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电子相册,那段高中生时代已经是十年前了。
有一张是陈放小时候的照片,小男孩还是穿着件小背心,静静地站着,望着镜头笑。这是陈放和颜意交换的小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自己的那张会在哪里呢?也许早就看不见了吧?
接着是一段视频,录视频的手歪歪斜斜,最终平稳。猜想是录视频的人终于站定,视频面前的人头也少了,清晰地展现舞台上的几个女孩。是颜意和其他同学的元旦舞蹈表演。她还记得当时怯场跳得不是很好,但是没想到他会录下这一幕。陈放发给她的时候语气也是漫不经心,却让她心跳该死地加速,又把自己藏在角落,怕心跳声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再往下看,是很多张陈放的照片。是元旦晚会表演那天,同桌拿颜意的手机拍的。颜意不坦荡,多看他一眼都怕被发现,更别提拍照了。
绿色的墙壁,刻着岁月的痕迹。颜意不知道那面墙壁是否还存在。那时班里同学都爱用刀。他用美工刀在墙上刻了她的首字母缩写。他其实并不乖巧,但是她却从来没见过他的那一面。
还记得他那时候说:“你的名字笔画太多啦!写不下,那我就写你的首字母吧!”于是YY两个字就这样留在那墙上。之后,他又摇了摇头,“我要把我的名字和陆川的也刻上。”
颜意觉得很不好,破坏教室公共区域。但是又为他先刻的自己名字窃喜。
颜意不喜欢他的朋友陆川,每次都因为陆川和他吵架。有一次闹得很糟糕,颜意和他说“你不许让我看见你和陆川玩。”
陈放觉得她干预自己交朋友的权利,“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陆川是我的好朋友,你管不着。”
颜意生气,“可是他对我很不好,我就是不喜欢他。”
陈放停住,估计想到什么,保持沉默。
最后两人都很生气,互相不理睬,冷战又开始了。
不过是度过了一节课,颜意就觉得这事是自己不对,和谁交朋友是他的权利,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陆川就要要求他做什么。可是她很胆小,她不敢当面去找他道歉。偷偷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对不起”三个大字,趁班里没几个人,秉持着“只要我手快,就没人能注意到”的想法,颜意把纸条偷偷摸摸地丢在陈放丢在椅子上的书包夹缝里。她转头四处张望,班里一个平常不怎么活跃的女孩子就盯着她,吓她一跳。她装作若无其事,回身直拍自己胸口,心里疯狂敲着警钟:“完蛋了完蛋了,还是被人看见了!她应该不会说的吧?她应该不会误会我是在给他递情书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应该没有暴露吧!”
下节课陈放回教室,一句话也没和颜意说。
那天放学两人值日也是一言不发。颜意的强迫症要求她认真检查教室的每一处,争取把每一处灰尘都扫掉。对于寄宿生的颜意来说,多浪费时间都没关系。可陈放是通学生,一般的同学早就着急地不管这些回家了,而陈放,尽管那天和颜意吵架了,还是和往常一样认真地等颜意全部检查完教室,再一起离开——即使颜意很早就和他说“你可以先走”。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都在冷战。
突然有一天将要放学的时候,陈放转过身,把纸条放在颜意的桌上。他的表情明显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颜意那天早就眼尖地发现,他换了书包。
所以这家伙是换书包了才发现自己的道歉纸条吗?要不要这么离谱啊!看来他是从来没用过书包夹层那块地方啊!
那时颜意只是觉得难为情。一周前的纸条,怎么要一周后的自己来承受这份尴尬啊!而且这又没署名,他怎么知道是自己啊?还有,他为什么选择还回来啊!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颜意最终把那个烫手山芋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颜意肯定没想到,陈放可能认识她的字迹。而且,除了她,他身边可能也没有如此含蓄的人了吧?道个歉还不当面道,写纸条就算了,还把纸条放那么隐蔽的地方……要是陈放不换书包,估计一直都不会发现它。
总之,第二天陈放就恢复了和颜意的正常沟通交流。他落座,转身向永远比他早到的后桌道一句“早”。
也许是自作多情,颜意总觉得他进教室的每个瞬间她正好都能望见。
课间,他们又开始聊天玩笑。他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问她,“你觉得,男生涂指甲油娘不娘?”
颜意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不多做思考,给出了自己的第一反应:“怎么啦?你偷偷涂你妈妈的指甲油被发现啦?没事啊!大胆说出来,我不介意帮你想办法。扣不掉吗?没关系……”
颜意不说了,因为她意识到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为无奈。
颜意不懂,真的不理解。
只见他拍拍颜意的同桌,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不娘!”同桌估计也是个有梗的,直接破译了他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你不就是想让我说‘娘’,然后你就‘哎’一声喜当妈嘛!我早就知道了,才不被你套路呢!”
颜意:会这样?!
他们又开始玩别的游戏。同桌先出了一个谐音梗,引得三人哈哈大笑。
“我来出一个!”陈放争着说。他拿过颜意桌上的稿纸,在上面写了写,最后转过身来给她们两人看。
但是他又皱着眉头,“这个不够好笑,等我一会,我再想想。”
很快,陈放又带着稿纸转回身。
纸张被折了几折。陈放一脸得意,“要按顺序打开慢慢看。”
他把纸张摆在颜意的桌上,引导颜意打开它。
第一句话是“养猫猫养狗狗不如养你。”
打开稿纸,第二句话赫然展现在眼前,“听说养猪能致富。”
有些许暧昧了吧……颜意当时想。她快控制不住自己脸颊的红色了。
同桌切了几声,“你什么意思啊!没意思!”
但他们的游戏也因为上课铃声的打断,没有后续了。
后面颜意回忆,估计是自己那时候太单纯好骗,陈放笃定她没听过这个梗。结果确实如此。
有一次谈到唱歌,那时候大家几乎都有玩全民K歌。陈放提起自己竟然有新的关注者,继而问颜意的ID号。颜意不好意思说,吞吞吐吐。
同桌听了一嘴:“什么嘛,亦亦亦亦就是颜意的ID!”
陈放:真这么巧?我的新关注者ID就是亦亦亦亦!
颜意:掉马甲了。
“我想,朋友臭味相投嘛,我这么说他朋友不就是等于说他人品嘛。他的沉默有道理。”颜意在回忆后记写着。

