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考前一个月，母亲携全家搬到了矿上。老家的房子卖了，土地也还给了队上。对石垒来说，老家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除了灰色的童年记忆！

　　一年六口住在矿上分配的40平方小屋里，着实挤得厉害。两室一厅一厨外搭一个小阳台，每间都足够小，小得人咳嗽一声都有震动的感觉。石垒与两个弟弟挤在小客厅里，一间卧室留给了二姐。

　　离开了家乡，也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但石垒知道自己家的生活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是陷入了一种更加艰难的境地。在老家，虽然辛苦，但有土地，生活有一个保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家六口巴巴望着父亲那点可怜的工资生活，艰难可想而知。

　　为了养活这个家庭，在老家读高中的二姐搬过来后就缀学了。她与母亲在矿上的安排下进矿当了家属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将装满煤的矿车推到传输带，工作很辛苦，领到的也只是微薄的薪水。有了母亲与二姐的帮衬，家里生活有了一些改善。

　　若干年后当石垒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石垒感到自己最遗憾的是二姐放弃了学业。在老家那种地方能考进高中进城读书的女孩，是极少的，绝大多数的女孩顶多读到初中就回家等着嫁人了。二姐除了学习成绩，更关键的是父母开明。搬到矿上后，二姐清楚看到，三个弟弟在读书，这个家已经没能力再负担她读高中了。

　　二姐这个决定，父母其实是坚决反对的。当初办农转非，目的就是要让子女们有一个好的出路，日子虽然艰苦，但希望还在。现在二姐提出缀学，父母难以接受，但在现实生活及倔强的二姐面前，父母也无可奈何。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熬着，强势的母亲依然强势着，父亲每天都在小心的避让着母亲的话锋，但小吵小闹依然充斥着这个艰难的家庭。父亲的薪水，母亲与二姐微薄的报酬，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父亲甚至戒掉了几十年好着的烟酒。但即便如此，生活依然入不敷出。

　　母亲的眼中，父亲是无能的。这种观念，是母亲从小就给子女贯输的，她总是不停的数落着父亲的不是，咒骂着父亲的无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石垒也认为父亲确实无能，他的眼中，父亲就是很猥琐的。直到后来自己走入社会，经过社会的无情锤炼后，石垒才发现父亲的正直、无私与伟大。

　　父亲从小就没有父亲，是继父养大并让他读了几年书，正是这几年书，让父亲走出了大山。父亲在部队时就入了党，他教育石垒最多的就是要石垒要做一个清廉正直的人。石垒对这些话是很不以为然的，一个家稀饭都喝不起了还说这些，石垒当然很排斥。自己一直弄不明白，同一个供销科，那些搞采购的都活得挺舒服，而管全矿物资的父亲却活得那样窝囊，他只要稍动下手脚，一家人都会活得滋润些。但父亲一直坚守自己的底线，即便清贫！

　　后来，二姐到广东打工，认识了一个外省的男人，就结婚到了外地。生了两个小孩后，那男人生病去世了。二姐没有再婚，一人将两个孩子拉扯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