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宗室大臣的消息传出,所有人中,索雷尔夫人是最高兴的,她有按捺不住的喜悦,国王竟任命了她的表兄担任宗室大臣,没有比这更明显的暗示了。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受到国王的召见,却接到了来自太后的邀请。太后维托大公主举办了一个的沙龙,邀请了圣城里所有的贵妇参加。
“老太太想干什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索雷尔伯爵夫人精心打扮一番,按时来到了大公主的府上。
当她抵达时,沙龙里已经熙熙攘攘的到了不少的贵妇,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悄声的说着话,不时发出两三声低笑。可在侍从报出索雷尔的称号后,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妇人们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有惊讶,有巴结,有羡慕。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索雷尔夫人慢慢的走下楼梯,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是王后,是这个王国的女王。
正当索雷尔夫人陶醉在这美妙中时,一阵令人厌恶的笑声传来,硬生生将她从那美妙的感觉种拉了出来。
“哎呦,索雷尔伯爵夫人,您可来了。”一个异常丰满的身影跳了出来,不用看都知道,这只能是那位“名声在外”的大公主。
“公主殿下。”索雷尔夫人浅浅的行了个礼,就把头仰了起来。
“哎呦,别那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更亲近些才好。”大公主一边说,一边就想牵她的手。
“什么是一家人,我为什么要跟你亲近?”索雷尔夫人暗自嘀咕,他想起大公主之前暗示过的关于他儿子的亲事,这让她非常反感。而且她也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牵住,尤其是大公主那双手还黏糊糊的。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硬把手甩开,只好硬憋住情绪,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突然响起安娜夫人驾到的通传声。安娜来了,她依旧穿着那件素色的天鹅绒长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看着廋了许多,因此更显得纤细、白皙了一些。
“不是邀请的贵妇么?她怎么来了。”索雷尔夫人回头向大公主问道。
“谁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就让她来呗,以后总也少不了她儿子一个名分。”大公主瘪了瘪嘴。
不过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索雷尔夫人也不想怎么计较了,毕竟自己是贵族,而安娜只是一个平民。可是在她心里,依然有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感觉。
还好没过多久,贵妇人渐渐都到齐了,太后才由王后搀着,出现在大厅跟大家见礼。只到这时,大公主才放开了索雷尔夫人。
围着早就布置好的圆桌坐下,太后让王后坐在身边,然后笑吟吟的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现在在打仗,男人们都忙,我们女人们也没什么事干,今天就是叫大家来,既是给大家找点乐子,也是叫大家凑个份子。”
所谓热闹一下,其实就是转指针执骰子赌钱。指针转一圈,指到谁,就由谁执骰子。骰子六个面,只有两种颜色,一黑一白。若白面朝上,就算过了,而黑面朝上,则是输了,要赔钱。
“哎呦,您费了老大劲的,把我们叫来,就是来陪您赌钱啊!”大公主抢先叫了起来。
逼迫着儿子处死自己的老师,太后也多少有点愧疚。所以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沙龙,邀请了圣城里所有的贵妇,目的只有一个,为国王筹措军费。虽然不差这一点,但多少总是做母亲的一点心意。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老太太也不想闹得太僵。
此刻她睁着浑浊的眼睛扫了在座所有人一眼,然后笑眯眯的开口说道:“我不赌,你们玩玩,我这个老太太看着就好。”
在座的一众贵妇人互相递着眼色,却没人说话。
“你们应该不差这几个钱,我也一样。只是一份心意而已。”老太太把话点了一下,只依旧笑眯眯的。
“是要来真的了。”大公主笑嘻嘻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对着太后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划个底价,一个银币一把好了。”
虽然一个银币足够买到一户平常人家半个月的口粮,但一个银币却也不够打一件像样的首饰。贵妇们听到这个价,心里悄悄松一口气。
“谁说的?你们都是圣城的贵妇,就这么小气?一个银币,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么?怎么也得一个金币。”太后还是笑眯眯的。
一个金币可以换一百个银币,这就让人有些肉痛了。看着大家的脸色,大公主又跳了出来,她涎着脸的对太后说:“妈,我一个月也领不到一百个银币呢,可不能跟您比。要不,我们鞠躬算一半好了。”
大公主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半个金币也不少呢,再说我们也没带这么多啊。”
说话的是索雷尔夫人。她眼看着这对母女在这边一唱一和,就把价码定在了五十个银币,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想着,既然只有自己看出来了这一局双簧,而且自己已经有了现在的身价,所以也该她在这个场合说话。
“就这样吧,半个金币就半个金币好了。”太后风轻云淡的说道:“不过你们要是没带够钱,放点首饰在这里,多少随意吧。”
这也就是宽限了。看到自己为大家争来了一点福利,索雷尔夫人更挺起了胸膛。她抬头瞟了一眼正缩坐着的安娜,心想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就不该来的。叫你来巴结,哼,五十个银币,输得起么。”
赌局是从王后开始的,弗莉姆茨王后一贯端庄优雅,她都没有动那骰子,而是径直献出了五十枚银币,然后拨动了转轮。那指针滴溜溜的就指向了大公主,但大公主的赌运似乎不错,她竟扔出了一个白面,躲过去了。
赌局就这样进行了下去,接连几个贵妇被指过,可她们的运气似乎都不错,竟然全部扔出了白面。
当指针再次指向了大公主,大公主依旧抛出了一个白面。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勃特丽尔幽幽的拨动了指针,指针慢慢转动,却向索雷尔夫人的面前滑去。索雷尔夫人几乎下意识的一躲,却在众人的喧闹声中看见指针正正的指向了自己。
她瘪了瘪嘴,拿起了骰子,郑重其事的捧在手中,摇晃许久,口中念念有词,才把骰子抛了出去。
“白,白,白……!”她几乎叫出了声音,可骰子一路滚动,终究还是黑面朝上。
“啊——!”贵妇们大叫起来,终于有了第一个倒霉鬼。
在太后的示意下,婢女捧着箱子来到了索雷尔夫人的面前。
索雷尔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名婢女,然后伸手准备从手袋里拿金币出来。可就在这时,她看见大公主正捂着嘴唇,笑嘻嘻的和太后说着什么,而太后更把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定是你捣的鬼,偏偏到我就丢出个黑色,在众人面前出丑。”索雷尔夫人这样想着,就更觉得气愤不过。
她冷哼了一声,从手上退下一只镶着宝石的戒指——首饰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只见她手腕一抖,那戒指就划着弧线,叮当当落在了大公主身旁的小箱子里。
“等会大家都输过了,太后也不会清楚每件东西是谁放。”索雷尔夫人嘀咕着,然后拨动了那根指针。
“安娜,安娜。”索雷尔夫人在心里默默诅咒,她希望指针转到安娜,反正安娜身上也没有首饰,而且这个平民一定出不起那五十枚银币。“总有人出得比我还少。”
似乎上天听见了索雷尔夫人的祈祷,那根指针竟真的就停在了安娜的面前。
“哈哈!嗯,咳咳。”索雷尔夫人咳嗽了两声,赶紧的坐了下来。
安娜看着指针,感觉有点轻微的眩晕,因为她正在挨饿,已经有几天了没怎么吃东西了。自从知道太后举办这个沙龙开始,她只留下了两个孩子的口粮,却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找人借了一些,攒在一起,就为了今天。
只见她慢慢的站了起来,用那因为虚弱而显得柔弱的声音说道:“我是没运气的,也没这个资格跟大家坐在一起。能来这里,那是太后看得起我。既然让我来了,我也不能败了老人家的兴,我跟诸位不一样,所以也就不用赌骰子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她慢慢地翻开衣领,从自己脖子上解出了一根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然后在一片惊诧的赞叹声中,她将那串洁白硕大的珍珠项链放进了箱子里。
“好漂亮的项链,恐怕得值好几个金币吧。”大公主跑了过来,她摩挲着项链,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没什么,一点小心意。”安娜笑笑着说:“拿这点东西来给太后助兴,我还嫌少了。可惜前面陛下募捐军资的时候,我把老家的土地都作了抵押,现在真的拿不出更多。”
当她看见了贵妇们脸上的尴尬后,安娜又赶紧说道:“不过乡下的一点土地,倒也值不了几个钱。”
听见安娜这样说了,贵妇们才纷纷换出了敬佩的表情。而在人群中,最开心的就是大公主,毕竟最初安娜就是托她的关系认识了太后,于是她得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的向安娜招了招手,让她坐过来给自己捏腿,这样安娜也就不用再参与赌局了。
但赌局一直进行了很久,直到赌资装满了几口箱子,在这群女人的嬉闹声中,太后终于宣布了结束。那天夜里,安娜接受了大公主的邀请,与她乘同一辆马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