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还是个正常的年份,来年突然闹冻害,麦子还没熟透寒潮就来了,那一阵儿突然就冷下来了,麦子还没割多少,大多数都冻死在田里了。
这冻灾影响了所有种地的家庭,本来想靠着麦子收成来填补家用的都没法了,当地大部分人一年的辛劳就指着这地赚钱呢。
在厂子里赚钱的也一样,虽然不受冻害影响,但是粮食价格变高了,他们工资也没变,都变得拮据起来。
这年的北风格外冷冽,萧条的树枝也被雪压的喘不过气。风一刮,成片的银花被无情的摔在地上。江水这会也盖了一层厚厚的冰,看不透。
坑坑洼洼小路铺上了一层雪,两侧也堆着厚厚的积雪。王云默默用长鞭赶着马车,身下的马车在压实的雪上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冷冽江风刮来,他紧了紧缝着补丁的军绿色大衣,然后向手上哈了口气,捂了捂被冻的通红的脸。
那会因为冷气来的突然,大部分家庭都还没准备好过冬的木柴,他家也是,只能就着积雪赶着马车去林子里砍木柴,地上的还不行,要么被雪压的看不见了,要么也被雪浸湿了。他只能砍还在树上的稍微干一点的块头大的木柴。
回家后把木柴卸到棚子下边,把粗的木柴砍细,抱一些到炕头备用。
他花了几天做了入冬准备以后,又去找那姑娘,说之前商量好的结婚日子可能要迟一阵儿了。因为歉收,他们两家都不景气,姑娘也善解人意的应了。因为姑娘真实的爱着这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儿,也就顾不上父母有点小意见了。
这一年冬天的日子是过的很难,忙了一年也没挣下钱,用的都是前些年的积蓄,粮食价格也涨了,他们就吃自己家存下来的土豆红薯,也没买细面,都吃的糙米。
过年的时候也没了各家各户走街串巷赶大集的场景了,都紧闭着大门,路上也只能见到零星的几个人,门上剪的红纸,窗上的窗花也随着冷风摇晃。
过完年以后,王云看着爷爷奶奶弯下去的背,看着父母老两口发间突然多出来的许多白发,看着姐姐和弟弟也饿一顿饱一顿的,他也感觉自己长大了,二十多岁了,应该扛起养家的责任了,心里有了外出打工的想法。
天气渐渐回暖,到了播种季节的时候,他像往年一样帮着把地清理干净,翻了土帮着把种子播了下去。
做完农活的那天,晚上全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想外出打工的想法。老两口都不同意,说村儿里外出打工的那些人,好点的一年能回来一两次,有的几年都回不来一次。
老一辈的想法还是守着那几块地,一家人在一起。还觉得他应该先给人家一个姑娘交代,说好的前一年秋收完结婚,因着这冻害推了这些日子已经委屈人家姑娘了。
他还是坚持要出去闯闯,只守着那几块地来个灾害一家人一年都白干了,家里存款也不多,给弟弟上学以后,也匀不出钱来办喜事了。
他劝好家人以后,去姑娘家想和她说这个事情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确实是辜负了人家。他到了门口以后,和第一次来一样在门口徘徊个不停,但是这次不同了,他这次是羞于开口,不知道如何和姑娘家交代。
姑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穿过院子看见了在门口来回走的小伙儿,便将他叫了进来。他低着头把这件事说了以后,姑娘沉默了,把弄了一下手里正织的围巾,问他啥时候能回来,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了,因为他不想轻易给出承诺,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出去以后是啥样,能不能挣到钱回来风风光光娶她。
姑娘也没给他答复,叫他先回去了。
回去也没等到她来,他就要走了,那天姑娘来送他,把织好的围巾给他戴好,说我等你。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姑娘含着泪孤单的站在门口,忍住了没有留下来。他没有回头,怕回头了就舍不得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