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娜起床时,已经过了中午了。她眯着眼,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呼唤了起来:“佩津——!佩津——!”
“夫人。”女佣进来答应道。
“佩津呢?”
“他出去了。”
“他出去了?”安娜猛地清醒了过来。
“是一位贵族少爷把他叫出去的。”
“什么?是谁?!”
“说是昨天在皇家宴会上认识的,您还专门让佩津分一块糕点给他。佩津一下就认出来了。”
“他们去哪儿了?”
“没有说,他的马车上有贵族的徽章,我,我没敢问。”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安娜大叫道。
“是您吩咐过的,夫人,叫我不要叫醒您。”女佣大概被吓到了,说话时就带了哭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安娜夫人只得赶紧道歉,又接着追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夫人,是您不让我叫醒你的!少爷认识那位先生,他是贵族,说是您让少爷去结交他的。夫人,我什么也没干,夫人,他是个贵族,我什么也干不了啊,夫人!”女佣还是不可遏制的哭泣了起来。这下安娜夫人就更没有办法了。
安娜知道,带走佩津的一定是沃诺夫,——那是他亲哥哥。“也许两个孩子只是去玩一下,沃洛夫也只是个孩子。他们玩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安娜自我宽慰着,只是索雷尔夫人那嫉妒的眼神又在眼前漂浮起来。
焦灼的等待几乎让时间停滞了。就在安娜即将磨损掉自己最后的一点耐性时,门口终于响起了佩津的声音。
“妈妈!”
“佩津——!”安娜猛扑过去,扯过佩津,上上下下的把自己的孩子摸了一遍。
还好没事,安娜长出了一口气,就立即板起脸来,大声呵斥道:“你去哪里了——!这么大胆子!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姐姐!”一个年轻的男子跟了进来劝道:“你训他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照看孩子的?!”
“法姆兰?”这是精瘦的,眉眼细长的男子是安娜同母异父的弟弟。“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在城墙脚下,他在城墙上头,碰见的!他们一群孩子,就在城墙上捉迷藏!你的佩津被蒙上眼睛,都走到城墙的边沿上了,我要是再慢上一步……,哼!”
“啊——!”
“我亲爱的姐姐,他可是国……,佩津——!你还笑!去去去!去洗洗!”
一番洗刷打扮,安娜将小佩津打发了去背书,然后就把自己昨晚在宫廷宴会上的经历都给法姆兰讲了。
“我亲爱的姐姐,你可要当心啊!王后没有孩子,我们的小佩津和那个什么沃诺夫,身份可都是一样的。”
安娜摇头说道:“我没有那个奢望,只想守着我的小佩津,看着他长大,然后封个伯爵什么的,得一块封地,娶妻生子——不管什么样的,就这样安稳的过一辈子吧。”
“亲爱的姐姐,别人可不这么想啊!你看看,你是好心分糕点给他们,可是回过头来,他们却想着把他推下城墙?饿狼从来不对羊羔善良!姐姐,你不要太天真了!”
“可他们是贵族,而我们呢?这根本就防不胜防!我看还不如搬回乡的好。”安娜嘟囔着,一把扯过针线。她并不富裕,有时也要做一些封补,绣一些花边什么的,好贴补家用。
“回去?你能回哪里?你还回得去么?——佩津,他可是国王的孩子,未来王位的继承人之一!在这圣朗格萨瓦——国王的眼皮底下,别人还不敢明着动手。一旦出去了,太后、亲王殿下、索雷尔伯爵夫人、还有各地的领主,他们谁会放过你,谁会安心让你和我们的王位继承人安稳的过上一辈子?!”
安娜看着自己的弟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么?”
“谁……?”
“我碰见了斯泰德勋爵。”
“斯泰德勋爵?”
“他是歌德亲王手下的大臣。姐姐,王国里要出大事了!”
法姆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边境上蛮族闹得厉害,说是好几个郡都被劫掠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一点动作都没有,却把他亲弟弟召了回来。你知道陛下想干什么?他想先拿国内的领主开刀!”
“不会吧,那也是他的叔叔伯伯啊。陛下不去对付蛮族,却先对付自己人?”
“你知道么,现在王国中的几个公爵的势力可了不得!比如那个邵尔斯伯爵,他的封地可是彩虹平原!尼阿特公爵有铜矿、铁矿,而且他们土地肥沃,又都在东南边,不用对抗蛮族的入侵!这些年积累下来,领主们的势力都快赶上国王了。而且他们都是王室血脉,一样有资格做圣城的主人。所以,国王把自己弟弟叫来,就是来帮忙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贵族大老爷们的事,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安娜瘪了瘪嘴,手中的活计却慢了下来。
“我亲爱的姐姐啊,你真的不明么?那些领主的势力庞大,国王一旦有了动作,肯定是要打仗的!”法姆兰舔了一下嘴唇,眨巴着眼睛,急切的说道:“一旦打起仗来,王国就是乱的。这一乱,有些事情可就说不准了,姐姐,机会是要靠我们去把握的!”
安娜深深看了一眼法姆兰,放下手中的针线,凝神想了一会儿,才认真的对法姆兰说道:“我们姐弟一直相依为命,有佩津的,有我的,就会有你的。这屋里没有别的人了,你想说什么就都说出来吧。”
见安娜已经给自己交了实底,法姆兰狠狠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的外甥——佩津,他也国王的孩子。理论上,他就是王位的继承人。姐姐,国王已经登基,你也见过了太后,我们就都在明处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帮助他,直到他成为国王!”
法姆兰舔了一下嘴唇,看着安娜逐渐明亮起来的目光,紧接着说道:“虽然您不是王后,我们也不是贵族,但是王后没有生育!而且国王陛下还是爱您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现在挡在佩津前面的,只有沃若夫和歌德亲王。姐姐,到时候是选佩津还是沃若夫,那是由国王决定。而亲王那边——。”
“得过了太后那关!”安娜陡然想起,太后逼迫国王的场景。
“陛下可是等了二十五年,才登上今天这个位置的。只要太后活着,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定下来。不管是亲王,还是那个沃若夫,都得等着!姐姐,这像下棋一样,哪怕您走慢点,也一定要走对,走稳。”
安娜知道,这次参加了太后的宴会之后,自己一家就被亮明了身份。帮佩津登基为王?安娜不敢去想。可被人蒙上眼睛,推入深渊?那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法姆兰,你不是见过了斯泰德了么?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去,好好巴结一下斯泰德!对了,你成天到处闲逛,有没有认识几个漂亮点的——男人?”
“姐姐,你,你可不能……”法姆兰瞪大了眼睛。
安娜轻推了一把法姆兰,“我想去拜会一下大公主,她是太后的亲女儿,说起来,也是佩津的姑妈呢。她不是喜欢男人么?你先准备着,说不定有用处。”
拿了安娜的私房钱,法姆兰又晃了出去,他想请斯泰德再喝上一杯,好好聊聊。毕竟自己是国王儿子的亲舅舅,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可是斯泰德就真的拒绝了。倒不是因为看不起这位国王私生子的亲舅舅,而是亲王也正急着在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