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风和张午炎正沉默不语地坐在电视机前。
这两个人在老深巷的家里本是没有电视机的。是张午炎的父亲送来了一台,并动手安装在墙上。张午炎的父亲想让张午炎多看新闻频道,多了解社会。两人的确在看新闻频道。电视机里传来声音:“本台最新消息,自丰奇南先生于八月五日前往天丰市后,至今未归……”在屏幕上,放映着丰奇南的照片。向晨风看了张午炎一眼,他等着张午炎率先开口说话。但张午炎眼睛仍盯着电视机,一声不吭。
“今天二十三号了啊……”向晨风终究按耐不住,主动说道,“丰奇南先生还没回去吗?我有点担心。”“谁知道呢?”张午炎开口回答,“不排除被绑架、勒索,以及已经……”他看向向晨风,考虑要不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向晨风眨了一下眼,但并没有任何寓意。“以及已经过世的可能性……”张午炎说。向晨风不断点着头,把脑袋转回去。
“过世的话……”向晨风心想,“如果是漫画里面的那个三,拍遗像和拍彩照没什么区别吧?”这想法是正确的,他所画的二维的漫画角色并没有五彩斑斓的颜色,拍灰阶照和拍彩照是没有任何不同的。但这想法就是让人感觉很怪——怪到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我们在画里面死了呢?”向晨风继续想,但他立即抹除了这个想法,扭头对张午炎说:“对了,关于我的漫画,我总认为缺点什么……”“什么?”张午炎问,但并不十分好奇——这是因为向晨风通常都答复不出这一类问题的答案,他总支支吾吾的,考虑自己应该怎么组织语言,最终什么也不说。但这一次便在张午炎意料之外,向晨风流利地对他说:“像是准确的规则、界限、道德,合适的文化、伦理,都没有。”
张午炎盯着他的脸,稍微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而这些在游戏中不少见到。”向晨风说。张午炎便猜出八九分,但他并不直接点破,只是闭上眼睛问:“你想表达什么?”
向晨风已摸向衣兜。那里有一台华为手机,是范晚坤用过的旧手机,现在转交到了他手上。“我想打游戏。”向晨风说。“我也是。”张午炎毫不遮掩,径自从裤兜摸出一台苹果手机。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向晨风便也拿出手机,低着头打开密码界面,然后点开了一款名为《Don't Starve》的生存游戏。张午炎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他将屏保页面向上一划,便打开了。然后他挑选了一下,点开了《阴阳师》。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放下了手机。向晨风正在玩《Don't Starve》的冒险模式,结果玩的角色在第二天夜晚被怪物打死了。张午炎忘了给手机充电,结果它自动关机了。
于是张午炎躺了下来,双手托在脑后。向晨风绕着他走了几圈,与他反向平行地躺了下来。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张午炎双眼看着天花板,隐约看到上面趴着一只蜘蛛。张午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感觉那是有毒的种类。但只要那蜘蛛不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张午炎应该不会将它怎样。向晨风也盯着天花板,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之前在玩游戏时,”张午炎突然开口说,“遇到过一名玩家。”向晨风并不侧过头去看他。他明白,除非重要,否则一般人不会去刻意记住一名偶然识得的玩家。因此他仅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了一句:“谁?”“他是我们学校——”张午炎闭上眼说,突然又睁开眼,改了口,“我们之前那个学校的同级同学,七班的。”然后他扭头瞥一眼向晨风。向晨风仍死盯着天花板,没有做出什么表情。
张午炎接着说:“他叫做康正飞。他玩各种游戏,而他在各个游戏上的游戏ID都只叫一个名字——康音。”顿了一下,他说,“他的游戏技术非常好。”
向晨风这下有了表情——他紧皱了一下双眉,又突然放松开——然后他兀地坐起来,扭过头来问张午炎:“他在七班?”张午炎看向他的脸,眼神稍带疑惑。“那他认识殷玉萌吗?”向晨风有些激动地问。可他仿佛是又想到什么,向左一瞥,然后眨一下双眼,闭上了嘴。张午炎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假装生气地喊道:“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唔……”向晨风不知说什么,他左右看看,又举起左手挠了挠脸,“那不然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他问。
张午炎轻轻“啧”了一下,也坐起来,右手撑在地上,左手随意放在腿上。“你不是说你的漫画可以在游戏中找到灵感吗?”张午炎说,“我想,我们可以去找找他。”随后他抬起头,思索片刻,接着说:“而且,非常可能地,我们可以把他拉入队伍。”
“队伍?”向晨风一愣。“你、我、Frank、Jacky,我们四个不已经成了一支小队伍了吗?”张午炎轻掰着手指,一边说道。向晨风本想“啊”地问一句,可他想了一下,就把那句问话堵在嗓子眼中了。
“想想看,”张午炎见向晨风没有反应,知道他感到不解,于是顺着往下说,“如果那个出了问题的三还活着,他会对二维造成多大的破坏?”“如果他没能拿到神笔,那他也破坏不了什么吧?”向晨风暗想,但没有说出口。“但我们打败了他,”张午炎接着说,“对于二维而言,我们不已成为了一支英雄队伍吗?”
向晨风听了,紧皱双眉,“有谁能看得到呢?”他想,但他又考虑到这种事就如同游戏一般虚拟,根本不需要有人见证——于是他长吁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对了!”张午炎突然转过来对向晨风大喊,“说起来,你没给我画出我用的刀剑的模型,害得我打那个三的时候只能用拳头!”“嗯嗯……”向晨风应答道。
几天前,张午炎也向向晨风提起过,在与丰奇南战斗时,他曾尝试召唤出刀来,可发现不起作用,因此他猜测需要有一把专属于他的刀剑的模型,才能发挥刀剑的能力。于是向晨风从办公桌旁的那摞A4纸中抽出一张,“那我现在给你画一个吧。”他说,摸出神笔在上面作画。
不一会儿,向晨风已经画好。但取名是个难题,向晨风思索了半天都没找到他满意的字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张午炎突然开口道,“只有香如故。”向晨风猛地回头,张午炎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是要把我零落成泥,”向晨风一脸严肃而胆怯地问,“还是把你自己零落成泥?”
张午炎尴尬地笑一下,走上前来,双手搭在向晨风肩上。“老向……没有人会零落成泥。我是想说,不论是离开了学校,还是离开了家,我们‘香如故’。”张午炎微笑着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情绪特别低落?”
“哦哦……等会儿,”向晨风仿佛想到什么,用神笔在纸上写着,口中说道,“不低落,不低落……”完成之后,向晨风将纸翻过来给张午炎看。纸的右侧画着一个空心半圆周扇形,上方连接着一个长而扁的平行四边形——这应该就是刀了。在它左侧,标注着它的名字——“化尘刀”。
张午炎傻愣愣地瞪着那张画看了半天,仿佛希望它能突然变换模样。半晌后,张午炎“唉”地叹口气,回过身去。“这样的刀,我还是不要了。”他说,旋即要走开。向晨风连忙拼命地挥舞双臂,大声嚷道:“我不管!刀不是以好看做评标的!”
警笛狂鸣,叫喊、怒吼,以及菜刀在空中疯狂砍杀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随后,一阵棍击的声音结束了这一切。这件事没有发生在向晨风等人所在的天丰市,而是在文崑市。这是一座离天丰市有些遥远的城市。
在大街上胡乱杀戮的罪犯被逮捕。警方正为他拍照。他叫友金种,有过犯罪前科。他的左眼一边有一道自上而下的刀痕,这使得他的左眼永远也睁不开了。他现在身着囚服,被两名狱警押送至牢房。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没有被镣铐限制住——可能是因为他耍了什么把戏——正是如此,他极有可能逃狱。不过,目前看来,他还算老实。他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缓期三个月执行。我往常能见到的死刑处决,要么立即执行,要么缓期两年,缓期三个月的死刑还真是少见。
在另一边,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书。他皮肤黝黑,剃着寸头,背部有些弯曲。在他一旁的桌上,有一个已然还原的镜面魔方。
此刻,这个人右手正持着半块披萨,左手持着书,一字一句地阅读着。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次元概念”的字样。不知多久之后,他站起身来。“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道,随即将书向桌上一扔。书不偏不倚地坠在魔方旁。这个人又将吃剩的披萨扔进垃圾桶。值得一说的是,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随后,他从地上拾起一个打乱的二阶魔方,快速将它复原,放在桌上。于是他转身向房门走去,打开门后,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跨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一边,张午炎正准备出门。“我要出去一趟。”他扭头回来对向晨风说。“好。”向晨风平静地回答道。门轻轻地关上,向晨风坐在地上,右手托着下颔,心想:“到底该如何才能建造一个完整的体系呢?”
这句话方想完,一边传来敲门声。向晨风全身一颤,猛地扭过头去,看向房门。敲门声再次传来。“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向晨风暗想,一边谨慎地朝门那边走去。“不对吧?这时间顶多只够下楼啊……”这时向晨风想起厨房有菜刀,可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猛然抓住了门把手。向晨风正扭头看向厨房,一瞬间感到左手压在了门把上,忙一回头,左手已压了下去。外面传来两声叩门的声音,门突兀地被推开,敲门声也戛然而止。向晨风想向后退,将门重新关上,却向前倾去,险些摔倒,只得往前跳一步,保持平衡。叩门的人貌似是吃了一惊,向后退了几步。向晨风猛然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向晨风细一看时,感觉对方像一位初中生,戒备心便稍稍放下了。于是向晨风有些结巴地说:“你……你好……”并趁这个机会端详对方。这个人皮肤黝黑,脸上有几处像是被挖过的伤痕。他的背是佝偻的,还穿着黑色的卫衣。这让向晨风感觉怪怪的。
对方抖了两下衣服,向向晨风伸出右手。“初次见面,叫我康音。”他稍稍昂起头说,但并不让人感觉他趾高气扬,“请多指教。”向晨风稍稍点了一下头,“呃……”他应答道。
康正飞便这样随着向晨风进了“7—05”的家。向晨风彬彬有礼地请他坐下,他不坐。向晨风又用水壶往纸杯里倒了些水递给康正飞,他却只摆手说:“不用,谢谢。”向晨风紧张得直皱眉,感觉来者不善。于是向晨风将纸杯放回桌上,双眼尽量不去看对方。
他说:“我的同学认识你。”康正飞将双手插进衣兜中,回答道:“我知道。”听到这句话,向晨风终究没忍住,扭过头去看向康正飞。
张午炎在商店买了一张贺卡,在收银台付了钱后,收银员为他包装起来。“谢谢你。”张午炎说道。收银员微笑着摆手说:“嗯,不客气。”张午炎走出商店,回头看向店铺上标注的名字。“真是奇怪的名字。”张午炎心想,“店里一个辣妹也没有,店名却叫‘辣妹商店’。”
经过一番询问,向晨风终究感觉康正飞并没有抱恶意,于是坐在地上和他聊了起来。康正飞随意地坐着,左肘放在左膝上,他对向晨风说:“构造体系,最重要的是一个合理的法则,主次需要分明。”
向晨风歪着头,稍微晃了一下,康正飞便接着说:“法则构造有三——”随后他咳嗽了一声。向晨风感觉自己算得上是洗耳恭听,于是决定不去拿书本来做笔记。康正飞看了向晨风一眼,闭上眼说道:“第一,维度间法则构造不得重叠,否则将失衡。”“嗯。”向晨风应道。“第二,平行宇宙间法则构造不得相悖,否则会失衡。”康正飞说。“嗯……”向晨风缓慢应答道。“第三,高低等次事物法则构造不得相互影响,否则将失衡。”康正飞睁开双眼说。“哦……”向晨风沉闷地应答道。
康正飞看向向晨风,“你不理解吗?”他问。“不,我理解——大概八成吧。”向晨风回答道。康正飞向下一瞥,看到向晨风的双手,于是又回过眼神来,问道:“那你——”
“咔哒”,在康正飞还没说完他的问题时,房门便被打开了。向晨风猛然扭头过去,看到张午炎走了进来。“我回来了。”他喊道,随即他便看见了康正飞。
张午炎吃了一惊,凑上前问道:“康音?你怎么在这儿?”康正飞正想回答,向晨风将双腿盘起,对张午炎说:“他早就知道神笔的事了,他过来和我商讨我漫画的构建。”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向里屋,一边说:“对了!说起来,我可以把漫画拿过来共同讨论。”
张午炎看向康正飞。康正飞并没有看他。张午炎说:“康音,你怎么在这儿?”康正飞笑了一下,说:“刚才那位姓向的同学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张午炎抬起左手摆了摆,说:“不不不,我是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黑客。”康正飞闭上眼说,“有些游戏会采集你手机的地理位置,我用黑客从你的ID号处弄到了地理位置。虽然只能查到是在老深巷,但是只要跟踪你就能知道确切的房号了。”
“天哪……”张午炎咕哝道,“你怕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吧……”“No,not yet。”康正飞看向张午炎。“啊?”张午炎没反应过来。“我在七号那天经过老深巷,偶然发现了你们,就知道了神笔的事情。”康正飞解释道,“我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支笔,竟能如此神奇——所以我就过来了。”
“那么,怎么样?”张午炎笑了。“什么?”康正飞一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张午炎说。“这个……”康正飞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看情况。”
“啊呀!”在里屋的向晨风大叫一声。张午炎心里一颤,“不会是被毒蜘蛛给咬了吧?”他想。康正飞朝里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张午炎。张午炎大声问道:“怎么啦?”
向晨风双手托着一张纸快步跑出来——不过毕竟向晨风不想在跑动过程中将这张纸弄皱,所以他一直压着速度,因此更贴切的说法是“快步走出来”——他将纸摆在另外两人面前,一边说:“这画开始有陆地了,还形成了国家。”
张午炎点点头。
“唔……”康正飞想说些什么,却并没有说出口。
“我根本没画这些,好像是一夜之间自我形成的。”向晨风接着说。“自我形成?”张午炎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向晨风低下头看一眼那张纸,“应该是。”他回答道。
“难道说,神笔构造的这个世界,时间始终在流动吗?”张午炎问。向晨风觉得自己给不出明确的应答,于是闭着嘴不说话。
康正飞随即扶着左膝站起来,说道:“它不像是二维,更像是二点五维。”向晨风不知道“二点五维”是什么概念,但感觉档次很高,于是几近倾慕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康正飞问,“你还要再添加体系吗?”
“嗯……”向晨风左手抱腰,右手托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不了。既然它有自己的时间线,就尽量任其发展吧。”
康正飞将左手插进衣兜,“我想也是。”他说。
“不过,”向晨风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说道,“在刚才的商讨中,我在想一个问题。”康正飞略微低下头,将右手向向晨风托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有没有可能——”向晨风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低着头沉思。康正飞不了解是怎么回事,想上前去询问,张午炎用左手拦住了他。康正飞扭过头来,张午炎看着他,摇了摇头。“呃——”向晨风终于重新张开了嘴,“有没有可能创建一个时间线与空间都完全唯一确立的世界呢?”
“哦……”康正飞右手托颔思考了一下,“程序控制的世界吗?”说着他邪魅地笑了一下,看向向晨风,“有点意思。它不与平行宇宙法则相悖,但也很少有人能够考虑到。”
向晨风心中一动,“程序控制?”他心想。与此同时,他看向张午炎,于是问他:“你出去干什么了?”
张午炎右手还持着那张贺卡,他将贺卡展示给向晨风看,说道:“马上要到Frank的生日了。我去买了一张生日贺卡,等到他生日那天,再买几份小礼物和一个大蛋糕,为他庆生。”
向晨风幡然大悟,九月八日是范晚坤的生日。张午炎将贺卡完美地放在办公桌上,转过身来问向晨风:“你准备了什么给Frank吗?”“唔!”向晨风全身一颤。“糟了!我给忘了!”他想,但他只对张午炎回答说:“呃……秘密……不能给你说……”张午炎早就料到,也并不揭穿,只是走到康正飞身旁。
康正飞从右手边的衣兜里摸了一番,拿出两颗糖,左手捻起一颗,送进了嘴里。然后他将右手平托着伸向张午炎。“要吃吗?”他问。张午炎道一声“谢谢”,伸手要去拿。“八二年的。”康正飞兀然说道。张午炎一听便尴尬地缩回手,“那还是算了。”他说。“啧,”康正飞歪一下头,一边嚼着嘴里的糖,一边说道,“八二年的酒心糖,糖过期了,酒还没过期呢!”
张午炎和向晨风两人都笑起来。“这个人很诙谐啊。”向晨风心想。张午炎接过糖扔进嘴里,一边问康正飞:“康音,我们的生日派对,你愿意一起来吗?”康正飞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多结识一些朋友也是好的。”“那就是愿意咯!”张午炎点点头,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啦”响,“好,时间是九月八日,记得来这里。”康正飞应了一声,低下头,邪魅地笑了一下,心想:“我也要准备一些礼物才行呢。”
时间转眼来到九月二日。
“诶?你今天不来吗?”张午炎持着手机问对方。对方传来范晚坤的声音:“自从十九号放假后,我到今天才有了自己的时间。”张午炎听了点点头。
——范晚坤的父母为他报了四门课外兴趣班——他们对范晚坤说:“小涵啊,你看,你的数学、物理、生物都很差,不报兴趣班怎么能行?中考是不会陪你演戏的,要学就得学,不学就得滚蛋啦!”于是范晚坤自愿报了数、物、生三科的兴趣班。后来他的父母认为他的语文也有待提升,就拿一张板凳垫在自己脚下,站在范晚坤面前,立得高高的,“还是那句话,中考不会陪你演戏!”他们说。于是范晚坤又报了语文兴趣班。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范晚坤在电话那头对张午炎说:“我准备在家玩一天的游戏。”随后范晚坤突然停顿了一下,又重复道:“游戏。”
张午炎愣了一会儿,转了个身子,回应道:“好吧好吧。对了,Frank。九月八日,记得一定要来这里哦!”范晚坤并没有回应,只是立即挂断了电话。张午炎看一眼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四分。然后他又按动拨号的数字键,给贾夜雷打了一通电话。在了解贾夜雷今晚也不会来之后,他询问贾夜雷是否将范晚坤的礼物准备好了。贾夜雷回答说“昨天已经备好了”。于是张午炎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刚走过来的向晨风说:“看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进入漫画里了。”
两人走到老深巷尾处的那片区域。向晨风一边用神笔画着连接二维和三维的通道,一边问张午炎:“康音也不来吗?”张午炎摇摇头:“他上午打电话给我,说他忙着编程,暂时来不了。”
二人进入二维。一个脏兮兮的身影悄悄凑过去,注视着那个通道。通道内一闪一闪的蓝色的斑点吸引了它,于是它纵身一跃,向那光点追去。
“我想,既然神笔会创造出像三这样的反派……”张午炎放从通道出来,向晨风便对他说,“我们应该多加小心,以免新的反派出现。”
正说着,向晨风兀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忙转过身去,同时还向张午炎一边退了过去。于是向晨风看清楚了,对方全身上下都是线条,头伸得很长,尾部向上竖起。它的整体看起来——像一个反过来写的“而”字,只不过比那个字更像一个生物。
向晨风笑了,伸手过去想摸它,一边说:“好可爱的一只猫啊!”“呃……”张午炎在一旁心想,“你怎么看出来它是猫的?”向晨风的右手已然触到那生物的头部,它稍稍挺直了腰,亲昵地叫了一声:“喵——”这下张午炎彻底无语了,连一点想法都没有。
向晨风左右看看,发现两个垃圾桶,其中一个已经翻倒。本来向晨风想问为什么会有垃圾桶存在在这二维之中,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在这缥缈的世界中,存在什么都不为过,于是便不再问了。他走向垃圾桶,蹲下来翻找了一下。“啧。”张午炎叹道。
向晨风从里面找出一条小鱼干,转过身来递向那只猫,一边温柔地说:“来,喂你吃鱼干。”猫凑上前嗅了嗅,便低下了头,尾巴也一同垂了下去。“喵。”它不满的叫道。
向晨风看到这只猫的反应,想了一下,觉得它可能会吃带有腥味的鸡蛋。不过想到这里,他突然“唔”地愣了一下,随即他缓过神来,于是又在垃圾桶里摸出一个煮过的鸡蛋,捻着伸向那只猫。猫晃了晃头,并不上前去吃。向晨风又用生菜尝试了一下,发现仍不管用。
这时,他在垃圾桶边发现半碗狗肉汤,便走过去端起来看,发现还完完全全地能吃,于是他将汤放在猫身边,期待着它会去品尝。不过他又想到猫不太可能会吃狗肉,因此也没抱太大希望。猫试探性地往那碗汤走了两步,终究是靠近了,于是低下头嗅一嗅,便开始享用。
“猫……”向晨风心想,“这应该是一只猫吧?”随后他来回踱了几步,又想:“它刚才‘喵喵’地叫,应该是猫啊……可是——”他看向张午炎,将想着的话说出了口:“猫怎么会吃狗肉呢?”
张午炎双眼看着那只猫,挠了挠头:“我刚才好像看到它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向晨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和我们一样是从真实世界进来的。”张午炎点点头。“我们没有给它一个——”向晨风问着便突然停下,低着头思索。张午炎一言不发,仅是将双手塞进了裤兜里。向晨风涨红了脸,兀地抬起头来,“我们没有给它一个定义啊?”他问。“嗯……”张午炎托颔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它进来的时候,神笔才临时给了它一个定义吧。”说着,他指指那只猫。
猫已将碗中的汤喝完,只留下一点骨头的碎片。饱餐一顿后,它仿佛发现了什么,径自向一旁的垃圾桶奔去。张午炎接着说:“因此,这只猫的食性被修改了。”向晨风稍微点了一下头。
“或许一个没有定义的人进来时,他的性格、相貌,甚至性别乃至记忆,都会被修改。”张午炎闭上眼说。向晨风有些吃惊,他问:“都会被修改吗?”“我仅仅是说——”张午炎一边摇摇头,一边回答,“有这种可能。”
向晨风转身过去看那只猫。猫半伏着,伸了个懒腰,然后接着在垃圾桶中翻找。“同样,”张午炎补充道,“也许这只猫本就喜欢吃狗肉,神笔根本没有改动什么——也有可能……”向晨风回头看一眼张午炎,故作沉思地摸了一下下颔,终究还是转回去看那只小生物。
向晨风看得满心喜欢,双手托在双膝上,整个人半蹲下来——然后他说:“不过,这么可爱的一只猫,真讨人喜爱!”张午炎一声不吭,仅在心里想着:“喂喂!你哪里看出他可爱了?”
“我们为它取个名字吧。”向晨风回过身来微笑着对张午炎说。张午炎也微笑起来。“喵——”两人听到一声叫唤,向晨风的微笑瞬间消失了,他扭回头去看。张午炎看到向晨风的表情变化,皱了一下双眉。
猫从垃圾桶中翻出了一个塑料制的皇冠模型,不知用什么办法戴在了头上。“喵——”它貌似很高兴。向晨风的那一抹微笑又回到他脸上,他说:“它好像很喜欢当一个王。”张午炎将左手塞进衣兜,右手自然垂着,然后他笑着说:“我们给它取名叫——‘万物之王’吧!”
顿了顿之后,他又说道:“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把它带离这里。”向晨风听着,一边将双手揣进衣兜。“不然它也许会不适应。”张午炎说。
“喵——”万物之王低下头,仿佛在思索些什么,随后它转过身去,臀部向上一抬,于是一溜烟地跑掉了。“诶!”向晨风察觉过来,大喊一声。张午炎猛然意识到什么,“快追!”他大喊。
“站住!”“站住啊!”两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伴着疾跑的“嗒嗒”声,以及那只猫戏谑的“喵喵”声,整个场面充满了欢快和喜感。张午炎本跑在向晨风后面,不过几秒便超过了他。“人跑不过猫就离谱啊!”张午炎喊道,不知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认为他本不应该跑不过猫,还是对人跑不过猫的事实感到不满。“站住!”向晨风仍冲着万物之王叫嚷着。
向晨风突然栽倒,张午炎听见声响,回头朝向晨风看一眼,又转过去继续追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下来。向晨风单膝着地,左手扶着大腿,大口喘着粗气。张午炎并不很累,可能是神笔为他提供的体术能力帮了他——可他还是没有追上万物之王。万物之王从两人的视野中疾驰出去,直到一个点都不剩下。
张午炎蹲下来,右手托在地面上,“跟丢了……”他小声地说。他本来有些疑惑,但当向晨风慢慢站起来时,他就不打算再疑惑什么了。“算了吧,”向晨风对他说,“我想,它应该可以适应这里。”张午炎想了想,只得作罢。“我们走吧。”向晨风用神笔划开通道。只有向晨风自己清楚,他只是不想再追逐什么了。
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张全息面板兀地显露出来。在面板上端的最中央,标着“诅咒系列已生成”的字样。面板左上侧有一个人的图像,他头着龙冠,身披龙袍,面部憔悴且毫无表情。在图像右端,标注着“郁正”这个名字,和“289年5月7日”的日期,可能是此人的——生产日期?在面板右下侧,标明着“生成日期”的字样,并在下一行题下了“312年8月3日”。
在图像下方偏右的位置,有一个新的图像,图像中间部位由上向下有三个菱形,其中中间那个菱形扁而宽,左右两侧已延伸到了图像的边框。这个菱形与另外两个长而窄的菱形交错在一起,而它们重叠的部分变成了黑色,其余部分则是白色。这三个菱形如此交互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个身穿白袍、被黑暗腐蚀了灵魂的人。在图像的四个角落,还有四个黑色的、斜着指向中间的小菱形。图像右侧标着“嫉妒”二字,下方有“等级:一级”的字样,再下一排有六个空白的圆圈。这张面板为什么会显露出来,它又要表达什么,谁也说不清。
九月八日,康正飞早早来到了张午炎和向晨风的家。他在办公桌前驻留了一会儿,翻看了一下向晨风写的一些东西,然后向向晨风询问漫画的情况。二人正在谈话,张午炎备了一点钱,打算下楼买蛋糕。
张午炎离开后,康正飞又走到向晨风写的那些东西前,拿起一册,看到“忠心粉丝”四个字,又放下,拿起另外一册。“那是《黯无天日》,我现在正在写的东西。”向晨风说,“我一直无法完成《忠心粉丝》,就搁置在那儿了。”“哦。”康正飞回答道。
敲门声急响。向晨风前去开门,贾夜雷大叫一声“我来也”,兀地飞身跃进来。康正飞吃了一惊,向晨风忙为二人互相介绍。“这位是康正飞,你可以叫他康音。他是游戏高手。”向晨风对贾夜雷说。贾夜雷听了便将双手送进衣兜,对康正飞说:“你好,我叫贾夜雷。你可以叫我Jacky。”康正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没有与他握手,只是说道:“你好。”
贾夜雷又转身问向晨风:“Oliver呢?”“他下楼买蛋糕了。”向晨风回答。正说着,张午炎已然回来了。他右手拎着一盒蛋糕,左手还拿着一张光盘。他看见贾夜雷,笑着说:“哦——Jacky已经到了呀。”于是他将蛋糕放下,一边告诉向晨风:“除了蛋糕,我还托人刻了一个CD,里面都是Frank爱听的歌。”
贾夜雷看了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微型雕塑。“我用橡泥、塑料和钢丝做了个Frank的模型。”他说。向晨风定睛一看,发现模型是他漫画中的范晚坤的形象,双手还托着黑色的未知物体。“这黑色的是什么东西?”向晨风指着模型问。“这原本是不慎多装了一块上去,”贾夜雷答道,“后来我就修饰了一下。我称之为‘寂灭黑炎’。”向晨风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张午炎走到康正飞身边,对他说:“老向那家伙就算了——”随即又问道,“康音,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喂喂,什么意思哦!”向晨风暗想。“我算是准备了一些东西吧,”康正飞托颔思索了一下回答,“在我看来……还不错的东西。”
十七点四十七分,向晨风正向锅中倒油。他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做些好吃的给Frank,”他自言自语道,“就不算我没有准备礼物啦!”说完他还“哈”地笑了一声。结果锅中的熟油溅起,正中他的手背。他“啊”地大叫一声,手不自觉地松开,将锅铲抛了出去。
就在锅铲离地面仅有一公分距离之时,张午炎及时伸手抓住了它。随后他将向晨风踢开——说是“踢开”,其实只是做了个踢的动作,让向晨风不要在一旁捣乱——然后他咕哝道:“笨手笨脚的,让我来!”
十八点零二分,范晚坤叩开了“7—05”的门。“我来啦!”他扶着门框走进来。“你来啦!”贾夜雷说道。
“Frank你终于来啦!”向晨风见到范晚坤,十分高兴的将他拉到康正飞身旁,“介绍一下,这是康正飞,我们都叫他康音。他是BS中学七班的同学。”范晚坤听了便将右手伸向康正飞,康正飞忙用双手握住。“很荣幸见到你,”范晚坤说,“我叫范晚坤,英文名叫Frank。”随后他端详了一下康正飞,感觉不像一个初二的学生,于是问道:“嗯……是同级的同学对吧?”“是的。”康正飞答道。
向晨风向两个人介绍了对方后就走向了办公桌。他拿起《黯无天日》,稍微晃了晃,于是放下。然后他的手放在桌上不断地摸着,同时他四处探了探。最后他叹了口气,将双手垂悬在半空。
《忠心粉丝》不见了,仿佛是一瞬间蒸发了似的。不过向晨风并不很着急,毕竟他不再写那篇小说了。
这时张午炎两手各托着一碟佳肴,女仆般地走了过来。“Frank过来了呀!快,大家来吃饭。”他说。
于是五个人上了餐桌。范晚坤站在正中央,双手平托在桌上;张午炎仿佛避让一般地躲在范晚坤右侧,并看着范晚坤的脸;向晨风将右手臂放在桌上,整个身子倾向范晚坤,仿佛要与范晚坤说话;贾夜雷左手按在胸膛上,右手朝向范晚坤托起,几乎要高歌一曲;康正飞左手牢牢压在桌上,右手攥成拳,邪魅地笑着,看向范晚坤,可能是要向范晚坤展示他准备的礼物。菜肴就如此放在桌上,整个场面看上去如同——
“《最后的晚餐》……”向晨风哭笑不得地想。
“那么……”范晚坤左右看看,“祝大家万事如意!”一瞬间向晨风感到范晚坤变得比自己长了两个辈分,可看到大家都动筷之时便不这么觉得了。他径自从全鸡上掰下一只鸡腿,用手撕着吃。张午炎差点拿错了范晚坤的长寿面,最后还是正确地端起了属于自己的普通面。“谢谢你们为我庆生!”范晚坤说。贾夜雷大吃大嚼。
“还有蛋糕。”张午炎说着将蛋糕放在餐桌上,又把光盘从怀中取出来,“Frank,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Thank you!”范晚坤感激地说。随后张午炎将光盘放入光驱,“我们现在就听听吧!”他说。于是如同机械声的音乐传来,那是范晚坤最近常听的歌。
“Frank,这是我为你做的,”贾夜雷伴着音乐,用双手捧着微型雕塑递向范晚坤,“你的模型!”康正飞看着贾夜雷,略微点点头。“Thank you very much!”范晚坤伸出双手接过来。“别看这手上黑乎乎的一团,”贾夜雷为那黑色的物体解释道,“这是我特意加上去的,为的是体现你的魔法体质。”范晚坤看着模型的手,略有沉思地点点头。
“呃……”向晨风心想,“你向我解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呀!”贾夜雷正与范晚坤说着话,做了个显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虽然他的肱二头肌并不如张午炎和范晚坤那般发达——然后他说:“我叫它‘寂灭黑炎’。”范晚坤彬彬有礼地低下头,回答道:“很有创意。十分感谢。”
“老向啊……”张午炎走到向晨风身旁,几乎是阴阳怪气地问他,“你为Frank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向晨风什么也答不上来。他一瞬间回想起自己曾有个备忘录,但如今他已经忘记他的备忘录放在哪儿了。如果那个备忘录还在他手边,他应该会好好地将“范晚坤过生日”这件事记上去。
但他一抬头,看到范晚坤的脸,几近是要看见他满怀期待的眼神,又不忍说自己什么也没准备。于是他低头思索了一下,对范晚坤说:“我带你们去画中开派对。”
范晚坤沉默了好几秒,突然举起双臂,振奋地喊道:“好耶!”向晨风吓得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向晨风缓过神来,于是掏出神笔,打算划开通道。张午炎正准备将蛋糕带上——之前的某一天,他们已经发现,现实世界的东西带入画中是可以照常使用的。康正飞看见神笔,大喊一声:“等一下!”
范晚坤反应过来,走到康正飞面前问:“康音,怎么了吗?”康正飞邪魅一笑,缓慢将手摸向裤兜,“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他说。
向晨风的双眉兀然一紧,又放松开来。
康正飞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三阶魔方。“啊!不好意思,拿错了。”他说道,将魔方放在地上。随后他又摸了一番,这次取出一个八面体魔方。“这个也不是。”康正飞有点尴尬地说。范晚坤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段时间后,康正飞又拿出了一个镜面魔方、一个球体魔方和一个二阶魔方。真不知道他的口袋里是如何塞进这么多魔方的。他终究找到了他要拿的东西,于是他将它取出来。那是一个小型投影仪,上面有一个开关。
“哦,终于找到了。”他说,一边将它放在地上,并按下上面的开关。千万条光线霎时从投影孔发射出来,又进行各种散射,于是遍布整间房子。向晨风有些吃惊,低头一看,发现深蓝色的光线从脚底穿过,他慌忙抬起脚。于是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是全息放映。
向晨风正疑惑,看见左侧有斑斓的彩带飘过。用手一摸,发现毫无触觉。范晚坤抬起头,看见彩带从左向右晃过去,从地面向上迸发出缤纷的彩炮。“砰!”喜庆的声音在屋内回响。“砰!”彩炮还未燃完,已有貌似极光的投象从屋角映出。向晨风眯着眼睛看,范晚坤已看见有五彩的气泡缓慢滚动着飘向上空。在屋子中央亮出“9.13”的立体大字,一红一黑的如同流星般的彩光围绕着它。立体大字慢慢溶解,又猛然拼凑在一起,形成“Frank”的立体大字。
投影仪播放完毕,将发射的光束回收。“不好意思啊,”康正飞摸着后脑勺说,“十六天对我来说还是太赶了一点,所以只能做到这种级别了……”范晚坤将双手合在一起说道:“什么叫‘只能’?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美妙的东西!”他在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嘿嘿,过奖……”康正飞回答道。“自惭形秽!”向晨风摇摇头说。
张午炎想了想,说道:“不过,今天是九月八日,而非九月十三日……”康正飞这便想起,自己不慎将“9.8”标成了“9.13”。康正飞自言自语道:“我都没有注意到啊……太忙了,连日期都弄错了……”于是他扭过头来,向范晚坤鞠了个躬,道歉说:“对不起!我一定会修改的!”范晚坤忙伸出双手摆动,回答道:“不用鞠腰躬背的,我不会怪你的。”
大家都笑了。向晨风的笑容兀然凝固了一些,“话说回来,九月十三日是我的生日呢!”他想,“要是在我的生日上,也能收到这么多礼物该多好!”想到“礼物”一事,他便想起还要带大家去二维开派对。于是他问范晚坤:“你们还去不去画里面?”范晚坤举起双臂说:“去!”
“是啊,必须得去,”向晨风想,“不然,我不就相当于没有给Frank生日礼物了吗?”这么一思索,他又想起方才康正飞那小玩意儿花里胡哨的表演了——他转过头来看向康正飞,“对了,”他说,“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有给康音一个定义。”康正飞什么也没说。
向晨风又转回头来对张午炎说:“如果按照Oliver所说的——这时候康音进入漫画里是会被修改的,搞不好连记忆都会被更改。”“嗯嗯。”张午炎点头道,他想起那只名叫“万物之王”的猫。
于是向晨风从办公桌旁的A4纸中抽出一张,说道:“还是给康音一个定义吧。”然后他用神笔在纸上作画。康正飞的漫画形象就是王八丑失去了脸——那让人感觉到一丝神秘。向晨风用笔指着康正飞问:“你想要什么能力吗?”康正飞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个……由我自己来写好了。”“没关系,你说,我写。”向晨风笑着说。
于是康正飞说出了“魔方”和“魔尺”两个词。向晨风依照着写了上去。但他写得有些飘然,他正想起康正飞的小型投影仪,想到里面深蓝色的光束,仿佛有了什么灵感。张午炎催促他打开前往二维的通道,他方才反应过来,于是他用神笔一挥,同他的四个朋友进入了二维。
张午炎把蛋糕拿进来了。他问道:“谁要吃蛋糕?”贾夜雷快步跑来,“我我我!”他大喊。范晚坤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康正飞正看着自己变成漫画角色的身体,“挺神奇的。”他说。向晨风听到张午炎的叫喊,对康正飞说:“我们也去吃吧。”“嗯。”康正飞答道。
但事实上,向晨风并不是很想吃。他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生日蛋糕上的奶油。不过,他这次终究是吃了一大盘蛋糕。张午炎朝他走近,他正感到疑惑,张午炎突然用手指在他脸上抹了一层奶油。“啊——”向晨风愣了一下,张午炎转身跑开。“来呀来呀,来追我呀!”张午炎嬉笑着喊道。向晨风跑了两步,兀地停了下来,没有去追逐。他仅是歪着头看着张午炎渐渐跑远,又突然转过身走回来。
范晚坤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好朋友在一起,真让人舒心!”他心想,这时他回忆起贾夜雷做的那个模型。“寂灭……黑炎?”他思索着,一道黑色的火焰从手边划过。
康正飞回家后,坐在电脑前,为投影仪插上数据线,对里面的内容进行修改。
他的父亲走了过来。“别玩游戏了!”他大声喊道,“有这时间就去帮我做信息统概!”
“嗯。”康正飞应了一声,没有别的动作。
“嘿!”他的父亲叫道,“嘿!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康正飞在纸上写了些东西,又打了个草稿,于是回头将“9.13”删除掉,改为“9.8”。
他的父亲在一边站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双手,将电脑边的纸张全部打落桌下。康正飞急忙抬手,避免纸张被扯烂。他的父亲又伸手抓向投影仪,康正飞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用力一撞,将父亲的手撞偏,于是父亲抓了个空。父亲仍要去拿投影仪,康正飞以双手护住,用头顶向父亲的胸膛。父亲向后退了几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康正飞慢慢坐回椅子上。“这不是游戏。”他说。
“那你说这是什么?!”父亲嘶吼道。
“Art。”康正飞靠在椅背上说。
“什么?!”父亲抬高了声调。
“Art。”康正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