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毁灭与拯救 (三)
郑术和莉亚来到宅邸,大门十分华丽,使用的木头是金丝红,这种木头,不但散发着清香,而且对人体十分有益,可延年益寿,木头上的花纹也是巧夺天工,在是门上的门联,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也发着金光,最后是那巨大威武的石狮,生生给人一种压迫感。
郑术目瞪口呆,几次确认牌匾上的字,行礼府几个大字也是金闪闪的。
“怎会这般气派?”郑术不禁说道。
“天宫大门也不过如此,不,甚至更为逊色。”郑术心想到。
莉亚也很惊讶,她身为一个公主,自己府上的大门也没这般华丽。
几经确认过后,郑术敲了敲大门,过了一会儿,大门被打开。
“谁啊,没看到这里是行礼府吗,借宿去其他地方。”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揉着眼睛不耐烦的说道。
“啊,我是新上任的行礼掌事,这是我的印。”郑术说道,从袖口里拿出印递给了男人。
男人一看,吓了一跳,连忙鞠躬行礼,带郑术进入宅邸。
“谁让你随便带人进来的?”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郑术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老人走向他们。
“报告老管家是新上任的行礼掌事。”男人说道。
管家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术,不屑都说道:“印?”
“管家给,我是新上任的行礼掌事郑术。”郑术递上印说道。
管家接过印看了一眼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先去验印,以后验过印再带人进来,总有些人,喜欢上任冒充官员骗取钱财。”
管家对男人说到说道,瞟了郑术一眼。
莉亚有些生气,准备上去和老管家理论。
“那就有劳管家了。”郑术上前挡住莉亚,拱手说道。
“哼。”管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这个样子,你能忍?”莉亚质问道郑术。
郑术笑了笑说道:“等下和你解释。”
莉亚气的嘴巴都歪了,斜眼看着郑术。
“额,好吧,我告诉你。”郑术无奈的说道:“在这个府邸里最了解情况的人是谁?”
“家主?”莉亚说道。
“不不不,是管家。”郑术笑着说道。
“那又怎么样,你可是家主他在怎么也不该如此轻蔑!”莉亚说道。
“哎,我这么和你说吧,刚来到这里,我实际上还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想要治理好这个家就必须要得到仆人的尊敬。”郑术说道。
莉亚沉默了,她似乎有些理解,龙宫,在父王府上的管家和仆人对父王和母后,确实十分尊敬。
“而这个家最了解情况的人就是管家,和他打好关系,日后处理起家事就会十分轻松。”郑术说道,“这是他不怕我,而我又必须尊重他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还有别的原因吗?”莉亚有些疑惑。
“当然啦,你看确实有人假冒官员骗取钱财,这我是遇到过的,还有就是我一点也不想和人吵起来,我只想快点找个地方休息。”郑术说道。
莉亚这下算是完全明白了。
“对,对不起。”莉亚小声说道。
“诶,姑娘不必如此。”郑术说道。
过了一会儿,管家拿着印走了出来。
“啊,真对不起,您确实是新来的行礼掌事,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管家鞠躬说道。
“诶,何必如此,管家谨慎处事,合情合理,哪有失礼之说。”郑术连忙扶起管家。
“那老爷里面请。”管家说道,将路让了开来。
“那有劳管家为这位姑……,先生准备一间房间。”郑术说道。
“啊,当然可以,这是老爷的客人吗?”管家上下打量着莉亚说道。
“啊,这位是我的贴身护卫,张武。”郑术说道。
“啊,请随我来,老爷的房间已经备好,不知道需不需要备些晚饭呢?”管家说道。
“不必,我们已经吃过了,先休息。”郑术说道,跟着管家离开,而莉亚则在男仆的带领下去往别处。
来到房间,是一个三十方(一方为两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前有小厅室大约二十方左右,内有卧室,左侧有一书架,右侧则是案台,台上笔墨纸砚齐全且全新,一盏雕刻精美的烛灯发着淡淡火光,书架,床,案台,桌子等全是金丝红,且雕刻精美,床上用品折叠整齐,看似用材也必不简单。
“那老爷我先下去了,有事可以喊隔间的仆人阿朴。”管家说道。
“嗯。”郑术点了点头。
管家离开后,郑术一下扑上床,被子柔软冰凉舒适至极,不知不觉,郑术睡着了。
莉亚的房间则十分朴素,和一般旅店的房间一样,莉亚并不困,相较之下,她更想先洗个澡。
莉亚离开房间,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龙依然可以看清周围的东西,夜里,莉亚四处寻找着澡堂,在来到一处似乎是花园的地方,她听到了什么人在窃窃私语,莉亚一惊,施法隐去身形,走近声音的源头。
“找机会做掉这个新来的行礼掌事,这是给你的赏钱。”
“可,可是那是天子钦定的人,要是上任没几天就死了,我们这些下人也都活不了啊。”
“哼,不杀你现在就活不了。”
莉亚探出身子,看到两个人影,一个带着披风,一个则背对着她。
“给你三天时间。”
身穿披风的说完,忽然消失在莉亚眼前。
另一个人则转身,准备离开,莉亚想要追上去,却忽感背后一凉,她立刻转身,迎面一道寒光,莉亚肩膀下压,头部下潜躲过,寒光将莉亚的麻花辫,辫尾截去。
莉亚的男儿模样慢慢消失,披散头发的女儿身显现了出来。
莉亚警惕着四周,没有人影,进一步的攻击也迟迟没有到来。
过了许久莉亚才放松了警惕,虽然并没有听的太清楚,但她大抵知道有人要谋害郑术,对莉亚来说,如今郑术是自己接近赵毖最为有效的手段,她还不能让郑术死。
但是,是该告诉郑术,还是该暗中保护呢,莉亚有些犯难了,如果直接告诉郑术,就之前战斗的情形来看,他很可能会慌乱,打草惊蛇,可是如果不告诉,他又势必放松警惕。
莉亚跳上屋顶,她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人的踪迹,可周围一片安静,没半个人影,没法,莉亚只好彻夜守在郑术屋顶上,看看事态发展,再做决定。
在文于修的府上。
文于修坐在院子里,东边的地平线慢慢泛起红光,天空渐渐破晓。
“老丞相,时间到了。”一个侍从走近老丞相说道。
老丞相没说什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起身跟着侍从离开。
在府门处,府上的家丁排成了两列,侍从有些惊讶,不禁停下了脚步,文于修则双眼死死的看着前方,走了过去,家丁们的眼睛渐渐红润,甚至有人放声痛哭了起来,侍从害怕的跟在文于修身后。
“老丞相!”几人大喊道。
老丞相没有回头,他不是不愿意多看一眼,只要看见他们的模样,总会让他担心,担心他们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担心他们能否在之后的乱世中活下来,他年老了只能放手,他不能回头。
马车缓缓移动,阳光追赶着老丞相的脚步,道路上的人们惊讶的看着,大家都很安静,安静的不知所措,大家都不敢相信,怕发出声音,确认这是真的。
马车在前面走,人们在后面跟,走过破晓,走过鸡鸣,马车终是在祭天台前停下了。
龙城的百姓聚集在祭天台下,在祭天台上跪着一个人——禁军教头。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人群。
太阳高过屋顶,耀眼的阳光洒满祭天台的那一瞬间,沉重的号角声响起,天子一身孝服走上祭天台。
“各位龙城的百姓,天宫城屠杀百姓一事,寡人十分痛心,是寡人未及时下令制止,导致的这一惨状,龙城的百姓就是我赵毖的根,砍在百姓身上的刀,如同砍在赵毖身上一般。”说罢,赵毖轻轻抹去眼角细微的泪水。
“今天我赵毖必还大家一个公道,经核实是这禁军教头宋疆擅自下令屠杀百姓,心毒如此,寡人也实感惊愕,现下令五马分尸宋疆,为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赵毖大喊到大手一挥,几个禁军士兵便拉着马匹,走上了祭天台。
“杀了他!”
“要他不得好死!”
“为我娘子报仇!”
“天子万岁!”
“天子万岁!”
“天子万岁!”
赵毖背过身去微微一笑,便离开了祭天台。
禁军士兵的手不断的颤抖着,他们迟迟没有将绳套套在宋疆的四肢和脖子上。
“快点啊!”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也是参与其中的?”
“快点吧兄弟。”宋疆说道。
“教头!”
“快点!”宋疆吼道。
禁军士兵无奈,将绳套套好。
宋疆站了起来,他看着台下的百姓,猛的跪下,接着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百姓们蒙了,台下瞬间鸦雀无声,随着马鞭抽打的声音响起,宋疆被拉起在半空中。
宋疆痛苦的喊叫声,听的台下的百姓不寒而栗,有些背过身不敢看,有些捂住嘴巴,邹着眉头。
随着一声巨响,鲜血四溅,祭天台上血肉模糊,肉屑飞的到处都是。
台下的百姓有些腹中翻滚吐了一地,有的则直接吓的瘫软在地。
“好!”不知是谁大喊。
“杀的好!”
百姓惊讶的寻找着声音的方向,接着越来越多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百姓跟随着,于是排山倒海似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龙城。
本在睡梦中的郑术被这突然的响声惊醒,他急忙穿好衣服离开房间。
“阿朴!”郑术大喊道。
莉亚本来打着瞌睡,被这一时叫喊惊醒。
一个男人应了一声,从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走了出来。
“老爷什么事?”
“刚才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祭天台那发出来的。”
“祭天台?”郑术有些疑惑。
“现在还没到秋收时间,应该没什么祭天活动才是啊。”郑术心里想道。
“祭天台有什么仪式吗?”郑术问道。
“有,天子为平复百姓的情绪,而举办的祭天谢罪仪式。”
“还有这样的事?”郑术很是疑惑,“有这样的事,不应该他最先知道吗?”
“那赵毖怎么看也不像是体恤百姓的人,就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可以看的出来不是一个明君。”郑术心里想道。
“带我去看看。”郑术说道。
“是。”
阿朴答应一声,领着郑去前往祭天台。
祭天台上。
百姓们惊讶的看着祭天台,一个老人赤裸着上身来到祭天台中央,阳光照射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深陷的眼眶,深邃的眼神。
老人干瘦的身子上,有数道大小不一的伤疤,禁军士兵拿来了几根粗大的荆条。
“不会吧!”
“假的吧!”
百姓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老人将荆条背在身上,想站起来,但不知是荆条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并没有成功。
“老丞相!”禁军士兵连忙上去搀扶。
“走开,老子还没到连站都要人扶的时候。”老人大喊道。
老人艰难的站了起来,荆条上的刺划破了老人的皮肤鲜血染红了荆条,顺着枝干滴落在地。
老人一步一叩的走下五十级的台阶。
祭天台下的百姓目瞪口呆。
走下第三四级台阶,老人一个踉跄摔下十几级台阶。
百姓再也站不住了,一拥而上。
“老丞相您这是干嘛!”百姓立马搀扶住老丞相。
“老丞相不必如此,我们不会离开龙城的。”
“对,老丞相快回去休息吧,这样,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有人哽咽着说道。
老人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老丞相!”
“让开!”
“老丞相为什么啊!”
“让开!!”
“不,我们绝不让开!”
“都给我让开!!!”老人怒吼道,接着连连咳嗽,吐出血来。
“好好好,我们让开,我们让开。”
无奈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
老人一步一叩。
他叩的不是活着的百姓是死去的百姓,他自责没能救他们,他代替的不是赵毖而是先王,他自责没能保护好大赵的未来。
没走几步,老人的眼前慢慢变黑,他的腿脚浮软,一头栽了下去。
“文于修先生!”郑术一把抱住老人。
“文于修先生您这是为什么啊!”郑术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老人紧紧抓住郑术的衣袖。
老人笑了笑,闭上了眼。
“啊啊啊啊!”郑术哭喊道。
人们簇拥着,将文于修与死去的百姓葬在了一起。
赵毖冷眼的看着人群,不屑的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