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以深,江家大院仍灯火通明,表面看着一片宁静祥和,实际却被布置了许多层大阵。
在江家江眠的房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夜风摇曳不定,他跪在神龛面前,准备了三盘贡品,三柱清香,一壶血酒,以及一把长刀。
江眠上好三柱清香,嘴里念念有词。
结束后,他顺势抽出那把长刀,顺着刀身的反光,他看清了自己。
寒芒闪过,他只是轻轻一试,挂在窗户上的风铃便被应声斩断,可想而知它究竟有多么锋利。
江眠把刀横在身前,他不是用这把刀来切腹自尽的,而是要“祭刀”
“祭刀”顾名思义,祭奠刀下亡魂。自古以为凡是刽子手,都需祭刀,不然所谓的鬼魂便会前来寻仇索命。
或许旁人会认为所谓的鬼神之说,是古人的幻想,但江眠可以用亲身经历告诉你,索命是真的。
不过,它更像是一种诅咒。
这种诅咒只在江眠这一脉身上。
福祸相依。
这种诅咒也赋予了他们肉身不灭的特性,在江家这个根系庞大的家族里,每一脉都有各自的传承,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它和其他家族一样,背地里的黑,都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
而他们这一脉之所以被称为“刽子手”其所做之事,不言而喻,伤了人和,为的是家族。
江眠的爷爷和父亲二十八岁过后全部绝症缠身,精神失常,而他们这一旁系理论上是活不过四十八岁。
但江眠看着这把刀心中燃起了些许希望。
此刀名曰“屠蛇”是江眠所起,也是在蛇肚子里发现的,刀身墨黑犹如一块墨玉雕琢而成,刀身一面开刃,长七尺。
江眠拿出一个祭刀的容器,是一个方盒子,表面看也看不出什么猫腻,等他轻轻摁了一下方盒子中间的机关。
只听盒子里面似有齿轮转动“咔咔”作响,最后四面弹开,露出里面一个类似熔炉的机关。
熔炉里面有流动的液体,似乎更像是粘稠的岩浆岩,散发出来的热气炙烤着整间房屋,迫不得已江眠脱下外套,露出他那古铜色的肌肤,和胸口处的黑龙纹身。
他喝了一口血酒,喷洒在刀身上,并把它插在熔浆岩里。
当血酒触碰到高温时,瞬间滋啦滋啦作响。在江眠仔细盯着刀身逐渐的变成通红后,并没有发生猛烈的排异现象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但这也只能完成“祭刀”的第一步而已。
这时有人敲门说道:“眠统领,今日是你盯暗哨。”
“嗯,我知道了。”江眠看着已经完成第一步的屠蛇,无奈的把它放在刀架上。
转身穿上衣服,去盯哨。
江家十八位统领职,三十七位门徒职。往日的盯哨是由三十七位门徒和其他弟子互相轮岗,自从妖兽袭击后,江家全员戒备,其盯哨也变成重中之重了,每次盯哨都需由一名统领带着五名门徒和八名普通子弟,巡视整个江家大院。
江眠分配好每个人巡视的区域后,自己则坐在门卫的座椅上,看了看门卫里的设施,热水机,一箱泡面,一张单人床,“这帮人还真会享受生活呀”江眠想都不用想,定是那帮人布置的,毕竟冬天的夜最是漫长的,而泡面又是熬夜最好的伴侣,江眠只好掏出了手机,还是看看手机,刷刷视频,打发一下时间吧。
像这份差事看似任劳任怨,其实也是相对而言的,统领只需要分配好区域即可,剩下的时间,江眠静等到亮天即可。
突然,门卫的监控里出现了两道身影,出现的刹那,便吸引了江眠的注意。
江眠瞪大眼睛看着监控器里的身影,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监控器的屏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江家门外。
那人刚要走进大门前却被一股阻力硬生生的阻拦在外。
奇异的力量让两人意识到是阵法?
一般这种大阵是普通人无法看到的,更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只有具有灵气波动的东西才会被它阻拦在外。
面对江家开启的阵法,两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在大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接他们的人。
“姐,你说大长老能同意吗?”
江雨的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原地蹦跶几下,紧张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宋远是为了救我们才甘愿放弃生的希望,我想大长老他一定会同意的。”
大门缓缓打开,随之外面的大阵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在看清来人后,江岚顾不上那些,瞬间抱住那个人后,她泪水终于爆发,宛如豆粒般“哗啦啦”的滚落,她哭诉着,心中满是委屈。
一时间,江眠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他并不知道江岚和江雨是何时出去的,但看着她的模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劝慰问:“好了,发生什么是事情,让你哭的如此伤心吗?”
“是宋远!”
江眠面面相觑......
门卫里,江雨接了一杯热水倒在了一旁的泡面里,给孩子确实是饿完了,也顾不得上那么多了。
反观,江岚坐在木椅上,一直哭诉着。
江眠也从她口中知道了所有事情。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给江岚答复,而是站起身,点了一根烟,静静的思考着。
宋远吗?那个人。
直到,江眠手中的那根烟,燃烧殆尽。
他开口道:“不,江岚。你先不要去找大长老,先去找江晓。”
“为什么?”江岚不明白他的意图。
“现在只有江晓能够救他,若只有你俩前去找大长老,他一定会拒绝救你们的。”江眠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弊,之所以让他们去找江晓,那完全是凭借江晓的身份,去说服大长老。
因为以江晓的身份,大长老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
“是吗?”江岚与江眠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秃噜声,江雨吃饱打了个饱嗝,说道:“那还等什么,就去找江晓姐呗”
另一边,江晓正在自己的闺房里舞剑,她的身姿宛若游龙,手中长剑“迎雪”更是雷光闪烁,她紧闭着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当时与那妖女对峙的场景。
两人的比法,一次又一次。
可是,每一次都是以江晓惨败收场。她的剑舞越来越快,甚至快到残影,可依旧无法破解残局,它更像是心魔,只会让人越陷越深,“为什么?”江晓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提前预感到了,可为什么会慢一秒呢?
“你还没发现吗?在那一秒里,你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他的安危。”
闻言,江晓走到那只鸟面前,说道:“那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对错从来不该由外人评判,而是取决于你怎么想的。”那只鸟很是奇异,通身雪白,更能吐人言,站在支架上,说道:“只要你做到无愧于心,那它就没有对错之分。”
“你一个鸟,竟能懂这么多大道理,不如你去考一个教师资格证得了,去做一个教书的好鸟。”
那鸟站在支架上,来回踱步,摇着鸟头,说道:“人类已经愚蠢五千多年了,自古以来他们就自私;他们会为一块地,满足一己私欲,去争夺,为了自身的利益,去杀戮。愚钝、野蛮、自私,他们简直就不可教化,俗话说;凤凰只落梧桐枝,我岂会落鸡窝?”
“那你说我这里是鸡窝还是梧桐枝吗?”迎雪指着那鸟,江晓冷厉的声音让那鸟一惊,急忙改口道:“不不不,你这里是梧桐枝,更是个好地方,甚至连风水宝地都比不得。”
“麻烦你把迎雪收走,我这老鸟,可禁不起这么吓。”
“谁!”迎雪瞬间换了个方向,指着哐哐作响的门,江晓想不出这么晚了,会是谁来。
“江晓姐,是我江雨呀”
闻言是江雨,江晓也打开了房门。就在打开房门的刹那,一道身影迅速扑进江晓的怀中,哭诉着。
然而,那鸟没看清是谁,以为是有人要袭击江晓,瞬间化身功夫李,一脚飞踢,瞬间踹飞了来者。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脚,江雨根本来不及反应,狠狠的倒在地上,揉着火辣辣的脸,坐在门外自嘲道:“剧本也不是这么演的,怎么一点儿也不一样呀。”
两人一鸟,看着倒地的江雨,互相面面相觑。
两人进屋后,坐在沙发上,江晓端来一盘水果,言语里有些歉意:“小哈,自从我上次受伤后,就变得十分恪尽职守。”
江雨摇头说:“没事,江晓姐,话说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这么晚你俩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此话一问,江雨和江岚面面相觑,江雨更是找了个机会去找小哈玩去,把空间留给她们俩唠,江晓也似乎看出她的难言之隐,“没事,我们之间是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江岚叹口气,于是把与宋远经历的事情全盘讲出。
宋远吗?听到这个名字,江晓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江岚也不敢说话。
“我和你一起去找大长老,毕竟他也是为了救你,我们江家不能欠别人人情。”
......
江家里某个房间里,一座古朴阁楼。
“那小子还没死吗?”
“没有,谁也没想到妖怪会在那个时候袭击江家,扰乱了一切计划,但好在江家无碍,祖地无事。”
“嗯......听说妖怪袭击之时,柳真人恰好就在现场吗?”
“是的,柳真人来得很是及时,但从他所描述的计划来看,隶属于三大道门之一的妖师学院,似乎有意横插一脚。”
“此事我已知晓,看如今的世界暗潮涌动,无数的未知似乎都在指引着一个方向,江家想要屹立于不败之地,唯有养精蓄锐,伺机而动,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小子活到十二会议结束!”
“是”
月黑风高夜,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云霞洞,两旁摆好了一桌茶几和一张椅子,九灵元圣坐在左边位置,留着右边座位似乎是在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他望向那尊神像,也看见了那两句真言,不久他便等到了客人。
来者正是江家众人,大长老警惕的看着白云霞洞,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涌上心头,在不知其底细的情况下,大长老选择礼让三分,态度谦卑的说:“不知尊者,如何称呼?”
“吾,九灵元圣!”
“九灵元圣?”江岚等人有些疑惑,反而江雨不假思索的站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直接骂道:“管你什么九灵还是六灵什么圣的,快把人放出来!不然烧了你这个破庙!”
闻言,九灵元圣瞬间脸色阴沉,沉默不语。江雨看见她不在嚣张,仗着自己身后有大长老,便一脚踢倒木椅,威胁着:“若你再不把他放出来,妖孽,我要你好看!”
话音落下,大长老一个巴掌扇在江雨的头上,怒骂道:“放肆!”
一个巴掌瞬间拍昏众人,江雨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九灵元圣开口:“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见识,老夫也不为难你,就把那小子从地狱里拽回来,还给你。”
一道通往地狱的裂缝从虚空之中裂开,九灵元圣把手伸了进去,就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东西一样,很快他抓到宋远的衣领,把他拽了出来,直接扔在江岚等人的面前。
此时的宋远已经昏迷,江晓见状急忙上前用神识探查一番,这一探查江晓险些差点栽倒在地上,她感到难以置信,神情有些恍惚,此时她的心情极为复杂,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瞧见江晓的神情,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江岚也上前探查一番,“死了吗?”
他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灵魂已经消散,江雨还是不愿相信,不停的晃动他的脑袋,忽然他意识到就是眼前这个人,害死的他。
江雨刚要出手却被大长老拦下,“大长老,他是被人害死的,我要为他报仇!”
“糊涂!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大长老斩钉截铁的说道。
趁着大长老稍不留神,迎雪携着雷霆之威,攻向九灵元圣。
就在众人差异之际,只见迎雪停留在九灵元圣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甚至连让他抬手的机会都不需要,九灵元圣仅仅是一个眼神,迎雪便被弹飞出去。
“雷霆之法,不够精粹,绝情之道,不够绝情。”江晓的这一剑,九灵元圣感受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是赞许也是批评。
看上他们如此伤心的哭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烦,更有些阴沉:“人,我已经还给你了,是去是留,由你们吧。”
“你!”
面对九灵元圣的嘲讽,众人都恨得牙痒痒,但大长老却很看得清眼前的形势,“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们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先带回江家,然而在议其他事情。”
闻言,众人似乎从大长老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希望,江岚等人也不在墨迹,拿出一个圆形小球,“嗖”的一声,便把宋远的身体给吸纳了进去。
现在也只能先回江家,再寻找办法救活宋远了。
等到他们走后,九灵元圣又重新摆上一桌,坐在白云霞洞里,感叹着:“白云霞洞多少年也不曾像今天这般热闹。”
月光偷偷移到头顶,照在来人的影子上,由长到短,由远及近,九灵元圣正闭着双眼,听到些许脚步声,想不都不想,便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身为布局者,自然要前来拜谢一声”仅是眨眼之间,那人站在白云霞洞门前,“在此,我要三谢前辈之恩。”
九灵元圣一听三谢,有些疑狐道:“哪三谢?”
听见那人不紧不慢的作辑行礼说道:“一谢,谢前辈成全之恩,若非前辈以身入局,这局瞒天过海也成不了”
“二谢,谢前辈甘愿画地为牢,为百年之大计,甘愿牺牲自我”
“三谢,谢前辈赐宝机缘,牵线搭桥,顺势遮盖天机。”
三谢三作辑,那人一步跨入白云霞洞,才落在右边座位,九灵元圣看着他的模样,打趣道:“算起来,我到很好奇,这小子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你柳清不惜满天过海,也要为他布下此局。”
柳清笑了笑道:“前辈自然看得出来,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把他安排到它的领地中,让他俩相遇呢?”
“世人皆知,地狱有十八层,分东西,上九和下九,无时间之概念,更无空间之说,其广袤无垠,你走一寸,它长一寸,若让他们彼此相遇,也只有九灵元圣出手才能如此解释啊!”
“世人都说你柳清玩世不恭,喜怒无常。”九灵元圣毫不吝啬的称赞道:“没想到一出手便是如此惊天布局。”
“唉”
柳清望着那尊神像有些惆怅,道:“我也想悬壶济世,游云闲鹤,做个随心所欲的人,只可惜如今这世道变化得太快了。”
“传闻;各大古遗迹要出现,是否会是仙降临的前兆也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