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选择的痛苦(三)
一头狮头人身的妖物撞开大门,冲了进来,父亲被妖物一脚踩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接着妖物将他抓起,一口扯下了他肩膀上的一大块肉。
父亲疼的面容扭曲,惨叫不断,鲜血从他的肩膀不断的喷射出来,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孩子他爹!”母亲尖叫的哭喊道。
“快,快跑。”父亲强忍着疼痛喊道,他手上聚集法力,一道强有力的风掌打在妖物腹部,妖怪嘶吼一声,将父亲扔了出去。
“孩子他爹!”
妖物注意到了母亲,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母亲连忙将王璐和王玲抱出窗外,妖物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母亲急忙翻过了窗子,抱着王凌,拉着王璐拼命的狂奔。
王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说道:“娘?”
街道上的火光照的王玲睁不开眼睛。
“娘,好亮啊!”王玲闭着眼睛将脸,埋进母亲的怀里缩了起来。
这时,墙壁被砰的一声撞开,妖物在她们身后愤怒的吼叫,追赶她们。
王璐呆呆的看着街道,尸横遍野的街道,血液汇聚成了一条“河流”在街道的两侧静静的流淌着。
人们的呼救声,喊叫声,法术的爆炸声,房屋的倒塌声。
王璐呆呆的看着这些,听着这些,忽然母亲被天空中蝙蝠样的妖物抓倒,王璐也连着跌倒在地上,王玲紧紧的抱住母亲的身体。
……。
王璐感到有些头疼,记忆开始有变的迷糊。
接着是火焰,熊熊的火焰和红亮的液体,身体感觉浸泡在水中,母亲和妹妹,母亲和妹妹被压在倒塌的房子下……。
王璐忽然从回忆中醒来,她看了看周围,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脸颊,一颗晶亮的液滴,混在桃花之中飞在空中,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赶忙擦干眼泪看了看四周,叶子躺在飞花鹿身边睡着了。
她看着叶子不知怎么想笑,她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却又流出了眼泪。
“什么回事?”王璐笑着:“什么回事啊!”。
“别再流了!”王璐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但眼泪却止不住。
王璐大哭起来:“爹,娘我想你们了。”
叶子背对着王璐,面无表情,她静静的听着。
许久,王璐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她重新调整了心情,走到叶子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
“差不多了,快起来,该带你进学院了。”王璐说道。
叶子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王璐抓住叶子的手说道:“不要放手哦。”
嗖的一下她们飞了出去。
王璐将叶子公主抱在身前,利落的避开寻夜,迅速翻过围墙,来到一片房屋林立的地方。
走过成排的豪华府邸般的住宅,她们来到一个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房子,地方偏僻,很普通几乎随处可见,看似是普通民宿,但比起真真正正的老百姓住房,干净了太多。
“先去泡个澡吧。”王璐看着脏兮兮的叶子说道。
叶子看了看自己灰黑打结的头发点了点头。
王璐领着叶子进屋,走进右侧里屋,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放置不同的物品,有不同的宝剑,和一些看起来是像普通首饰,但绝不会普通的物品。
“你可不要去碰那些东西,我都施了些防盗法术,触发的法术攻击会很疼的。”王璐说道,走进了房间里的一道门。
门里面空间不算大,可以说这只是外面大房间的一小部分被围了起来而已,房间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木质澡盆,墙壁上有一些放置物品的格子和一个很大的铁锅,下面是烧火的灶,铁锅的下面有一个可以打开的通道口子,口子的外面接在木桶距离上端一两尺的地方。
女人走到一个大装满了水缸边,用一小桶装水将大锅装好水,接着添柴烧水。
“哦对了,我去给你拿几件衣服,你看着火。”王璐说道,起身离开。
叶子看着这小小的澡堂,莫名的舒适,感觉挺紧实的和自己见过的大澡堂那寒冷空旷的感觉全然不同,就静静的看着灶里的火焰,时不时添些柴火。
不一会儿,王璐拿着一大叠,叠好的衣服过来分成两套放在格子上。
“哎呀,你柴火放太多了,太浪费了。”王璐看着灶里大量的柴火说道,抽出几块踩灭,熊熊的火焰顿时小了不少。
叶子静静的看着王璐操作,一眼不发的坐在旁边。
王璐也静静用眼角的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女孩。
水烧好了,王璐打开锅下的管道,然后加了些冷水将水温调整到一个适合的温度。
“好了。”王璐笑着说道,开始脱衣服。
叶子则打算离开房间。
“你去哪?”王璐脱下最后一件衣服喊道。
“我要和你一起洗吗?”叶子问道。
“那是当然的啦。”王璐笑着说道,走向叶子帮她脱衣服。
这时她看到了叶子身上未被泥巴灰尘完全覆盖的红色符文,心里很是惊讶,一时愣住。
“我自己来。”叶子说道,摆脱王璐。
王璐叶子利落的脱下衣服,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的宝石已经碎裂,接着将叶子抱起,放进大木桶里,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她帮叶子整理着布满泥灰和苍耳的头发。
王璐看着叶子的头发一脸难堪。
“你还是出去吧。”王璐说道。
叶子叹了口气爬出木桶,拿上衣服朝门外走去。
“等下,我是说你出木桶,没让你出浴室。”王璐走出木桶说道。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
王璐帮叶子梳洗头发,一点一点的帮叶子将头上的苍耳挑去。
“疼吗?”王璐说道。
叶子忍着疼痛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王璐才将叶子头上的苍耳全都摘去,将头上的泥灰洗干净,一头顺滑洁白的头发又一次绽放光彩。
看着叶子的一头白发,王璐一时沉默了。
“水已经冷了。”叶子摸着水桶里的水说道。
“啊,哦,好。”王璐反应过来,摸了摸水桶里的水。
“哎,算了。”王璐将手放进水桶里在手掌处聚集法力。
“炎。”王璐小声的说道,接着水温开始迅速回升。
过了一会儿水温回到了合适的温度,王璐将叶子抱进木桶。自己也走进木桶。
两人不语。
“我是湘州武侯的女儿。”叶子开口说话道。
“你也注意到了我的白发吧,这是我们家族特有的,据说是上古仙族遗传下来的。”叶子说道。
王璐帮叶子擦洗背部静静的听着。
“帮助我……,你会很危险。”叶子有意提高了声音。
叶子在等王璐的回答,她不期待王璐的任何回答。
留下她或让她离开,她都可以接受,其实她只想呆一晚,之后让王璐告诉她离开这里的方法便会自己离开,但是不知为什么叶子害怕外面,害怕那些黑雾,她想留下,但她知道,留下又会是一场悲剧。
“十岁的小孩神神叨叨的,快帮我擦背。”王璐笑着说道,转过身去。
叶子有些惊讶,这样的回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是……。”叶子想要说什么。
“好了,小屁孩,安心在这里呆着,不要多想些有的没的。”王璐转过头,一只手摸着叶子的头发,眼神变的慈祥。
“我不是小孩!”叶子拨开王璐的手说道。
王璐一把将叶子抱紧怀里,叶子身上红色的符文很硌人。
“不用在逃了。”王璐轻声说道。
叶子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不知道,她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她忘记了一个小孩的温柔和善良。
夜里,王璐强行拉着叶子和她一起睡觉,叶子蹲坐在床上靠墙的角落,看着看似熟睡了的王璐,为她提供庇护的人,都因为她而死了,唐夫人,唐凌,银铃都死了,只因为她在那里。
叶子轻轻的站起身来,跨过王璐,穿上她给她准备的新鞋,这是一双猎狼蜥的皮制的靴子,十分耐磨且透气,只是靴子稍微大了一些走起路来很不方便。
叶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的挪动到门口。
“为什么要走?”王璐翻了个身看着叶子。
“我会害了你的。”叶子说道。
“因为天子?”王璐问道。
“不是,因为恶巢。”叶子冷不丁的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恶巢,在仙山修学府,天子的威胁远比恶巢大的多!”王璐说道,“然而,天子也不能轻易的对我下手。”
叶子沉默的看着王璐。
“你看,没有一双合脚的鞋,你连悄悄离开这个房间都做不到,在妖幻森林里你连半里路都走不了。”王璐坐在床上说道。
叶子回想起在迷幻森林里的危险情景,那钻心刺骨的疼痛感和那强行侵入大脑的黑暗意识,叶子的身体不经颤抖起来。
“可是,他一定会找来我!”叶子喊道,这是她很久以来又一次没法控制情绪爆发出来。
“有人在追你,谁?”王璐忽然警觉。
“一个叫白墨的男人。”叶子情绪稍平复了一些。
王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墨哥啊,我当是谁呢。”
“你放心,他来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一直是墨哥在照顾你吗?”王璐说道。
照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璐会用这个词,但叶子回想起在地下花园的日子,白墨确实没有为难过自己,反而一直像青儿姐一样照顾她的起居生活,这时叶子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逃跑,她是可以回到地下花园的,在天子还没有发现她逃跑之前。
“如果是墨哥在照顾你的话,你回去会比较好。”王璐说道。
叶子看着王璐一言不发,但叶子的神情明显缓和,之前的不安消失了。
“那现在快带我回去。”叶子说道。
“哎,这么急干嘛,明天再说嘛。”王璐坏笑这一把拉过叶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你干嘛啊?”叶子挣扎开,但完全没有效果。
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窗子飘了进来进入王璐的耳朵里。
“你呼出的气都到我脸上了!”叶子不断的扭动脖子想避开,可慢慢的她感到疲惫睡了下去。
王璐放开叶子起身离开房间,离开仙山学府,来到飞花鹿休息的地方。
陵之花正依偎在一个男人身旁。
“哦,白大将军,找我何事啊?”王璐撑着腰说道。
“小璐,慕容叶在你那吧。”白墨开门见山的说道。
“知道就不用问了吧。”王璐说道。
“我要带她离开。”白墨说道。
“哼,带走她,墨哥,什么时候你也成了这样?”王璐冷冷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白墨说道。
“给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刻上上古血印强行开启她的神性,然后让她用生命去补上封印,为你们这些只想着自己的败类,争取更多苟延残喘的时间?”王璐用蔑视的眼神看着白墨,语气十分轻蔑不屑。
“这也是万不得已。”白墨不敢看王璐的眼睛,扭过头说道。
“万不得已,只是借口吧?我们赵王朝什么时候缺少法术高超的才俊了,难道每年仙山的竞法择优选出的人都是饭桶?”王璐冷冷的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的恶巢的寄宿者才十五六岁,身体和法力都不成熟,可以破封完全是机缘巧合,这种强行破封的状态,恶巢的能力应该是大大降低了,如果有准备的出击杀死他完全不是问题。”王璐步步紧逼。
“为什么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去承担这一切,看着我的眼睛白墨!”王璐愤怒的喊道。
白墨咬紧牙冠手紧紧的拽着拳头低着头。
“怎么了,我堂堂白墨将军怎么变的这么窝囊了,连一个女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了!”王璐一步步走道白墨跟前吼道。
“哼,我看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把你给泡傻了,理想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王璐讥笑着说道。
“没有!”白墨终于爆发了,“怎么可能忘记,可是现实和理想是不一样的,只有一股子的冲劲什么也做不了,宰相他已经死了!”
白墨哭了,痛哭起来!。
“什么!宰相他怎么会,这不可能。”王璐十分惊讶。
“丞相为了救湘州城的百姓,过度使用仙法力竭而死了,天子就这么看着,看着他力竭而死的!”白墨涕泗横流的说道。
“在这片大陆恐怖的从来都不是妖物,不是恶巢,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