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下雨天,邵寒明见雨势挺大,决定在中午放学后搭乘公交车回家。由于座位被占满,他不得已只好站着,等公交车行使到一处站牌时,司机猛地一停车,突如其来的惯性让车上的乘客都向车前扑去,幸亏邵寒明未仆先知,提前抓住扶手才没有出现摔倒的情况,但有一位女生就没那么好运了,没站稳的她脚下一滑倒进了邵寒明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邵寒明也拦住了女生,他反应过来后尴尬的手足无措,女生在稳住脚步后也是连忙放开了邵寒明,两人对视一眼后女生下了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到了家。
巧的是,下午去学校时,这个叫张梦洁的女生被班主任分配到邵寒明所在的小组,就坐在邵寒明旁边,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二人之间的话也是越来越多,但谁都没再提及那天公交车上发生的事。
“吃橘子吗?”偶然的一天,邵寒明的同桌这样问他。邵寒明有些诧异,但还是从同桌张梦洁的手中接过了橘子。
“你不会下毒了吧?”邵寒明开玩笑说。
张梦洁没有说话,低头剥着橘子上的橘络。邵寒明也没有多想,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嗯,酸酸的。”
上课时,老师叫邵寒明起立回答问题,题是不难,只是邵寒明碰巧不会,他表面上看起来倒十分镇静,实际心里已经慌乱,半晌没说出句话。
正当邵寒明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这道题选C……”来不及多想,邵寒明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听到的答案。
“回答正确。”老师挥挥手让邵寒明坐下了,“好,我来讲一下这道题……”
邵寒明可算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的他依旧惊魂未定。他看向张梦洁,刚刚提示邵寒明的正是她,现在专注的听老师讲课。
课间,邵寒明趴在她旁边致谢:“谢谢你了,要是没答出来我可就惨了。”
张梦洁低头写着什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邵寒明的回复。
邵寒明不再讲话,用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张梦洁,长长的刘海垂在她的额前,眼睛如水般清澈,俊俏的脸上透漏出一丝秀气。这是邵寒明这么第一次仔细地去看她,竟越看越着迷。
察觉到邵寒明的目光,张梦洁脸一红,扭过头去。风吹来她身上的芳香,一种异样的感受触动了邵寒明的内心,是喜欢吗?不,不是,那是另一种比喜欢更深一层的,蒙眬的,令人向往的……
回家后的邵寒明仍然久久沉浸其中,甚至没听到妈妈喊自己吃饭。“儿子你在想谁啊,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身为过来人的妈妈推测道。
换做以前父母问这种问题,邵寒明都会迅速否认,但这次,他说得显然迟缓了许多:“没……没有……”
几天后,学校组织冬季运动会,作为班上的篮球主力队员,邵寒明毋庸置疑也是参与其中。
赛场是残酷的,那些没能赢得名次的同学一个个都为自己不能为班级争光而哭泣。但是只要自己班里有人获得名次,那些先前还痛哭流涕的同学便立马转悲为喜,开心地祝贺那位获奖的同学。
很快轮到了邵寒明他们班,在所有队员们进行热身运动的时候,杨寂峣找上了邵寒明。
“哎,我师父说让咱们等会儿当心些,对面是田振炜他们班。”杨寂峣说。
邵寒明眉头一皱,田振炜在篮坛上的名声和他的人品差不了多少。
等到比赛开始,邵寒明在不断运球的过程中还要时刻提防田振炜出的阴招,他凭借扎实的打篮球功底带领队伍逐渐拉开了分数。眼看被甩在后面,本就和他们班上的莫逸游有过节的田振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出手愈发狠毒,他趁邵寒明一个分神,悄无声息地溜到他的后面,伸腿绊邵寒明,后者脚下打个趔趄,扑倒在地上,膝盖瞬间被磕破,血止不住往外流。
“邵寒明!”队员们纷纷赶来查探情况。
邵寒明疼得站不起来,他愤恨地瞪着装作不小心的田振炜。
“你想干什么!”杨寂峣怒火中烧,他大声质问田振炜。
“我可不是故意的喔。”田振炜摆出无辜的表情,“是他自己跑到我前面来的。”
虽然人人都对田振炜恨得牙痒痒,但现在正在比赛,况且就算真打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只好先让邵寒明下场疗伤。医务室内,邵寒明心有不甘地躺在床上,腿上被缠上了绷带,他仰头看天花板,想了很多事,脸上划过一滴泪。
过了会儿,一个同学走进了房间,邵寒明闻声看去,是张梦洁。
“你还好吗?”张梦洁关心地问。
“如你所见,不算好。”邵寒明抹了抹泪痕,“你怎么来了?”
“班主任让我来问问你伤得严不严重。以及……咱们班篮球比赛输了。”张梦洁说,“你是个要强的人,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
邵寒明低下头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会是这样。
“吃橘子吗?”张梦洁从兜里掏出几个橘子剥开了递给邵寒明。邵寒明接过橘子盯着看了许久。
“有人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邵寒明闭上了眼睛,“我认为,这句话说的不假,人们因为偏见便会趋向于选择性忽忽视他人的努力,否定他人优秀之处,这是很现实的一件事情。
“而对于承受世人偏见的人来说,这种境况会让他深感无力,对我来说,想要推翻世人的偏见,的确就像用区区一人之力搬动一座山那般困难。
“小时候,我在父母的要求下报了一个又一个索然无味的兴趣班,只是没有哪个是坚持下来的。往往热度一散,也就不了了之,我的父亲常常说我注定干不成大事,或许这就是命吧。
“在学校,我的成绩一直都是那么飘忽不定,这一点你也知道,并且在上课的时候,我常常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回答不出问题,渐渐的,老师也就不再让我发言了,组织参加校内活动的第一人选也绝不会是我。
“犯同样的错误,学习优异的同学会得到更多的包容与宽恕,在被别人冤枉的情况下,为自己辩解也成了找借口,到头来反而说是我在颠倒黑白,对此我曾郁闷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方法,那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于是,我不断地努力,做了一套又一套的卷子来提高我的成绩。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获得了第一张充满意义的奖状,那次我的三门功课的分数至今都使我无法忘掉,多么骄傲!
“但成绩的提高也带来了很多问题,因为我经常熬夜做卷子,身体状况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向来体育成绩不理想的我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锻炼,每天我都会强迫自己吃下一大碗饭和一盆绿色的蔬菜,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步入初一的我的体育成绩终于有了点起色,谁能想到我曾经连肺活量都吹不及格。
“克服了困难,翻过了大山,人们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但一些事即使我再拼命去努力,还是……没有结果……”
张梦洁像是有感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班主任此时却进了来。
“张梦洁?你在这里干什么?”班主任转而看向邵寒明,“邵寒明,你爸爸等会儿来接你。”
“好,知道了。”邵寒明回答。
张梦洁向老师打了个招呼,起身到医务室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邵寒明,走了。邵寒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忧伤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嗯,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