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吧——?!”太后突然转头问道。
“嗯,嗯?什么?”怀尔德还没回过神来。
“你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哦,哦!母亲,我在想——圣剑,它在您这里吧?”
太后面色一肃,没有回答。她垂着眼睑,却开口问道:“陛下啊,我听说边境不安宁,您准备怎么办啊?”
“啊——!”自从继位以来,太后便很少过问国事,她今日竟突然在这里问起,怀尔德猜不透母后的意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太后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国王,哼了一声,紧跟着又问道:“我还听说了,各地的领主对王室也很不满意呢,尤其是你新任的那个枢秘大臣。陛下,你又准备怎么办呢?”
国王抬头,看着太后,眉头皱起,双唇紧闭。
太后却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你呀,也老大不小了,可王后的肚子,怎么就一直没个动静呢?王国无储,这可是根基大事啊!当年你的祖父就是没有安排好这事,给你父王留下了多大的麻烦!现在你继了你父王的位——,我看哪,那些领主们还不一定打的什么心思呢!”
国王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而歌德亲王也是满脸的张惶,他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看着兄弟两的表情,太后松缓了表情,伸手拉住了这兄弟二人的手,缓缓说道:“所以啊,我看这外族内政的,你还是得个好帮手。”
“哦!对!就是嘛,我也就是觉得少个帮手的嘛!”原来老太太就为这个!国王松了口气,叠声应答道:“所以我才把法恩给叫了回来,——就是让他来给我帮忙出主意的!对吧,我的弟弟。”
“是啊,母亲,刚才来时,陛下还跟我提起这事,外族,内政……还没说什么呢,就被您叫过来了。”
太后默默一笑,转头对着国王说:“我心里挂记,就是你这可怜的弟弟。他从小就被派了出去,守着那么一片贫瘠的封地,能过好么?唉,我老了,没多少日子了,就盼望着能天天看到我这可怜的法恩,让他多陪陪我。我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你能答应我么?”
“母亲,我正准备给他一大块封地呢,只是他的封地也要人管理的啊。”国王顺口推脱道。
“不就是封地么,非要他亲自去管?留在圣城不行么?”太后陡然拔高声音。她紧紧抓住了国王的手腕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怀尔德清楚的记得,在这片大陆上,太后摄政的故事并不少见。而他的母后历经两朝,家族势力遍及朝野,若是她真要干预朝政,提出更多的要求……
怀尔德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满眼惊惶的弟弟。
但是太后却不容他多想,她紧紧的抓住国王的手腕,厉声逼问道:“陛下,你说话啊,回答我,可以么?你说啊?!”
“母后,嘿嘿,我在想啊,既要让弟弟留下来,又要让他有这样一个名分,不荒废了自己的封地——,嗯,这要有个什么好办法呢?什么办法呢?唉,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啊!”
“没有办法啊?”老太后叹了口气。
“是啊,就是没有办法呢。”国王也叹了口气。
“如果有什么办法的话,你会答应么?”
“嗯,我,我会……”
“我有个办法!”太后等的就是此刻,不等国王话音落地,她就大声叫道:“立你弟弟为王储——!!!”
“啊——!”怀尔德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立储之后,君国一体,这就是个好办法!柴伍德——!把圣剑拿来!君王一诺,势无悔改!今日国王在此立言,封歌德亲王为帝国王储,我等皆为见证——!!!”
原来如此!!国王全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小型的逼宫!门外有盖恩茨家的士兵,在座皆是恩茨家的宾客,甚至自己仅有的两个孩子都被叫过来——作为人质。母后根本就为了让自己当着所有人,将这王位继承权交到法恩的手上。
而太后的这一声高呼,就像在大厅中响起一道惊雷。它劈出了亲王的欣喜与惶恐,索雷尔夫人的惊恐与失望,大公主的惊骇与茫然……,还有柴伍德,他正捧着圣剑,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柴伍德此刻心中也是一片波涛汹涌。他知道,自己是盖恩茨家的人,是太后的亲侄子。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国王的骑士!他还年轻,他也十分努力,努力的学习知识,结交豪杰,巴结姑母,那是因为他想要更广阔的前程,而不是做一辈子的宫廷执事!
他捧着圣剑,小心的走着,剑很重,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捧住。而且这把剑似乎有某种魔力,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吸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似乎更重。
抬起头,柴伍德就看了他的姑母——王太后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那是一双浑浊的,暗淡的,垂垂老去的眼睛。虽然这眼睛中射出的目光是最有分量的,但他并不害怕,因为她只代表过去,而他并不害怕过去。
接着,迎面而来的是歌德亲王的目光。这目光年轻,热烈,充满了渴求和欲望,但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和不信。这目光飘忽,却并不稳定,就像是一团烛火,虽然很烫,也很明艳,但风一吹就会熄灭,——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只有一道目光让柴伍德心底发颤,——那是国王。他精明,强大,而且充满了愤怒。那道目光如同即将熊熊爆发的火山,随时都能把自己炸成碎片。
然而就在此时,他竟不可控制的想起了若昂——那个拥有着巨大权力的枢密大臣,国王陛下最忠诚的亲信。
就在这一瞬间,骑士咬牙做出了自己决定。他捧着圣剑,单膝跪下,高声叫道:“太后,国王陛下喝醉了!”
“什么?!”国王睁大了眼睛。
“柴伍德!!”太后怒吼着。
“太后,陛下喝醉了!”柴伍德抬起头,鼓起全身的勇气,用力说道:“陛下,您刚刚是在说醉话!太后,如果立殿下为储,蛮族就会以为我们下定决心,要跟他们拼死一战。如果立殿下为储,别说一众领主,那个与殿下有杀子之仇的尼阿特公爵,就会第一个跳出来!这是要大乱的呀!”
柴伍德趴在地上努力的憋出一个笑容,向着国王说道:“陛下,陛下,嘿嘿,嘿嘿,您,您喝醉了!那酒是我备的,有年头了,劲大,你喝了不少,醉了!说的醉话——,醉话是不算数的——!!!”
“对对对对!!!你说的对!我是喝醉了!呵呵,哈哈!”掌控着禁卫的柴伍德阵前倒戈,国王喜出望外,他大声说道:“我说怎么头这么晕呢。原来是你搞的鬼,怎么弄这么烈的酒来,我真的醉了,来人啊,扶我回去休息!”
在数日后,柴伍德先后接到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国王发出的:封柴伍德.盖恩茨为帝国男爵;任命柴伍德.盖恩茨男爵为御前参赞大臣,免去其宫廷执事职务。而第二道则来自太后:革除柴伍德.盖恩茨族籍,禁止其使用盖恩茨家族封号、徽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