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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童康二乔

书童康二乔 永井荷风 5436 2024-11-14 06:46

  飞越县,有一书童,姓康名二乔,他自小被卖到财主谢员外家做书童。他有一哥哥康大乔,在飞越县一豆腐作坊做杂工。二人相约每五天会到集市里玩耍,看猴戏。

  夏日酷热,正午时分,谢员外的书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让尚未进食的康二乔不禁陷入了美食的幻想。他好奇地想,这顿饭究竟吃了些什么?是否有肉类,又是何种肉类,搭配了哪些蔬菜。饥肠辘辘的他偷偷打量着谢员外,只见他左手捧大碗,右手握着筷子,进食的样子犹如野猪在田间翻掘,米粒四溅,汤水横流。桌上的红烧肉已被谢员外吃得所剩无几,只剩肉皮碎末,而清炒豆芽菜却还剩大半未动。那颗热气腾腾的水晶虾球,也已被他纳入腹中。自从三天前,谢员外颁布了严禁府内浪费粮食的命令,下人们的餐点从四个菜减少到了三个菜。

  康二乔咽了咽口水,心中感慨,果然这位老爷还是无法吃完所有的饭菜。“二乔,把剩下的菜端出去吃,别浪费了。“谢员外擦了擦满嘴的油,说道。“好嘞,老爷。“康二乔正为吃饭的事情发愁,于是端起剩下的菜走到回廊下享用。虽然只剩下了豆芽,但康二乔却吃得津津有味。平日里,老爷的饮食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的。虽然为了提倡节俭,每顿饭都有肉食。

  饭后,康二乔收拾好碗筷,准备送到厨房。这时,一位年长的仆人孙青调侃道:“哟,二乔,今天老爷又赏你吃饭了!”此人最爱欺负小人。见到康二乔未回应,便上前欲夺走碗筷。

  “孙哥哥,你就别闹了,待会儿还要给老爷奉茶,不能耽误。”康二乔平时就害怕孙青,见他过来,本想让着他,但孙青却不肯罢休。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旁观的仆人们有的劝解,有的袖手旁观。突然,碗筷碟盘从康二乔手中滑落,摔得粉碎。眼尖的仆人们纷纷躲避,那些老成的仆人则劝慰康二乔赶紧收拾好现场,以免让老爷知道此事。

  孙青一脚踩在康二乔拾取碟碗的手上,康二乔吃痛地“哎哟”一声,憋红了双眼,斜视着孙青。年长的仆人见状立即制止了孙青,强行拉着他离开了现场。孙青嘴里还不依不饶,骂道:“你这个东西,不过是主子赏了你一口剩菜剩饭,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大家都清楚孙青惯于欺负弱小,却不敢招惹他。康二乔虽然手部受了些皮肉伤,但并无大碍。好心的厨娘得知此事后,给他涂了一些药膏,并有些生气地说:“这人真是恶劣,仗着是员外小妾的同村,总是在老爷的书房里耀武扬威。他嫉妒你每天都能在老爷身边伺候,所以才这么欺负你!”

  康二乔心地纯良,不想与孙青计较。午后,谢员外醒来后,康二乔为他奉茶。谢员外发现康二乔手背有伤,询问原因。康二乔谎称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谢员外品了茶,整理好行头,准备出门会友,叮嘱康二乔带上物品,并准备了轿子出门。

  将近黄昏时分,谢员外乘坐轿子回到府中,安排好了轿夫,书童康二乔紧随其后。谢员外走进前院,穿过四合院,来到葡萄架下坐在藤椅上小憩。书童康二乔闲来无事,目光落在眼前的葡萄架上的葡萄,心想,这葡萄快要成熟了。每年,老爷会摘些葡萄送给仆人们食用,当然第一轮的自然是主子们先吃,第二轮才能轮到他们。想到过几天就能品尝到美味的葡萄,手背的伤痛也减轻了。到时候,还要给大哥康大乔带些葡萄,让他也尝尝鲜。

  “二乔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书童康二乔的思绪被谢员外的一句话打断。“老爷,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您看您是在大娘子那边吃,还是在小娘子那边吃?”谢员外撑起懒腰,手臂做了些伸展。“去小娘子那边吃。”书童按照谢老爷的吩咐,快步穿过葡萄回廊,过了暖阁,来到了雅亭阁。康二乔回禀了小娘子,老爷晚间要到雅亭阁吃晚饭,然后又折回去继续服侍谢员外。

  隔了两日,书童康二乔提着一篮子葡萄在集市与哥哥康大乔碰面。久未相见的两兄弟非常高兴,康大乔看着弟弟手里挎着的一篮子葡萄,揭开麻布一看,“这葡萄真大,圆润饱满,紫得发亮,让我尝尝鲜!”康二乔连忙说道:“哥哥,这里人太多,我们还是到翠平楼后门的坝子上吧!”康大乔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兄弟欢快地打打闹闹来到了坝子上,揭开麻布,一篮子葡萄映入眼帘。他们揪下一串,剥开果皮,一口闷。然后吐出了籽皮:“好吃,对于我们穷人家来说,想吃这个也要靠老天爷的恩赐啊!”

  康大乔眼尖地发现弟弟手背上多出了一道伤痕,询问怎么回事。康二乔最初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康大乔心里暗想,这伤痕明显是别人弄上去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手背上的伤,除非是自己弄的,否则只能是别人故意为之。

  “这葡萄酸涩得让人难以下咽,不吃也罢!”康二乔说完,将葡萄扔在地上。看着哥哥康大乔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是吃了什么火药?谁惹你了?”康大乔没好气地回答:“还有谁?那不是你吗?你手背上的伤到底是谁弄的?你不说实话,我就把这一篮子葡萄喂狗去!”

  康二乔见哥哥如此生气,不由得一嗤笑:“我手背上的伤是被狗咬的,这一篮子的葡萄拿去喂狗,岂不是可惜!我还不如给我这个好哥哥吃呢!”

  康大乔坚决地说:“给我,我才不要!你主家那个叫孙青的人,是不是常常欺负你?你在员外家当书童,活儿不好干。等你弟弟过了年,你就辞掉这份工作吧,那些富贵人家的走狗,我们惹不起。再说了,你在谢员外那里当书童,人又善良,难免会被那些狗杂碎嫉妒眼红。你还是听哥哥一句劝,可好?”

  书童康二乔没想到哥哥会为了他着想,会说些与他年纪不符的话。“我那儿签有卖身契,怎可说走就走得了的,卖身契期限还有两年光景。等过了两年再说吧。至于孙青那厮,我不惹他,见到他我就躲着呗!这样应该没事。”康大乔欲言又止之时,看见崔平楼几个婆子正要路过此地,于是示意康二乔离开。

  到了繁华的集市,只见一个卖烧饼的汉子在自己的摊位前叫卖,康二乔闻声朝那卖烧饼的摊位走去。康大乔紧随其后,说:“听说这里的烧饼非常好吃,你要不要买来尝一尝?我这里还有几个铜板。”康二乔望着烧饼不舍得离开,哥哥康大乔实在拿这个吃货弟弟没有任何办法,于是给了两枚铜板,拿起烧饼就开始吃,满嘴的烧饼碎。康大乔不由得上前帮弟弟擦了擦嘴唇。

  自从爹娘去世后,哥俩相依为命。要不是邻居平小五给弟弟找了这个书童的工作,弟弟就无法吃饭、穿衣和住宿。康大乔心想,再在作坊干两年,弟弟的卖身契就到期了。到那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回到家乡。

  “哥哥,你快看,这里有猴戏,你不是说这猴戏很有趣吗?快来呀!”康二乔个子矮瘦,前面的汉子们挡住了视线,康大乔便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

  一个老妇人抱怨道:“挤什么?谁放的臭屁,难闻死了?”然后趁机让自己的弟弟过来看。康二乔顺着人流挤了进来。只听一声叫好:“耍得好,这猴儿可以从人的肩膀上一跃来到一屋舍檐上,你快看!”

  果然,那猴儿踩着耍猴人的肩膀,纵身一跃,来到了一屋舍檐上,不停地嗤叫。耍猴人一吹哨子,那猴儿纵身一跟头回到了地面。四周的观众纷纷叫好,有的扔钱打赏,有的交头接耳,也有离开的。

  散场的人离开了,猴戏也即将结束。康大乔和康二乔看完猴戏后,顺着集市左侧来到了一家茶舍。因为到了中午,客人们纷纷离开回家吃饭。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想让茶舍老板给他们一些客人吃剩下的茶点。起初茶舍老板不同意,后来听说这两兄弟无依无靠,为了生计不得不去做活计,茶舍老板也心生怜悯,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晌午过后,两兄弟就要告别了。每次分别之际,康大乔都要嘱咐弟弟一切都要隐忍,做事要认真。毕竟在大户人家做活计,规矩很多。

  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过年的时候,谢员外的府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谢员外的公子平时不住在府里,而是负责沿海地区的珠宝采购和销售。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回家住上一个月左右。大年三十,谢员外会准备丰盛的宴席,等待公子的归来。

  按照惯例,谢公子会提前一两天回家,但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他还没有回来。谢员外坐立不安,在前院来回踱步。他派人去飞越县城门口等候,看看公子的马车是否到了。中午时分,一个仆人回来报告说,公子在崔平楼附近与人发生了争吵。谢员外一听,立刻赶了过去。

  大年三十,集市上行人稀少,只有崔平楼附近聚集了一些人。谢员外踩着雪,来到了他们面前。父子相见,激动得热泪盈眶。谢家公子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忙示意他们回家再说。

  谢员外低头看见一个人正在愤愤不平地叫嚣,一看就是那个和公子争吵的人。他脸红脖子粗,似乎想发作,但看到谢家公子的示意,只好让人将他带走,然后一起回了府。

  且说,这个人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青。他不认识谢公子,因为进府的时间不到两年,所以没有见过谢公子。话说,这孙青因为和谢家公子发生争吵,事情的起因是,由于过年期间,小妾让他去置办年货,但他因为贪杯好酒,喝了一些马尿。

  任凭是谁,都敢骂上两句。回府的路上,他遇见了跨马的谢公子,指着马上的人就怒骂道:“谁家的野种,穿着绫罗绸缎,在大集市上显摆,你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谢家公子本就回府路过,听这醉汉怒骂他,无缘无故地,在大过年的,他也急了,想跟这醉汉理论。

  牵马的奴仆劝慰他,不要和这醉汉闲扯。奈何谢家公子已经下马,上前揪住那厮,拿起马鞭就要打下去。这时,仆人上前阻拦,附耳言语。四下众人皆看着这一切,扬起的马鞭就此放下。

  正要离开,那厮还在叫嚣。这时,抬头迎面瞧见家父来接他。

  “砰,啪!”一声脆响,茶碟就此摔碎。只听一声怒斥,“把这厮给我用井水浇下去!”一个仆人把提满的井水,从孙青的头上浇了个透心凉。水溅四方,孙青打了个喷嚏,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孙青这才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的脸色如此难看,怒目盯着他。他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衣服,发现已经湿漉漉的。“爹,这个人既然是姨娘的同村,还是让姨娘来处理吧。被骂了事小,但影响府上的颜面事大。”

  谢员外叫仆人传小妾张氏,张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及事情的来龙去脉。安抚谢员外道:“老爷,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合家团圆的时刻,这件事还是放到过了年再说吧。”

  谢员外一想,现在确实是过年时节,而且儿子刚回府。他心下思,叫人把孙青捆进柴房,等候处置。

  谢员外一年没见儿子,嘘寒问暖,询问他在生意上的事情,一切都妥帖安排。到了中午,全家人一起在暖阁吃午饭。书童康二乔在一旁伺候,倒茶添饭。谢公子见这书童聪明伶俐,不时在饭间夸赞了几句。

  康二乔恭恭敬敬,并未发一言。饭后,谢公子走在回廊下,远远地看见康二乔端着茶水走进书房。他心中思量,这个书童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个女子,瘦小可爱,让谢公子生起了怜爱之心。

  到了初五这一天,小妾张氏提到了孙青,让仆人打孙青的板子。一声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路过院门的小厮和奴婢纷纷侧身观看,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路过的仆人都暗自发笑,书童康二乔也在其中。他不敢大声笑,只能掩嘴而笑。这下,府中一个月的话题就有了,人人都说孙青是个狗杂碎,是欺负人的主,现在挨了板子可真是老天爷开眼。

  事情结束后,谢员外把孙青撵出了府。

  转眼间正月已经过去了,谢公子在家里感到无聊,闲暇时会去书房看看书解解闷。某日,谢公子在里面看书,康二乔拿着书籍返回书房。正要走时,谢公子叫住了他。

  谢公子放下书籍,让他上前回话,问及他的籍贯出处。康二乔一一回答。谢公子见他聪明伶俐,善良老实,又听说孙青在府中常常欺负他,顿时感叹这世道人心。

  “你认识几个字?在家父身边伺候几年了?”谢公子一边看书一边询问。

  “回公子,奴才学识短浅,认不得几个字,在老爷书房伺候三年有余。”康二乔回答。

  谢公子示意拿茶水,康二乔熟练地端给他。

  “我不在家时,你得小心伺候着家父,日后有赏。”谢公子正色道。

  “奴才不敢怠慢!”康二乔示意退下。

  谢公子烤着火炉,一火星跳跃到地面上,谢公子一脚把火星踩灭。

  元宵节晚上,小妾张氏正在吃花生芝麻馅的汤圆,旁边的谢员外打趣道:“你喜欢吃汤圆的习惯,一点都没变。今天,让你吃个够,厨房还特意为你做呢!”

  “老爷,我喂你一个怎么样?这个汤圆可好吃了,甜甜的。”尽管谢员外不喜欢吃甜食,但为了讨好小妾的欢心,还是多吃了几个。

  半夜,谢员外因为吃多了汤圆而噎食,闹着要喝水。平时伺候茶水的书童康二乔见是小妾的丫鬟伺候,心里有些不高兴,急忙命人传唤康二乔。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谢员外传唤,书童康二乔都会细心照料。

  第二天,谢公子听说父亲昨晚吃多了汤圆噎食,还好康二乔细心照料,把噎食的食物吐出,现在还在睡觉,到晌午才起床。

  时光荏苒,两年已经过去,书童康二乔的卖身契期限已经满了。谢员外舍不得康二乔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他多年的服侍,体贴入微,另一方面是因为多年来他的儿子都没在他身边,他已经把康二乔当成了半个儿子。

  临行前,谢员外赏了50两纹银给康二乔,作为他回家的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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