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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纷争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6220 2024-11-11 13:58

  马车在旷野中疾驰,孤拔山在身后渐渐隐去。眼前,一望无垠的平原连绵起伏,一直没入月色照耀不到的远方。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年轻指挥官心潮澎湃,思绪起伏。

  他是紧张的,却不由得怀着一丝兴奋。能暂时的摆脱布尔莎关于婚姻的纠缠,固然让他松了一口气。而更重要的是,机会就在眼前,他将成为英雄。他终于有机会兑现国王的承诺,面对外族的侵略,他将要扮演起英雄的角色,去拯救这里的人民。

  现在,他已经获得了塞勒斯的承若,而在布尔莎的身后,站着整个耶伦族,这些都将是他强大的后盾。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拥有着最大数量的盟友,而多恩人才是在孤军作战。不仅于此,普鲁顿的手中还握着国王的佩剑,那是帝国的象征,圣城绝不会置他们与不顾。

  手握着帝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以及在北境驻守经年的强大的军队,拥有这片土地上坚定的盟友,背靠着强大的帝国,而且他还占据着道义的制高点,正在以统治者的名义驱逐侵略者!虽然自己只有三万人,而敌人拥有五万军队,可瑞吉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只要能打赢这一战,他就能在帝国拥有与过去那些伟大将军们同样的名望。而他也将是整个彩虹平原的英雄,不论是彩虹堡,还是耶伦族,都将成为他坚实的后盾,帮他走向更高昂煊赫的地位。

  年轻的指挥官神色振奋,心情激荡。他正想象着,自己率领帝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向敌人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而那些矮小的多恩人根本不能阻挡自己。他喜欢这种感觉,带着的重甲骑兵,向着敌人的阵线猛冲过去,就像热刀插进黄油那样,将对方的防御摧毁。至于布阵指挥那些,就交给普鲁顿好了。

  说实话,他还是挺钦佩这个能将防御做得滴水不漏的老家伙的。可惜,防御挨打是没有功劳可言的,那么就让这个老家伙做他擅长的好了。毕竟是自己带着队伍将他从多恩人的围困中营救出来的,他理应还自己这份人情。年轻的指挥官始终相信,只有进攻,只有发起冲锋,才能最终击败敌人。而等到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功劳都将是他的。

  马车继续在漆黑的原野上疾驰,月光黯淡,那颗披着金色光芒的妖冶女神,已然悄立在了东方,这是黎明前最晦暗的时候。当瑞吉心中的那份激昂与兴奋渐渐平息,而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悄然弥漫上来,那是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从小到大,瑞吉曾获得过许多次重大的机会。而几乎每次机会的降临,都会随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去世,而最终被他给搞砸。

  十岁那年,他就获得了一个机会,进入大图书馆,与王子们一同学习。而没过多久,他的母亲却因为马匹受惊,马车翻车,不幸去世。虽然他得到了母亲的一部分遗产,却在悲愤中自甘堕落,跟着王子纨绔们整日花天酒地,喝酒赌博,无心学业。最终因为逃课太多,被大图书馆驱逐。

  十六岁那年,他的教父找到了曾经的下属,给他弄到了一个国王卫队的骑士名额。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在国王眼皮底下按时出操,认真执勤,说不定就能得到国王的赏识。即便不能,只要他熬上几年,也能混到一个副队长。到那时,他也能凭借这份资历,获得推荐,在帝国担任要职。

  然而没过几个月,他的教父竟死于肺痨,而他也就此失去了在卫队中的根基。紧接着,他就察觉到队内若明若暗地排挤与冷落。倔强叛逆的瑞吉拒绝放低姿态,讨好别人。最终在一次队内训练中,有人偷偷换掉了他训练用的佩剑,而全不知情的他,拿着那把开刃的长剑向着队长发动了进攻,差点砍断了队长的一只手臂。

  接着就是领主之战。原本跟着柴伍德,一切顺利,可偏偏自己就被自己的父亲带走了。然后父亲战死,自己也因为违抗军令,只是凭借着柴伍德的说情,才被免于责罚。而他那已经出嫁的姐姐却几乎拿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就在不久之前,在那个被光芒遮蔽的山洞里,他也是因为害怕,因为恐惧,才那么的奋不顾身。但现在,又是一个重大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马车在幽暗的夜色中上疾驰。空旷的原野里,零星的树木孤傲的挺立着黑黢黢身形。夜枭藏身在枝杈的阴影中,叫声凄厉。仿佛是魔鬼的使者,正在给夜间游荡的鬼魂指路。

  但这条路是通往驻地的。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驰,当夕阳西沉的时候,瑞吉终于安全的到达了驻地。

  傍晚,南方大地上,初夏阳光的热浪还未散去。但在帝国远征军的大营中,却弥漫着一片萧杀的寒意。军营大帐上,那个代表着普鲁顿的徽章旗帜被降了下来。

  昨天夜里,这位远征军的最高司令官,在突围的混乱中,身中暗箭,不幸去世。多恩人按照帝国的礼遇,将这位将军的遗体送了过来,就在瑞吉到达前不久。

  “呵呵,一群野蛮人,竟然杀了帝国的总司令!我们的指挥官!不知道圣城得知这个消息,会是多么‘震惊’!”那位年轻而英俊的骑士名叫罗伯特。他就站在大帐的中央,声音不大,目光冰冷。在他的身后,站立着同样鲜衣怒甲的年轻贵族。

  在这群年轻骑士的对面,军中的低级尉官门列队整齐。这些敦实的战士这么静默的站立着,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尊青铜浇筑的雕塑。他们身上的战甲斑驳灰暗,铁甲的皱褶里,因为沉积了太多的血渍而显得深暗黝黑。在他们身前,端坐着一位敦实中年的汉子,他的脸上,镌刻着被北境冰霜雕琢的痕迹。

  他叫贝隆,曾是一名猎户。二十多岁时,蛮族洗劫了他们的村庄,而他也被蛮族人掳去当做奴隶。因为经常在山中狩猎,贝隆的身手更加敏捷,趁着蛮族人不注意,顶着漫天的大雪,他逃进了深山。

  没有人能在那样漫天的大雪中独自在野外生存,贝隆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被巡山的普鲁顿发现,等到开春,他也许就只能剩下一副深埋在野草下的骸骨。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待在了普鲁顿的身旁,尽心尽力十几年。有人说他忠诚,可他却并不这样想。因为在他记忆的深处,在那冰封雪埋的深山里,饥饿、寒冷,以及渡鸦的呱噪声,和它们那双黑里泛红的眼睛,从来就不曾离去。

  那份濒死的恐惧深深的镌刻在了他灵魂的深处。从那之后,他便渴望一种安全、秩序而有保障的生活。他异常严格的执行着普鲁顿的禁令,认真的巡守点名,保证每一个人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没人掉队,不被遗弃。即便深夜,他也会巡查每一个岗哨,只为了不再因为敌人的突袭,而从深夜中惊醒。他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训练每一个士兵,保证他们在列队面对敌人骑兵冲锋时,能坚守住自己的阵线。他巡守每一个营地,检查每一把兵器、每一个箭头、每一颗粮食,保证随时随地,都能获得足够的保障供给。

  在北境的军营中,士兵们提起他,无不咬牙切齿。可一旦出征巡逻,如果不能跟着普鲁顿,每个人都会希望跟着贝隆在一起。

  而现在,普鲁顿已经不在了。

  “敌人在哪里?有多少兵力?骑兵、步兵、弓箭兵,各有多少?是谁在指挥?”贝隆看了一眼空旷的主将座椅,然后斜看着副手座上的瑞吉。

  瑞吉微微皱眉,毕竟自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而不是一个接受质询的“下属”。而且他不也喜欢贝隆,这家伙就像是一块北境大山上冰冷而坚硬的黑色玄武岩。

  看着座下那铸铁般敦实的身影,瑞吉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仔细地挑选着言辞,“所以呢?您的建议?在没能回答这些问题之前,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待这里?”

  “哈,贝隆害怕了!所以您也在害怕?尊敬的指挥官大人。”那个名叫罗伯特的年轻骑士双手抱胸,死死瞪着瑞吉,目光锐利。

  瑞吉知道这个家伙的心思。作为一个风光无限的索雷尔家族的成员,他一直就在若明若暗的挑战自己的权威。毕竟他们家族的后代里,有人将会成为未来的国王。而作为当今太子的表兄,一个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不会缺乏追随者。更何况这个位公子哥还曾以见习军官的身份,在普鲁顿的手下,见证过执政的宰相大人平定战乱的的整个过程。在一些年轻骑士们的眼中,不论是资历、能力、还是后台,他似乎都比瑞吉更有资格成为这支军队的副统领。

  瑞吉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又来了,总是这样,就像是明媚的阳光总会留下浓黑的阴影一样,每当机会出现的时候,也总会有一些险恶恐怖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每当你满怀希望,抬头奔向天堂那光辉灿烂的入口,脚下的地狱也已悄然龇裂开深渊的大嘴,准备着随时将你吞噬。

  但瑞吉并不知道罗伯特.索雷尔心中的愤怒。这位年轻的贵族骑士也已经得到了来自圣城的消息,知道了国王的举动。在这场精心安排的“清洗”行动中,自己的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们都被“骗”了!在罗伯特看来,不仅是普鲁顿,就连瑞吉都是国王的帮凶。而他却是唯一能拯救自己家族的希望。

  “欺骗是不可饶恕的!”

  因为身在南疆,即便得知亲人的消息,却也无能为力!那些焦躁、怨怒、愤恨的情绪折磨这这个一直如天之骄子般的年轻人。生活就在这一刻,突然撕开了它温柔的假面,露出原本就鲜血淋漓的狰狞。

  但这位英俊的骑士并不感到恐惧,他只是感觉愤怒,一种被欺骗、被利用之后本能的愤怒。因为愤怒,罗伯特瞪着充血的眼睛,高声叫嚷道:“我可不怕——!因为我是帝国的钢铁骑士!这个国家需要我们,去捍卫我们自己的领土,保卫我们的人民,抵御野蛮的侵略者!我们的敌人——,只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野蛮人!只敢在夜里使用卑鄙的偷袭。而我们有着最精锐的骑兵,骑着最强悍的战马,握着最精良的武器,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进攻。我们是军人!就应该用勇气去争取属于军人的骄傲!——和荣誉!”

  这位年轻的贵族子弟横着肩膀,转身面对战友,一把拔出了长剑,直指上天。他觑着眼睛,奋声怒吼:“比战死疆场更可怕的,是屈从于自己的恐惧,而苟且的活着。与其屈辱的苟活,我宁愿勇敢地战死——!”

  热血被点燃了。骑士们纷纷拔出长剑,用他们激烈的呼喝,回应着罗伯特狂热的宣言。

  回转身,罗伯特再次看向瑞吉,眼神中满是挑衅。这就是他要干的。他要夺得控制权,实际掌控这只队伍,把瑞吉变成一傀儡。他要在自己的主导下,打赢眼前这一仗,刻不容缓。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凭借自己居功至伟的战绩,去拯救自己的家族。毕竟国王不能真的扼杀一只刚刚获胜的军队的指挥官。

  可就在骑士们热烈喧嚣的时候,贝隆站了起来。

  “如果人死掉了,就放不出屁来了!”

  这位中年的汉子闷哼了一声。在他的身后,那些铁塔晃动了一下,几声更沉闷的笑声之后,便归于平静。

  贝隆微微躬身,向着瑞吉致礼,却一招手,取来了那把属于国王,却赐给了普鲁顿的佩剑。

  他接过剑,向着瑞吉单膝跪下,将佩剑举过头顶。“我们愿听从您的指挥,并誓死效忠国王!国王万岁!”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贝隆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

  接过长剑,瑞吉略松了一口气,掌握着国王的佩剑,局面就不会失去控制。他用力举起长剑,奋声高呼:“天佑吾王,国王万岁!”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哪怕是罗伯特,也必须表达自己对帝国的忠诚,对国王意志的臣服。

  放下佩剑,瑞吉转身,稳稳的坐在大帐主位的座椅上,却转过头向贝隆咨询道:“敌人已经来了,有五万大军,还杀了我们的指挥官!现在彩虹堡孤立无援,我们是唯一的希望,这一仗该怎么打?”

  瑞吉毕竟也曾独挡一面。他虽然是在问话,可也定下了方向,表达了态度。这一仗不求和,不能撤,只能迎战!但该怎么打,他却先向着贝隆征求意见。

  可贝隆从来就不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官,他只是一个谨慎的侍从。在他心中,着两万多来自北境战友,是普鲁顿交给他的责任,他只想把队伍带好,把这些兄弟同袍安全的带回去。

  “大人,我在想如果普鲁顿大人还在的话,他会怎么做?”贝隆小心地组织着语言。

  瑞吉微微皱起眉头,却依然向贝隆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跟了大人快十五年了,而大人从来谨慎。现在我们有三万人,敌人却有五万,如果就这么莽撞的硬碰硬,我们肯定吃亏。”

  “所以呢?”

  “但敌人只是一只临时拼凑的部落联军,他们并不是一只职业的军队,只有胜利才能将他们凝结在一起。而一旦作战时间过长,却看不到结果,各个部族必定会怀疑那位联合酋长大人的权威,进而削弱他掌控队伍的能力。”毕竟贝隆抵御蛮族多年,所以他知道,这些蛮荒部落的作战组织,多少也都类似。

  但瑞吉根本不愿接受这样的建议。

  “果然还是这样!”瑞吉心中冷哼,因为在内心里,他更希望成为英雄,而不是一个坐享其成的懦夫。

  但贝隆却接着说了下去:“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有着帝国的支持,我们是一只完整的军队,我们等的起,而他们却不能!那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战果,获得利益,他们的各个部落才继续跟着安瓦利什。吃得到草,马群才会跟紧自己的头领。五万人,那是他们的全部!而安瓦利什也没那么大的胃口,他吞不下整个彩虹平原!他一定会想办法打下点什么,然后逼着圣城跟他和谈。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正合了他的心意了!大人,先得不败,才有必胜啊!”

  “彩虹堡怎么办?”瑞吉接着问道。

  “孤拔山谷之中本就富饶,而且那里还有截不断的水源,没那么容易打下来。而且安瓦利什真敢一头扎进孤拔山谷,我们在山外一堵,他们也就不用想出来了。”

  瑞吉深坐在主帅的座椅里,目光游移。他动摇了,贝隆分析得有道理!

  眼看着瑞吉神色飘忽,罗伯特再次跳了出来。他大叫道:“如果敌人不打彩虹堡呢?他们已经杀死了我们的统帅,并且围困着彩虹堡,难道还不够么?!如果我们连一动都不敢动,和认输又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他们都能够围困彩虹堡,并逼迫我们转入防守,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也应该就可以向圣城派出使者,开出他想要的条件了吧?”

  转过头,罗伯特满脸嘲讽的看着瑞吉说道:“当然,副指挥官大人,既然普鲁顿大人已经牺牲了,不管怎么做,您都是没有责任的,对么?”

  罗伯特毫无顾忌的刺激着瑞吉,他必须这么做,因为瑞吉可以等,但他却没有时间了。这位年轻的骑士紧接着转头瞪向贝隆,厉声喝道:“你的主人死了,你为什么不给他报仇?!!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整个军营,只有你可以随意进出。之前两位指挥官都不在这里,你干什么去了?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放肆——!”

  贝隆猛的站了起来,他那紧握住刀柄的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罗伯特丝毫不掩饰的轻哼了一声,却转过脸直视瑞吉。他面无表情,声色平淡:“大人,所有去到彩虹堡的人,可只有您平安回来了。我不知道您到底还在等待什么,难道等着安瓦利什把彩虹平原分一半给您,好让您和尊敬的贝隆阁下在这里安享晚年么?!”

  “住嘴——!”瑞吉勃然大怒!这是污蔑,是最恶毒的毁谤和攻讦,却令他百口莫辩。除非打赢这场战争,不然即便回到圣城,他也会被这样的质疑和毁谤淹没。

  这位年轻的指挥官慢慢站了起,他满眼凶悍地盯着罗伯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命令:“传令,全军开拔,去孤拔山,救援彩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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