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灾难,心中仍然充满了绝望。我的妻,我的猫都在那次灾难中永远地离去了,像烟一样存在的,存在时所留的痕迹,都在转眼间消散了。
清明节将至,我准备亲手采摘制作一束亮丽的花送给已经天人两隔的妻和猫。用来代表我的思念,虽然我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收到,但是如果不这样做,那么我将失败,被自己抛弃,遗失未来和过去。
如今我已过三十,在心智上绝对成长了不少。至少我这么认为,但是如果再让我面对那场灾难,我依然选择回避。可能是我软弱可欺,性格上也说不过去,又不敢面对现实吧。
我现在住在廉价的出租房里,单间,只有一个冰箱,一张床,一个衣柜和厕所,连厨房都没有,实属简陋。我的工作,噢,现在没了。我独自度过了太多时光,沉默已成一种习惯。
我待业在家,或许我应该去找工作,但手中的存款仍能让我度过三个月,如果不过度消费的话,维持基本生存是可以的。
出事之后就搬到了这里,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像鼹鼠一样。那时工作回来,已经是晚上了,连灯都不想开,躺着、闭眼、入睡。
就这样,这种生活持续了将近三年,直到前两个月,我把工作辞了。我实在难以忍受那种无聊的工作环境和流程了。产生了烦恼。
但是我要感谢这份工作,这份工作使我遇到了妻。
……
电话响了,手机呢?我循着铃声寻找,终于在床底发现了它。接起电话,熟悉但是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喂,是林子吗?”
记忆渐渐苏醒,升文贵,高中同学。我记得高三有一段时间,他坐过我的同桌,那时候体验还是愉快的,他是个非常“精致”的男生,深受女孩子的欢迎,我也经常沾他的光,得到一些零食,奶茶之类的。
有次上课,老师让他上台读诗,他很深情饱满的朗读了食指的《相信未来》,十分优雅,配上他精致的五官,帅气的面庞,绝对是当演员的料,我是这么想的,要是经过两年半努力应该是可以的。最后他有没有当演员我就不知道,毕业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嗯,你好啊,我都快忘记你了。哈哈。”
经过短暂的寒暄,他才说出了目的,“嗳,可有兴趣来东京玩?”
去东京嘛,我自然有兴趣,从小就爱看日本漫画的我,一直想去秋叶原看看。
升文贵接着说道:“我和我的妻子离婚了,想去睡别的女人,出国一阵子,想找人看家。因为在日本没什么朋友,就去找以前的朋友,最后才想到你,十分抱歉。”
“只是帮忙看家的话,我是十分乐意的。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目的,但说无妨。”
我知道的,这位老同学没那么简单,有另一位和我很要好的同学对他如此评价:
“在他行动之前,就已经绘制了一份世界地图。”
诚如斯言。登台念诗都要准备一个星期的人,怎么看都不凡。
他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有人想见你,你认识的,务必来一趟。”
我记下了地址,“可能需要一个星期或者更长的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升文贵似乎毫不意外,“可以等。”究竟是什么人,我认识的,在日本,老同学?
思索半天,毫无头绪,后来干脆就不想了。先给舅舅打个电话,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和舅舅的联系更加紧密,他帮了我很多,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房子也是他帮的忙。
跟他说明我要出国后,他半晌才回复道:“出国玩玩也好,放松一下嘛,别在家里憋着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答没有,也不想麻烦他了。
我们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他突然说,“哦对了,有时间去看看你陈爷爷,他好像快不行了。不要留下遗憾。”我心头一紧,说好的。陈爷爷应该有七十来岁了吧。
我和我的妻以前常去看他,因为他是我们的邻居,之前的房子算很大,但是住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还有个小院,种着花草,有棵桃树。房子是舅舅的一套房产,借给我住,舅舅家搬到更大的富人区去了。我们搬来的第一天,就去陈爷爷家送礼,“这可是习俗,远亲不如近邻嘛!”妻说。
陈爷爷独自一人住。
陈爷爷是一名老兵,在南京,在衡阳,在武汉,他都有打过仗。去看他时,他经常讲当兵时的事。他说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被日本人俘虏时没有投降,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历史证明,这是正确的,我们也为他的选择感到骄傲。
我当然要去看他。打罢电话,我在冰箱里拿了瓶啤酒,边喝边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推断。
早晨起来,收拾好衣服,因为是冬天,但是是南方的冬天,除了贴身衣物,就是件羽绒服和棉裤。坐上公交车,从东路开到西湖路,半个多小时,停在熟悉建筑群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