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的进度如何？”

　　“非常顺利，即使是铁手，在缺乏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一种结局。”

　　“是吗？”

　　黑袍人看向远处的山顶，原本平整的地面此时已经是坑坑洼洼，恍若陨石术多次撞击后的班多拉城，地面被烧的滚烫，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然而，就是在这炼狱一般的场景里，一个渺小的身影仍然在坚持着，他的对面是一个庞大到看起来永远不可战胜的怪物，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毁天灭地，战无不胜的力量。

　　“轰”！

　　又是一拳砸在地面，尽管已经尽全力扭转自己的身躯，克里斯还是被冲击波擦到了身体，整个人横飞出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才停止颓势。

　　“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克里斯已经记不住自己在这场战斗中多少次受到这样的冲击，又多少次如此狼狈地吐血。他曾经面对过各式各样的怪物与敌人，无论作为角斗士还是帝国士兵他都没有畏惧，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是敌人就一定有弱点，有弱点自己就一定可以战胜他们。

　　但是这一次……

　　他抬起右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心中头一次升起了荒谬的无力之感。

　　弱点他发现了，这只攻城巨兽的本质是亡灵，既然是亡灵那么它们必然有共同的缺陷——头部。只要自己能够给与他的头颅大量伤害，这头巨兽就一定会在哀嚎中倒下。

　　可是……

　　他苦笑着抬头，嘴里喃喃自语：“这家伙也太高了。”

　　七米的身高，加上那坚硬的皮肤，一定的智慧还有……

　　克里斯的目光看向对方的右腿，那里卡着一把巨剑，它周围的肌肉疯狂生长，牢牢地将这把伤害了自己的武器困在了攻城巨兽庞大的身躯里。当时，克里斯只是斩开一条肌腱，竟然就换来了如此疯狂的反扑，甚至于自己的手臂都差一点被那些肌肉吞噬进去。

　　……几乎作弊了的自我恢复能力。

　　斩首？根本不可能啊。

　　这种可怕的恢复能力，克里斯敢确定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亡灵，一般都是“兵海战术”淹没敌人的典范，它们依靠的是浩如烟海的数量而不是超出常人的质量。人类的军队在一对一的时候，除了少数的“异常个体”，比如杀戮者或者攻城巨兽，还有其他几个品种，可以胜过大多数亡灵。

　　这是一直以来亡灵无法战胜人类，将所有的生者拖入亡者国度的关键，也是被人们认为永远不可能超越的天堑。

　　可是今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了克里斯的预料。

　　能够用黑影分裂并复生的亡灵……

　　尽管脆弱但是确确实实隐身接近了他们的亡灵……

　　拥有了一定战术素养的死行者……

　　再加上眼前这头拥有自愈能力，身体内带有毒素，各方面素质大幅进化的攻城巨兽……

　　克里斯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凝滞起来，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亡灵，在逐渐提升自己的“质量”，部分个体甚至已经拥有了远远超越人类的战斗力。

　　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帝国军团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用精兵就可以压制对手的亡灵海，必须配合更多的辅助兵种才能达到和曾经相同的战果。然而，这就意味着要出动更多的兵力，更多的兵力意味着更多的活人，而更多的活人意味着……

　　他想起了那些摇摇晃晃面目可憎的死行者，大概，这就是与亡灵作战时死去的人们的最后归宿吧？

　　不是什么好死法，真的。

　　“我是真想和你玩玩，可是没时间了，大块头。”克里斯迅速从身后抽出了短矛，至于他部下已经全部被他赶回了哨所，就在他确定对手的体内充满只有自己才能抵抗的毒素后，人数就从他们的优势变成了劣势。因此，与其无谓地伤亡，不如自己一对一拖延住这家伙，接下来无论是支援赶到还是找到什么逃走的办法，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个战士就好。

　　远处，看到克里斯突然停止了躲避，开始抽出背后的武器时，黑袍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好像开始认真了，准备正面交手。谢天谢地，要不是这样，真怕我们的计划进行不下去。”

　　“确实如此。”在他身后，一个疲惫的声音缓缓开口，“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对付。我们的测试只完成了三项就不得不终止，如果使徒大人知道了……”

　　“那我们就死定了。”黑袍人声音冷峻地说道，“而且就算死，也不可能死得安静。”

　　“是啊……那才是最可怕的。”

　　山顶，攻城巨兽终于等到了尘埃散尽，那个让自己吃亏不小的小个子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正面，手里还拿着根牙签一样的玩意正对着自己，好像用那东西就能让自己倒下似的。

　　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

　　“白……痴……拿东西……砸我……没用……”

　　“！！！”

　　本来全神贯注的克里斯一时间没能绷住自己的脸，整个人完全变成了一脸懵逼加难以置信的混合表情，他刚才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竟然听到了字正腔圆的帝国语？！

　　由于这一事实太过惊悚，克里斯一个不小心直接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最大想法：“你、你会说话？”

　　“啊……？”攻城巨兽歪歪头，显得有些不理解，“对，我会说话，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克里斯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一遍，谁知道这家伙还有这种能力，“话说回来啊，只有你自己会说话，还是说不止你一个能……”

　　“唔……大家都会，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

　　一点也不正常啊！

　　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亡灵竟然学会说话这项技能了？

　　而且还说得这么溜。

　　也许是克里斯的表情太过震惊，攻城巨兽只是稍微停顿，就在他惊恐地目光中缓缓咧开了一个笑容：“你得学会习惯啊，嘿嘿嘿……”

　　习惯？习惯什么？克里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刚刚还在担忧人类会失去精兵政策的质量优势，现在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担忧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这只亡灵竟然……

　　在思考！

　　克里斯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他无法判断对方的特殊性，究竟是人为制造的个体，还是自然产生的异常。后者还好说，可如果是前者……

　　当初就应该把那些研究亡灵的混蛋们全部送上绞刑架或者火刑柱，一个不留！

　　但是，克里斯同时又很冷静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很可能无法一对一战胜这头攻城巨兽。别看这家伙和自己聊天的语气很放松，实际上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站位，始终让后脑与心脏远离克里斯手中投矛的有效攻击范围。尽管这些手段很稚嫩，但是他毫无疑问地在保护自己的要害，防止克里斯对他造成突如其来的重创。这已经不是一句“动物本能”可以解释的，这完全是由智慧总结出的经验。

　　现在克里斯可以肯定这只亡灵不会是自然产生的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相关的记载，所有的文献信息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亡灵不会思考，正因如此他们不被看做是一个独立的物种，而仅仅是各个种族的附属存在。

　　可是现在，一旦让这种情况蔓延开来……

　　那成为一个独立物种的亡灵将会彻底抵消掉人类的数量优势，甚至可以把这种优势转化成他们自己的长处。他可没忘记历史书上那几场规模浩大的神圣战争是如何掀起的了。

　　“看来，你很危险。”克里斯摇摇头，尽量驱逐自己脑海中的晕眩感，“这么危险的敌人，我不可能让你逃脱。”

　　令他惊讶的是攻城巨兽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他在……悲伤？

　　“当然，”攻城巨兽长叹一声，身体挺得笔直，“这就是所谓的戏如人生了不是吗？英雄，总要屠杀恶龙才能获得胜利。看来什么地方都是这样。”

　　克里斯瞪大了双眼，这个怪物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

　　可惜，他没有工夫询问了。就在巨兽闭上眼的刹那，天边突然飞来一道黑色的闪电，携雷霆万钧之势穿过攻城巨兽的头颅，然后狠狠插在克里斯的面前。

　　在克里斯圆睁的双目里，攻城巨兽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又或者是欣慰？总之无论哪种情绪，他都保持了自己挺直的脊背，如释重负般栽倒在地。

　　“轰隆”！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震颤，但克里斯只是伫立在原地不动。他这才看清那瞬间击杀了攻城巨兽的武器，一把黑色的长矛。透过重重烟雾，使用这把武器的人也进入了他的视野。

　　“你来了啊……”克里斯心下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场戏随着他的到来应该快结束了，“黑色长矛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