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亲王与斯泰德在城头商议完毕,便布置军力准备反攻,而城中军士知道敌人撤退,一直挨打,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出击,也都心情振奋。加上亲王更许下了厚重的赏赐,兵士们更是士气高昂,心思滚烫。
而当尼阿特大军经过一天的行军,终于在第二天到达抵达斯盖因河的白浪湾时,心中却是冰凉一片。原来威鲁曼已经做好了防御。他们借着白浪湾原有的营寨,升高加固了营房的木墙。而且还在一箭之远的地方挖了一条数宽阔的壕沟,壕沟里注满了斯盖因河的河水。在壕沟之外还有数道污黑的浅槽,一股浓烈的油炭味弥漫过来,他们隔得老远就闻到了。
“弗莱姆,打穿它,给我打出一条路来!”尼阿特咬着牙,面色冰冷。
弗莱姆望着眼前的死地,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拿人命去填出一跳生路。
营寨中,威鲁曼冷冷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叛军,满脸讥讽,“来的太急,攻城器械都没带来。——传令,不准出战!等敌人逼近,就给我用箭射回去!他们没粮食,坚持不了多久!”
当夕阳穿过浓黑的烟雾,将余晖洒落在被鲜血染的猩红的江面上。只到此时,尼阿特的军队终于越过了那道深沟,在守军密集的箭雨打击下,他们留下太多的尸体,终于堵住了河流,埋满了深壕。
“弗莱姆,怎么停下了?”眼看着终于可以逼近营寨,自己的大军却突然停止了攻势,已是焦头烂额的尼阿特再也守不住他那份贵族气度了。
“陛下,威斯廷和米德赫尔两位大人临阵脱逃,他们的队伍全散了,我需要时间重新组织攻势。”
树倒猢狲散,现在尼阿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也不想的大叫道:“邵尔斯伯爵呢?他的人呢?”
“邵尔斯伯爵的队伍还在,可是他说队伍需要修整,拒绝参加进攻。而且现在天已经黑了,士兵们也需要休息……”
“见鬼!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尼阿特大声的诅咒着。但他也知道,军中粮食不够,必然动摇军心,这些事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打穿了威鲁曼,好逃回自己的领地。只要自己队伍还在,就总会有机会的。
“陛下,现在军力疲惫,士气低落,真的打不下去了!”弗莱姆知道自己军队的能力,他向尼阿特提出了一个计划:“现在这样明火执仗的硬攻,恐怕就是他们计算好的,让我们一点点的添油,直到被熬干!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们修整一下,等到夜深时再去袭营,出其不意,兴许就能一举拿下他们。”
看着黄昏落日,尼阿特焦急的等待着最后一搏。而在歌德堡,亲王却披上了胜利的晚霞。
早在亲王在获得最后一批物资的时候,还有一批粮食也一同运了过来。当时哥德堡的战局前景不明,斯泰德就将那批粮食藏远处一座大山的山洞里,以备不时。而现在,这批装车了粮食就有了用处。
头天夜里,斯泰德带领着修整了一天的一千骑兵,偷偷从后山出城,掩着夜色在大山里起出那一大批粮食,并按照约定慢慢往歌德堡行进。
在歌德堡的前面,叛军大多都在西门驻扎,防备城中军队抄截尼阿特的后路,东门约只有一万人。斯泰德出城后,守军就由普鲁姆指挥,先在东门大作声势,闹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守军又转到西门,在城头烧火放箭,逼退敌军,留出通道。而这时,斯泰德押解粮草的军队也出现在叛军的视线中。
斯泰德押着粮车缓缓向西门挺进。没过多久,就有手下报告,看见敌人大营开始往西门移动,而且有大约五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向这边逼过来。斯泰德稳坐马背,却下令队伍放缓步伐,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手下又来报告,逼过来的队伍已经增加到一千人。斯泰德只令骑兵队伍与粮草大车分开距离,继续徐徐前进。
转眼间,逼近的敌人已然数不胜数。此时大地已经开始震颤,下属还要再报,却被斯泰德拦住。“够了,我看得见。”
眼看敌人的骑兵黑压压一片压了过来,手下人忍不住的劝他准备迎战冲锋,而斯泰德却咬牙冷喝道:“我就是要诱他们过来,都给我稳住!”说完,他竟就这么悠悠荡荡的继续前进。
几个呼吸的功夫,敌人就逼近眼前。眼看着铁骑奔腾,大地轰鸣,斯泰德双目圆瞪,牙关紧咬,直面敌人,大吼道:“稳住——!!”
但那些叛军铁骑如狂风漫卷,呼啸而至,竟一转,不顾斯泰德的队伍,却向着押运粮食的车队扑了过去。
“呸!乌合之众!”斯泰德狞笑着吐了一口唾沫。他料定这批被遗弃的守军没有斗志,才敢以身犯险,调动敌人。如今敌人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不敢迎面搏杀,却只敢抢夺粮食。
“上马!给我杀!”斯泰德一声暴喝,翻身跃上马背,衔着敌人骑兵的尾巴猛的杀了上去。
两兵对阵,勇者无敌。
叛军迎面扑向斯泰德,最终却只敢去抢粮食,存活性命,这就弱了士气。而斯泰德正面逼住来敌,竟丝毫不乱,悍勇尽显。此刻他们衔尾追杀,更是士气高涨。此消彼长,斯泰德所部就像恶虎扑入羊群一样,转眼就把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打得烟消云散。
而就在这时,阵阵号角声自城内传出,接着就看见西门大开,普鲁姆率领城中精锐,直指着叛军中军大旗杀了过去。还不等叛军列阵迎战,这边斯泰德已经转过身来,骑兵隆隆,直插叛军右翼。没有了骑兵的保护,叛军虽然在正面抗住了普鲁姆,可他们的侧翼却无法抵御铁骑的冲击。这伙叛军本就是被尼阿特遗弃在此,更无死战决心,转眼就被击溃。而那些散兵败骑就像被狂风席卷的沙尘一般,转眼就被散碎无际,只留下一片青空明媚的湛蓝。
被围困了近一年之久,此刻的哥德堡终于彻底解除了威胁。
而在另一边,尼阿特的大将军弗莱姆亲自率领队伍,趁着夜色也摸进了威鲁曼的大营。这次夜袭竟出奇的顺利,沿路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他们一直进入大营的深处,那里一片昏暗,空地上的篝火隐隐透着微光,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动帐篷发出的呼啦声。
突然,有士兵大叫起来:“大人,快看!”
弗莱姆转头就看见了士兵正举着的那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
“帐篷里,帐篷里都是……”那名士兵气喘吁吁的叫嚷着。
“不好,是陷阱,撤——!”弗莱姆瞪眼大吼道。
可惜已经晚了。火箭飞舞漫天,还有被投石机抛来的巨大火球,炸裂出耀眼光芒,将这片营地照得像白昼一样。而在四周黢黑的阴影里,仿佛跳动着无数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了过来,将这叛军队伍射得人仰马翻。
火焰中,叛军乱作一团,更被埋伏黑暗中的的骑兵突了出来,一阵冲杀,就七零八落的仓皇逃窜而去。
而在大帐中,威鲁曼竟睡得极其安稳,鼾声如雷,即便是报捷的信使也被亲兵拦了下来。“公爵大人交代过,如果敌人退了,就不要吵醒他。”
而威鲁曼公爵却没能睡饱。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他就被叫了起来,敌人似乎要逃。
“他们在哪?”公爵用浸凉的河水抹过脸,大步径直向地图走去。
“在这里!”哨位官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的骑兵看见尼阿特和邵尔斯的旗号,他们正在往西移动,似乎想度过斯盖因河,重返萨宁。”
“向西?”公爵抓挠着胡子,却皱起了眉头。
“应该是向西。萨宁地区本来就是四方之地,连接东西南北。他们拿不下歌德堡,打不透我们,只能向西。而且激浪堡毕竟没有什么兵力,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能拼死一搏了。”
“不对!他们没那么多粮食,是假的!”公爵大叫道:“尼阿特没有这胆——!他要向东逃回老窝去!传令,移营向东!”
尼阿特围城不胜,他军队的士气便已低落到了冰点。如今又断了粮,再加上接连的失败,只队伍完全丧失了斗志。尼阿特也是看出了这点,不得已声东击西。让那些累赘的队伍继续向西,往萨宁地区佯动,自己却带上了最后的精锐,希望能逃回属地。
这也许不是他在这场战争中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却是最后一个。因为威鲁曼看穿了他的意图,却在他东逃的必经之路上,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在旷野里,当印着国王徽记的大旗在山头上飘扬起来的时候;当阵阵雄浑的牛角号声回荡在山谷里的时候;当斗志昂扬的骑兵奋起铁蹄,冲出密林震荡大地的时候;当国王的步兵突然出现在尼阿特眼前,呼喊着咆哮着血脉喷张的挥舞起兵刃的时候;叛军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胜利是属于威鲁曼公爵的,但也是属于歌德亲王。这位亲王连夜奔袭,扼守住险要,并将他兵鲜甲亮的队伍整齐的铺展开来之后,邵尔斯和几位领主就再也约束不了自己的队伍。
这几乎就不是战斗了,亲王的队伍驱赶着溃散的敌军,摧枯拉朽般的扫荡了叛军大营。俘虏、战马、兵器和那些本应用来奖赏的数目惊人的财富,全部成为了亲王殿下的战利品。
至此,这场席卷全国的领主之战终于落下了它最后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