊开双手，“又一个私生子。然而这位安娜莱西小姐非常走运，她不仅得到了诺兰德二世的承认，还顺利地成为了圆环议会的列席法师之一。更不要说身后站着瓦兰茨公爵这条大金腿，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三合一。”

　　“第二个，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这位莱克斯·卡尔萨了，他的军衔可是帝国海军中将，同时在中央王国拥有自己的男爵领地，而且就在皇家庄园附近。这个人，是毫无疑问的皇帝嫡系部下。皇室的意愿会更加偏向他。”

　　“最让他占据优势的还是他的出身。”迪耿摊开双手，“这小子其实是前代东方王国国王的兄弟，他们的老爹管不住下半身，制造了二十几个后代，可男性就只有这一个。说实话，刚刚被弄死的这倒霉伙计也就是占据了皇室举荐的名分，不然凭他那个中央王国皇室的出身，还真不一定能竞争过莱克斯，哪怕这位是私生子。”

　　“至于最后一位……”迪耿敲敲自己的脑袋，神情略微古怪，“那位说句实话，有些……呃……”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狼人打趣道，“你害怕了？”

　　“有点……”

　　“嚯！”狼人的红眼顿时放出镜光，“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有意思！”

　　“你也一样，希望听了这个名字你不会尿裤子。”迪耿冷笑道，“这个继承人的名字是杰克·奥尔，外号‘剥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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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沉寂，所有人都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向后挪动了一点，尽量远离了迪耿，或者更确切地说，远离他口中的那个渗人的名字。

　　杰克·莫兰·奥尔，通称“剥皮手”杰克，是北方王国东部海域岛屿，军舰岛的主人。他率领着强大的铁手军团与骷髅舰队，不断猎杀违法之徒与任何非人类生物，是一名极其强势的军事首领。

　　在场的人几乎全都听说过他的威名，尤其是狼人，听到杰克的名号后他条件反射地准备变形，连衣服都撑破了才堪堪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光天化日下出糗。

　　“剥皮手？”曼达希迪则是一副好奇的语气，“他为什么有资格介入东方王国的王位争夺？”

　　“因为欠债。”迪耿的话让人们愣了一下，但他们很快明白过来这不可能是普通的债务，“剥皮手曾经率领舰队拯救了国王的生命，作为回报，他把第二序列的继承权授予了这位救命恩人。当然，这只是官方说法。”

　　“非官方说法呢？”

　　“钱。”这次说话的变成了欧文，“东方王国很富有，但是她的国王很穷。前代国王尤其如此，更不要说他还喜欢奢侈。于是，他使用各种理由弄钱，甚至包括和教廷抵押‘圣物’来获得贷款——当然这些贷款从来就没有归还的日子。授予杰克继承权也是出于金钱的角度，因为这种手段可以把自己最大的债主捆绑在王室的战车上。”

　　“好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国王……”克里斯难得地嘲讽道，“哪怕不被神秘杀手干掉，恐怕剥皮手也会送他去众神殿吧？不过话说回来，也可能神秘杀手真的是他雇用的呢？然后……哼，又有谁可以抵抗骷髅舰队的战斗力？”

　　“当然有。”曼达希迪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貌似义愤填膺的帝国队长，轻轻补充一句，“帝国海军。”

　　这次就连克里斯也没办法反驳，确实，无论骷髅舰队多么强大，多么可怖，在这七海之上的最强霸主仍旧是实力强大的帝国舰队。个人的武勇与谋略或许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然而没有任何人能用自己的力量弥补国家实力上的距离。就如同骷髅舰队和帝国舰队的实力差距，那是从人口、税收、技术积累、制造能力开始，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巨大差距。帝国甚至可以拼着打残两只舰队的代价和骷髅舰队换血，然后在五年之内，帝国舰队的实力又可以在造船业的支持下回到巅峰——甚至可能犹有过之。而骷髅舰队呢？他们完全不能获得对应的补充，甚至没法恢复到往日里一半的势力。

　　“换句话说，”曼达希迪轻轻点了点面前的信封，“所谓东方王国的王位争夺战实际上很简单。要么，取得神圣复仇的成功，拿着有罪之人的人头去登上皇位。要么，去争取帝国皇室的支持，在绝对的力量下成为国王。”

　　“当然，从教会对我们下达的命令来看，这几位候选人恐怕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争取教会的支持，在利益交换上付出让教会满意的价码。”

　　“谁会这么做呢？”博格有些不理解，在他的心目中，一个领地的最高统治者是不可以把任何权力以任何名义送给其他人的，“自己削弱自己的实力，让别人安心？这不是强者的作为。”

　　“正因为他们不是强者。”曼达希迪冷静地分析，“我说的‘他们’想必你们都有所猜测，没错，这个他们指的就是瓦兰茨公爵夫妇。长年以来，他们拥有的白岩城由于占据了两大王国中央的交通要处，税收与商品生产极为发达，几乎拥有了东方王国四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对东方王国而言，无论谁坐上国王的位置，白岩城都是尾大不掉，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

　　“对中央王国而言，这笔财政收入还在其次，关键是白岩城控制了中央王国的东部大门，如果两大王国爆发内战，白岩城又站在了东方王国那边，中央王国的东部平原将会立刻无险可守，根本阻止不了敌人的长驱直入，只能被动应战，先天就处于劣势地位。”

　　“所以，”曼达希迪翻开自己手中的卡牌，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天空，继续道，“历任皇帝一直在试图拉拢白岩城城主，并且在三十年前终于有了一定的成果，据说当时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

　　“等一下，”艾琳突然举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怎么听说瓦兰茨夫妇对中央王国极度敌视，甚至到了一度要反叛的地步？”

　　“问得好。”曼达希迪苦笑一声，“因为现任的瓦兰茨公爵坚定地认为是雷恩四世杀死了他的朋友，同时也是雷恩四世本人的亲兄弟，雷霆王高恩·诺古·卡尔萨。至于动机？当然是帝国皇位，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好的杀人理由么？”

　　“所以，在当年的血色晚宴传开之后，瓦兰茨公爵——当时他还没有继承公爵的位置——亲自率领自己的卫队，冲入雷霆王的府邸，带着雷霆王的两个孩子杀出了重围，并回到自己的主城。随即，在他的妻子，以及圆环议会的支持下，逼迫自己的父亲退位，自己成了新任的公爵。”

　　“当时的形势可以说是一触即发。论正统，很难说没有得到先帝诏书的雷恩四世和雷霆王的两个孩子之间究竟谁更占据优势。论支持者，虽然雷恩四世拥有三大王国的支持，但是真能调动的军队，也就只有中央王国与北方王国的东部区域那么十几万人而已。这点兵力和东方王国的王国军与雇佣兵相比，还真就是半斤八两，谁都占不了便宜。”

　　“最后教廷的支持让雷恩四世坐稳了皇帝的宝座，然而，正如博格所说，这种支持是皇帝出卖了自己的权力才换来的，他又怎么可能容忍这一切？”

　　“这也就导致了白岩城现在的处境。他们既不会被东方王国的国王信任，也已经作为理论上的叛军首脑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两面不讨好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所以为了破局，他们能够选择的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曼达希迪抬起头来，夕阳的红色余晖渐渐覆盖了他的面庞，“自己登上国王的宝座，借助教会的力量，和皇帝相抗衡。”

　　“也正因为如此，”他拿起教会的信件，“这两封威胁才会来到我们手上。教廷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什么都说了，他们要的就是东方王国的妥协，让自己的触角进入帝国最富庶的地区。”

　　“所以……”

　　他的目光转向海上，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我们才需要在这里好好和敌人打上一仗！”

　　话音刚落，油灯灯芯的燃烧声突然变得十分响亮，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周围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几近黑暗，方才夕阳最后的余晖也已经沉入海底，这种时间上的异常让他们骚动起来。

　　“别着急，”曼达希迪好整以暇地开始洗牌，“这是我做的。”

　　“啊？！”

　　所有人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己的头儿，只见他笑得越来越开心，最后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不是说了么，要在这里和敌人好好打一仗啊！既然一定要打，那就从击溃来挑衅的这些雇佣兵开始吧。正好，我也想看看，我们这些家伙，究竟是如诺兰德二世那样‘陆战的雄狮，海上的老鼠’，还是无论什么战场都能称雄的天空之龙！”

　　“凌晨，就是决战的时刻。”曼达希迪的右眼闪过紫色的光芒，“很快，用一场烟花，为我们的航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