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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尾声二

暮冬为谁白头 赤霄. 4907 2024-11-14 06:59

  (一)

  “喂,你在哪儿呢?陈末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去的.”

  (二)

  可谓双喜临门.

  头天夜里接到老玉米的电话,我乍一看十分诧异,因为这家伙从来不记电话号码,也很少打电话,顶多微信发发视频聊天,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会话.

  “我要结婚了,7月17号,碧桂园.”

  我睡眼惺松看着屏幕,确定跟我打电话的人不是别人.

  “我会去的,臭小子一定要幸福啊.”我满口答应,准备接着做刚刚没做完的梦,电话那头又响起声音:“和陈末一起.”

  我按开免提:“什么?”

  “和陈末么鸡,我们的婚礼一起举行,十八和荔枝也会来.”

  “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挂断电话,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

  (三)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陈末的请束,附带一张照片,镜头前身披婚纱的么鸡姐,比那天稻城满天花瓣下的白裙,更为动人.

  上次跟陈末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我一直不知道稻城重逢之后的故事,只晓得两人终于在一起,一些细节,是后来他告诉我的.

  茅十八对荔枝求婚的一周年,陈未独自开去稻城,一是为了再见一眼碧海蓝天,和那天两人拥抱的影子打个照面,二是为了等一位姑娘,等着实现上一次来稻城时没有说定的诺言.

  当他转身看到么鸡,掉了眼泪.

  我也自此才明白,为什么当年么鸡不辞而别的时候,陈末召集所有听众,用满城双闪,寻她那一处灯火阑珊.

  原来那个夜晚,那座城市起了一阵大雾,大到全世界灯光闪烁,他也找不到她了.

  “你叫么鸡,我是白板.”

  “如果没有你,胡不了十三么.”

  思绪飘飞的陈末傻傻站在原地,嘴角上扬.

  么鸡小跑几步,缩短了最后的距离,一把抱住他.

  “陈末老师,你哭啦?”

  陈末说:“傻子才哭呢.”

  于是两人肩并肩走向家的方向,步调一致,仿佛这些年一直在一起.

  汽车停在门前,陈末的母亲守在檐下,探头望过来.

  “好久不来看您,阿姨有没有想我啊?”么鸡捧着老太太的脸,笑容在脸上洋溢.

  老太太乐不可支:“里面坐,里面坐.”

  陈末略带嗔怪地说:“刘大姐,您怎么不等您儿子啦?”

  老太太扭头看向陈末,认真又温柔地说:

  “我儿子回来啦,儿子有媳妇的.”

  “是,儿子是有媳妇的.”

  (四)

  7月13日,我安排好工作的事务,从青铜峡飞去重庆,晚上九点在陈末家跟几位老朋友会面.

  次日上午去酒店过了过场,想着跟司仪再打个照呼.司仪是幺鸡找的,很早之前就敲定,还说是老熟人,留个悬念.

  我们几个猜来猜去,前台接待凑过来:“李先生,陈先生,咱们的司仪到了.”

  我们望向会场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宽厚身影映入眼帘.

  我隐约看见,西装的第三颗纽扣崩开,在空中划出极美的弧线.

  那人走近,面带笑容,而我们通通傻眼.

  陈末走上前一大步,又难以置信似地退回来扯扯我的衣角.

  “是,是猪头吗?”

  “是,是猪头.”我再三确认,也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不会认错.

  猪头一句话也没有说,所有人都不清楚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只知道,他从燕子的全世界路过,饱含深情,并且义无反顾.

  而现在,他满载而归,回到这里,来为最好的兄弟主持婚礼.

  (五)

  7月15日,我们到嘉陵江边一家夜市,给十八打电话,十八说和荔枝把电器店置办好,17号的婚礼一定准时赶到.

  找了四人台坐下,我和老玉米坐一起,面对着陈末和猪头,月光沉静,晚风牵动河水,泛着涟漪,远处江面高架上轻轨驶过,打着灯光,照在岸边布满爬山虎的院墙.

  夜市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盘炭烤生蚝,小音响开始播放民谣,曲声带着思绪沉进水底,漫游在无边无际的夜幕里.

  夏天的重庆白天不觉酷暑难避,入夜不怕冷寂,山城是浪漫的,人站在江边,恰好有船只经过;车停在路牌,恰好有绽放灯火;雨落在叶间,恰好有五色纸伞带在身边.

  生蚝吱吱冒水,但从小对海产品敬而远之的我丝毫不感冒,也不喝酒,就默默撸串,时不时举起果汁与他们碰杯.

  不知举了多少次杯,困意来袭,我先一步睡倒,醒时两点过十分,他们睡相婀娜多姿,我实在不好描述.

  拿几罐啤酒坐在江边,猛灌半瓶,正想体会下一醉方休,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走近,看见老玉米面颊通红,夜市彩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听他喃喃说:“好爱好爱你.”

  我看着他,时光回到九年前,老玉米从影院出来,收到了分手信息.

  当然难过,他敲了很多行字,写完再删去,食指在发送键上犹豫再犹豫,最后只发出去五个字“多保重,再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老玉米轮翻给我们打视频,张罗着朋友打游戏,短暂的难过之后,他开始写文章,早起约我晨跑,一切再正常不过,就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个男孩.

  直到有一天,他把牙膏挤掉在洗脸池里,我们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突然泪流满面,没有抽泣,没有一丝声音,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想到这,突然有人拍了拍我,我转身看,陈未迎上来,站在我旁边拍了一张那两人的醉相递给我看,并且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竖两个大拇指表示赞许.

  “原来真的有校服到婚纱的爱情.”陈末坐过来说.

  我说:“当然啊,即使概率很小,即使很难,即使全世界都立起层层屏障,他们也冲出重围在一起.身边一直是一个人,非常酷,非常了不起.”

  他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又开口:“当年我和那个女人分开,留在电台两年混吃混喝,就是不愿意离开,我想一旦离开,是不是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但现在看来,我们终究要面对面走散,她追求更高更远的风景,而我希望待在熟悉的人身在边,在我这里,只要有他们,有爱的人,就有最好的风景.”

  “如果当时不荒废那两年,现在也不会结个婚为卡里的存款发愁.”

  “啊哈哈哈,”我笑着说:“你要庆幸那两年,没那两年,你遇不到么鸡.”

  “是,”他也笑起来.

  我下意识又望望老玉米,还睡得熟.

  他从没有具体说起他是怎么和他的女孩再相遇的,我也从不过问.

  有些事总是反反复复思量才决定,有些人总是分分合合才看清,决定的事就要去做,想见的人就要去见,那些牵手许下的心愿,那些冬日的第二杯半价,那些座号相邻的电影票,那迪士尼城堡上空盛开的烟火,都要一起,都别错过.

  (六)

  7月16日晚,我们核定了一份来宾名单,不少曾经熟悉但一直没再见过的朋友,在陈末发出去喜贴之后,半晌几十份回复,都是同一句话:“我们一定到.”

  八点三十五分,茅十八和荔枝下飞机,猪头一眼瞅见十八,一路小跑过去一个拥抱.

  我一阵感慨:“这兄弟俩可是有年头没见了。”

  陈末应和说:“那可不.”

  我用余光注意到,陈末偷偷擦了一把眼角.

  晚上去新街口的面馆聚餐,猪头出去接电话,十八凑过来问:“婚礼邀请燕子了吗?”

  我迟疑一下看向陈末,他和老玉米一起点点头.

  (七)

  7月17日,我激动无比,五点钟醒来,再合眼就是睡不着,怪得很,又不是我要结婚,怎么搞得自己很紧张?原来兄弟关系铁到一定境界,他们结婚自己会有一种傻儿子娶媳妇儿的感觉.

  打开手机,我们几个的微信群里已经九十九加,陈末和老玉米在疯狂斗图,调静音的我幸免于难,猪头却难逃一劫,连发五个“炸弹”以示安静.

  早上七点钟,我出发去接两个新娘,打电话给两位,采访一下结婚的心情.

  “不行不行,不告诉你,等你结婚了自然就明白.”

  “李导可能这辈子都结不了婚啦!哈哈哈抓紧啊你,两年内要让我们吃到你的喜糖.”

  “好好好.”我笑着说.

  (八)

  十二点整,所有来宾到齐,荧屏上循环放着两对新人的婚纱照,还有之前的各种生活中拍下的相片.

  投影的茅十八对我竖个大拇指,我点点头.

  音乐响起,会场霎时安静端庄,全体起立静侯新人入场.

  猪头咽了咽口水,毕竟没什么经验,声音微微颤抖:“请新朗新娘入场!”

  老玉米和陈末一起走来,口袋揣着钻戒,手捧两束鲜花,走到跟前,我伸出手和老玉米碰了碰拳.

  “要幸福啊你这个二货!”这句话我说得很小声,但很用心.

  我一阵恍惚,当年一份关东煮穷到两个人伙吃的兄弟,转眼间迎来了生命中无比重要的时刻,而自己就真真切切站在这里,见证他们的爱情.

  两位新娘入场,都是妆容精致,都是裙摆飞扬,都是眼中缀泪,都是笑容烂漫非常.

  我注意到,两边的家长都是嘴角带笑,见证他们的珍宝,凑在一起发光.

  “陈末,你愿意…”

  陈末说:“我愿意.”

  “老玉米,你愿意…”

  老玉米说:“我愿意.”

  老玉米和陈末分别掏出一张纸,远远望过去,是手写的,内容实在看不清楚.

  陈末:

  “当初你离开的那一天,我才终于明白,你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付出了多少力,才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是么鸡,是最聪明最漂亮的么鸡,是麻将牌里最小又最不可缺少的那一张,我这张白板因你得以重新着色,在我这里,你永远光鲜亮丽.

  谢谢你,从我的全世界路过.

  谢谢你,在终点等我.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

  最后是你,真好.”

  老玉米:

  “我们在冬天相爱,在冬天离开;在夏天住进彼此的梦,在夏天又一次相爱.

  我曾独自见过那林间叶下空朦的水雾,落月花前游动的岗烟,长空万里霭霭的停云,与你的眼睛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点.

  他们说不可能,说不可以,幸好我通通没听.

  因为你还是你,

  有我一喊就心颤的名字.”

  一瞬间掌声雷动,下一秒会场大门轰然打开,一瞬间安静无声.

  我看过去,外面的阳光涌进来,良久,我在光芒中看到了燕子,穿着婚纱.

  燕子笑着冲我们挥挥手,然后缓缓走到红毯起点.

  所有人的目光跟燕子一起飞向红毯尽头,那里站着愣在原地的猪头.

  陈末和老玉米上前将猪头胸前的“司仪”摘下,换成一朵“新郎”.

  燕子走近,接过话筒,我注意到,猪头食指指尖被自己掐到发白.

  “大家好,我叫杨迦燕,是朱飞的新娘.”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燕子掏出两样东西,转过身对着猪头说:“八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趴在车窗边对我说,下次见面要幸福,诺,我现在无比幸福.”

  那两样东西,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婚房首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个紫色丝绒礼盒,里面是一对婚戒.

  (九)

  八年前猪头牵着燕子走出长廊,挤出一脸笑容对订婚仪式的来宾说:“我们回来啦.”

  八年后燕子身披婚纱拿着婚戒,明艳了我们所有人的时光.

  我还记得那天三对新人笑着拥抱,会场音乐又重新响起.

  “今天你要嫁给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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